我爱二胡,但拉得不好,只能拉些小调小曲,至于像《二泉映月》、《江河水》这样的经典曲目我拉不了。尽管如此,几十年来,我和二胡还是很有缘分的。不过这种缘分,随着时空转移,有些藕断丝连罢了。
记得1943年,我十岁时,听到邻居堂房哥哥拉二胡的声音,我好奇地跑去向他学习,我母亲还关照堂哥好好教我。我刚学会拉《苏武牧羊》《孟姜女》等老曲,父亲从江南帮工回来,他坚决反对我学二胡,说:“拉二胡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人干的,孩子学二胡念不好书,将来没出息,叫人看不起。”这个目不识丁的农民受“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影响很深。胳膊拧不过大腿,无奈,我只得放弃学二胡了。
1947年秋,我们家乡第二次解放,共产党又重新组织农会发动群众搞“铲墩平塘”,分地主富农的浮财。一天,我从一地主家拿回一把旧二胡,高兴地在家里拉了起来。祖父见了向我瞪眼,大发脾气,说:“你把这东西拿回家来,丢人现眼的,庄上某某在姜堰当了‘还乡团’,如果新四军再撤走,这个家伙回来,知道二胡是你拿的,我家又要惹麻烦。”老人胆小怕变天,怕再受二茬罪。我被迫将二胡交给村农会会长,农会会长诙谐地说:“你送来很好,有了乐器,我们秧歌队就更神气了。”
1959年,反“右倾”斗争时,我因反映了“大跃进”给农村带来的问题,受到批判,被戴上“右倾机会主义分子”帽子,下放到蘑菇厂劳动。夏日,我白天劳动,晚上乘凉时就拉拉二胡,以消愁解闷,调节情趣。好心人透话给我:“你不要再拉二胡了,他们说你对自己的错误没有沉痛感,神气活现的,拉二胡取乐。如今下放到农村应该好好改造世界观,自觉找点苦吃吃。”我听了,目瞪口呆,人言可畏。从此,我与二胡割爱三十多年。
我是改革开放后离休的,心情舒畅,生活丰富多彩,为保持健康,陶冶情操,在打门球的同时,我对二胡又萌发了旧情,去年花2000多元买了一把高档二胡,并到广陵老年大学上二胡课,现在也能结结巴巴拉《黄水谣》《茉莉花》《春江花月夜》等名曲。每当拉起二胡时,就感到心旷神怡,在那幽雅、缠绵、低沉、欢快的琴声中,感悟到如今太平盛世,和谐社会,老来享福——享受到夕阳无限好的乐趣,自觉越活越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