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1期●专稿●

关于“阿庆嫂”原型问题之我见

——深切怀念朱凡烈士

作者:朱介元

 
  
  编者按:4月22日《新闻晚报》报道了徐耀良同志的“研究结果”:阿庆嫂的原型是复旦大学的毕业生朱凡烈士。全国多家媒体作了转载。事实真相如何? 现在我们把朱凡亲弟弟朱介元(新四军老战士、北京市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秘书长,少将)的文章刊载于下,以正视听。
  最近有几家报刊登载了“阿庆嫂”原型是“复旦毕业生”的文章,里面提到的该复且毕业生就是朱凡。我是朱凡的弟弟,是随着她的足迹前赴后继地参加新四军的。我们兄弟曾赴常熟探望过她的战友和房东。与她同时参加党的外围组织,并几乎同时参加“江抗”比她小一岁的表弟李蒲军(现住上海)经常与我们谈起朱凡的事情。因此,有必要就该文说点看法。
  朱凡,原名陆慧卿,有时又叫惠卿、蕙菁。女,1919年生,宁波人,幼年时随父来到上海,中学时期在上海务本女中读书。务本是当时上海三大名女中之一,与民立、中西齐名,党的力量较强,朱凡受到良好影响。她没上过大学,更不是复旦的毕业生。
  “一二·九”学生运动之前,她和表弟李蒲军思想进步,拥护共产党,反日也反蒋。姐弟俩常在一起博览群书,商谈国事。她曾对表弟说,要多读些政治、 经济、哲学方面的书籍。他们曾从蒲军稿费中拿出四块钱买了一本《资本论》,两人刻苦研读。
  “八·一三”淞沪抗战爆发后,她全身心地投人上海学生救亡活动中,与表弟几乎同时参加了党领导的进步青年团体——雪影社,参加了上海难民收容所的工作,办了义务夜校,帮贫穷孩子学文化。在抗日救亡的实践锻炼中,她的思想逐步成熟起来,树立了坚定的追求光明、投身革命的理想信念。
  1939年9月和11月,20岁的朱凡和表弟李蒲军怀着满腔热血,先后奔赴苏常太地区,参加了“江抗”,与她同行的是徐念初同志(今在北京)。临行前,她将一张三个弟弟的合影照片送给了四姨,背面写道:“您将永远忘不了这几个从慈母身上抛下来的可怜孩子。”她把弟弟托付给姨妈照看。如今,这张小小的发了黄的照片竟成了她唯一的遗物。
  参加“江抗”后,她做过民运工作,也做过教育工作,有时以教育工作者的身份,从事发动群众、支援我党领导的抗日武装的工作,没有开茶馆的经历。
  那时的上海、南京都已沦陷,成为日伪统治的中心。苏常太抗日游击根据地好像插人敌人心脏的一把尖刀,对敌斗争异常艰苦,鬼子、伪军经常下乡“扫荡”。节节败退的国民党顽固派网罗地痞、流氓、土匪、特务,拼凑了所谓的“忠义救国军”,经常与共产党的抗日游击队搞摩擦,真是“前有狼,后有虎”。朱凡初到常熟时,以陆家市小学校长的身份出现,除了教娃娃学文化,讲抗日道理,唱抗日歌曲外,晚上还要走家串户,宣传和组织群众,积极推进开辟抗日游击根据地的各项工作。在艰苦的环境里,她不怕苦不怕累,经常打扮成“村姑"模样,有时还和老乡一起下田干活,和群众打成一片,亲如一家。
  1940年,县教委举办了一个研究班,抽调了八位思想进步、政治可靠的教育工作骨干,作为进一步考察、培养和发展人党的对象。她被选上,参加学习。当年秋天,她表弟李蒲军首先参加了党组织,王务安同志(沈其震夫人)第二个参加了党组织,往后不久朱凡也入党了。研究班结业后,党组织分配她任教委的流动教师。她热情指导各学校的教育工作,上示范课,团结教职员工,做上层统战工作。不久,她即被派至董浜,又去了辛莫区做民运工作(辛莫区即辛庄、莫城及横泾地区,横泾即今日之沙家浜),任区委书记。她工作大胆泼辣,有条不紊,真诚地关怀、爱护一起工作的同志,并帮助他们克服困难,开展工作。有位同志一度感到工作千头万绪,不知从何着手。朱凡耐心地帮助他分析情况,理出了工作头绪,并告诉他,千条万条,抗日是第一条,千难万难,发动群众一切都不难,因此使他豁然开朗,抓住了工作的要领。有位同志要到土匪活动猖獗的地区去开展工作,为了保障那位同志的安全,朱凡派区武装与他同去。而她不顾个人安危,连一条枪都没有留下,独自一人留守区委所在地。当同志们完成任务胜利回来时,朱凡不但安然无恙,还抓了一个汉奸。
  1941年7月间,日本鬼子对苏常太抗日游击根据地进行残酷的“清乡”。敌人每隔一公里设立一个碉堡,在“清乡”区内设立了梅花桩式的据点,还用毛竹筑成篱笆,将苏常太地区团团围住。在严峻的敌情面前,作为区委书记的朱凡,机智、沉着、果断地指挥当地反“清乡”斗争。有一天,朱凡准备召集坚持斗争的一些同志开会,进一步布置反“清乡”工作。她从自己的生活费中拿出一部分钱买些食品供与会同志就餐。房东阿巧还专门杀了一只鸡,迎接同志们的到来。谁知就在她走到驻地附近木杓湾时,遇上了刚从汽艇上下来的鬼子兵和汉奸,她当即被捕了。领着鬼子兵来的是一个叫黑男的叛徒。鬼子兵先是严刑拷打,逼她讲出我军活动情况和粮食埋藏地点。她忍住剧烈的疼痛,昂首挺胸怒视敌人,拒不开口,只是对着一一个汉奸骂了一声“呸,汉奸”。后来鬼子扯下她的包头布,撕碎她的衣襟,将她全身打得血淋淋。她依然面无惧色,怒目圆睁,她心里早就筑起了一道敌人永远无法攻破的钢铁防线。残暴的鬼子丧心病狂地举起明晃晃的军刀,恶狠狠地在朱凡胸前乱砍。她的乳头被砍掉了,顿时鲜血喷涌而出,她昏了过去。豺狼般的鬼子用麻绳,一头绑住她的一只脚,一头系在汽艇上,将她推入水中,汽艇沿着昆承湖边上密集的芦苇荡疾驰而去。芦苇像锐利的刀片,撕割着她的肉体,鲜血染红了湖水。她,年仅22岁的共产党员,为了民族的解放,为了共产主义理想,壮烈地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全国解放后,人民为了纪念她,不少书刊纷纷登载了她的英雄事迹。《上海女英烈传》和上海妇联的《妇女志》都登载了她的事迹。她的英勇事迹也在沙家浜革命传统纪念馆陈列展出。一位青年教师参观后深受感动,主动制作了一座朱凡在被敌人推入水中时的塑像,以表达他对烈士、对革命先辈的无比崇敬的心情。她宛如一棵翠绿的青松,永远屹立在昆承湖之畔。
  我认为阿庆嫂是革命战争中的英雄人物群体的代表,是无数英雄人物之集中表现,并没有固定的专一的“原型”。前些日子浙江有人写文章丑化阿庆嫂,这是极为荒谬的,但故意把她说成单体原型的再现,也是不妥的。不知消息的发布者徐耀良同志有无新的发现或有新的根据,说阿庆嫂的原型就是朱凡。我已两次去信希望与之交流,必要时我将再次前往交流。从这次报上发布的消息来看,所写朱凡的年龄、学历和参加革命队伍后的经历肯定与事实不相符。被捕、牺牲情况与我们之所知也是不完全相同。我认为此事不宜过于炒作,否则就会虚实难分、真假莫辨,而使原先很光辉而且已深人人心的英雄形象受到损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