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2期●散文●

想起青龙港

作者:范成龙

  
  
  在长江下游,有个已有100多年历史,与上海一江之隔,和沪上的十六铺、大达码头对航的客运码头——海门青龙港。如今想起青龙港,总有种远去的感觉和莫名的惆怅……
  当年新四军曾在这里创办了“协记公行”分行,以此掩护与江南的交通联系,为抗日根据地购买药品、布匹等军需物资,掩护我党政军干部往返和根据地人员在据点内的活动,保证了我地下运输线的畅通。
  新中国成立后的青龙港,每天车船调度忙,候船候车室里人来客往,熙熙攘攘。一天几班船,依潮水而定,大风季节得停航,外出可收听广播里的船期通知,尤其春运期间,青龙港一派繁忙景象。想起车站码头的堵,船上舱位的缺,如今仍让人别有一番滋味。每次望着远离的北岸和青龙港,自会心潮澎湃,依依不舍地久久站在甲板上、船舷旁,因为江的北岸是我从小生长的地方。
  那热闹的码头上,有的成群结队,有的跑着单帮,兴冲冲外出,喜滋滋回乡,还有那各种提篮小卖吆喝腔,在友好协商的讨价还价里,透着合法的经营,载着人间的真诚。真巴不得再听到那抵岸与启航的汽笛响,重现那售签票窗口处排队长,再见到那码头上车推人扛的景象。难忘那年年三十的晚上,一部部“二等(自行)车”好把式,载人驮货一车装,几十里路程把我和几个回乡过年的战友送达三星、瑞祥与包场。
  我想起第一次踏上青龙港是入伍离家那年,上千名新战友在候船室里,草席铺地,挤着躺了半个晚上,夜半时分才乘船去舟山那些小岛。打那以后,我心里一直念叨着哪一天能踏上重返故里的跳板,重睹我江海大地日新月异的风光。青龙港是咱当兵22年里多少回魂牵梦萦的地方,那里是探亲回家的“通道”,也是妻子携儿带女去部队的必经港。
  忘不了老弱病残与军人优先窗,忘不了整洁的码头和良好的秩序,忘不了递一根加固行李的绳子或送一杯水,更忘不了问讯处的热情答复和码头上扶老携幼的港警。我爱人还一直记得去上海时,两位曾帮她抱孩子、拿行李的陌生大嫂和婶娘。每当踏上开往青龙港的船,无论听到通东话还是沙地腔,倍感乡音亲切,顿时同船就像住在隔壁一埭上。
  一百多年来,青龙港曾有过多少南来北往的航次,迎过多少回潮汐、迷雾与风浪,排除过多少次航行中的险情与故障,帮助、照顾过旅途中多少遇尴尬急需帮助的孕妇、儿童、老伯与大娘,真乃“风也作陪,浪也见证,潮也跟随雾也在场”。随着长江口水系的变迁,交通大环境的改善,有着百年史的青龙港也只好理性面对航运市场而下岗,无愧地走完了它风雨旅程的一个多世纪。人们不会忘记它当年的繁华、昔日的辉煌。它曾是江海平原中南部一带与上海的唯一水上通道。
  如今,在它西边新建的海门港,有了一班班快速抵达南岸的汽渡船,缩短了60%的过江时间。那不是青龙港的过错,而是水域变化、交通发达的缘故。它作为跨过漫长历史的一个客运码头已凝固成了永远的泊雕与岸碑,在世界水运的大家族里,它有功不可没的一席之地,它经受了百年风雨的洗礼,它实在不容易。
  退休了的青龙港,令人无限感怀,让人百般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