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7期●青少年绿洲●
体重比炮弹轻
——1962年,我在海防前线
作者:陈德良
离开部队已近40年了,回忆起我参军时的情景,以及在部队5年的战斗生活,许多画面仍历历在目。其中最难忘的是1962年,我作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名战士,参加了粉碎蒋介石反攻大陆的斗争,经受了一次严峻的考验。
1960年,我初中毕业后,以优异成绩考上了上海交通大学工农预科。我极其兴奋,全家欢呼雀跃,因为世代为农的陈家出了一个到城里去读书的孩子。我十分珍惜经过拼搏后得来的学习机遇,以勤奋、刻苦的精神状态投入到预科的学习生活之中,目标是考入交通大学,朝着工程师、科技工作者、专家的方向而努力。正当我在理想的道路上顺利前进时,1961年变化的形势,最终改变了我原定的发展目标。
当时,由于我国处于3年困难时期,部队决定不向农村征兵,同时又急需一批文化水准较高的战士掌握先进的武器装备。于是,将征兵的对象转向了城市的青年。记得当时闸北区武装部的领导来到我校,向在校的学生作了参军动员报告。对于有着强烈翻身感、来自世代贫苦家庭的我,牢记“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在党和国家需要为之服务时,应挺身而出。我没有作任何考虑就报了名。开始,我担心不会被批准,因为我年龄不满17周岁,身高不到1.60米,体重仅40公斤。但出乎我的意料,体格检查的每一项都通过了。很快,一张批准入伍的通知书送到我的手中。当我把被批准入伍的消息告知母亲时,她难以接受,立即从乡下赶到学校,又是哭,又是闹,死活不让我去当兵。学校领导、班主任老师反复劝说,加上我的坚定,母亲的情绪才平静下来。我告诉她:“我会常写信回家的。”就这样,我和其他83位同学乘上了南去的列车。8月21日来到了福建前线部队。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一个人有时得放弃自己原定的理想、目标,人生才更有意义。
我所在的部队在漳州林下,是一支有着光荣传统的炮兵部队。我来到了基层连队,担任炮手。可怜的我体重没一发炮弹重。当时我们部队的大炮是160毫米口径的迫击炮,射程一万米以上,一枚炮弹重41公斤,而我入伍时体重仅40公斤。来部队时经历了乘火车、坐汽车,加上大热天,体重已降至37.5公斤。训练中,我抱起炮弹(训练用)装进炮膛时,咬紧牙才能勉强抱起,几次下来,已是大汗淋漓,有时摔倒在地,我失声哭了,但还得爬起来再练。每当此时,战友、班长、连队首长都过来安慰我,鼓励我。我没有退路,只能加强锻炼,增强体质,增加力气。我的外号“小个子兵”就是从那时叫开来的。四个月后,我终于获得了成功,年终评我为“五好战士”时,全连全票通过,并光荣地加入了共青团。我感到,在人生的路上,在艰苦的条件下,只要以自己的毅力坚持下去,那么什么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人,就是在不断战胜困难中前进的。
1962年春夏,部队突然处于一级战备状态。上级传达命令,近日内开赴厦门前线,准备歼灭蒋介石反攻大陆的部队。在参战动员后,官兵们的请战书、决心书贴满了连队的墙报。我决心要在这场战斗中争取立功。在部队开赴前线的前一天,我给父母亲写去了信,信中写道:亲爱的爸爸、妈妈,战争必定有牺牲,大家都作好了为国牺牲的准备,我也一样。真是那样的话,你们不要太难过,你们应感到光荣和骄傲,因为你们养育了一个好儿子。我还告诉他们,我们炮兵比起步兵来,牺牲的概率要小一些,但必须有为国献身的思想准备。信的末尾写上了再见吧,爸爸、妈妈!后来我知道,在那些日子里,父母亲、弟妹们几乎天天吃不好饭,睡不着觉,整天为我担心着。
6月5日,在漆黑的夜里,军车拖着刚换成120毫米的迫击炮,载着战士向前沿阵地开去,在拂晓之前到达了指定地点——港尾。我们住进了老百姓腾出的空房。村庄内外是茂密的荔枝林,我们的火炮隐蔽在树林中,不到近处很难发现。紧张的战前训练还挺有诗意的,因为在那段日子里,我们谱写了一曲又一曲军民鱼水情之歌。我们帮老百姓插秧、割稻、挑水、打柴,老百姓给我们扛炮弹、送水、送菜、送水果。训练时,头顶上已是成熟了的荔枝,红艳艳的让人看了直流口水,但我们从不采摘一个,倒是老百姓采下后送到我们住的地方,一定要给我们吃。在那里,我还学会了好多句闽南方言。大约一个月后,我们奉命进入了离海滩约4公里处的、我们事先挖好的战壕阵地。蒋介石的部队如胆敢登陆,我们炮兵任务是歼灭敌人三分之一于沙滩上,空军、海军歼灭三分之一于海上,余下三分之一由陆军歼灭。在隐蔽的战壕中,战士们战斗情绪高昂,只等“开炮”一声令下,千万发炮弹将落在来犯敌群之中。七天七夜的战地生活结束了,蒋介石部队没敢来。于是我们再返回到原来的驻地。又过了一个多月,已是没有战争动静了。8月11日,我们与乡亲们告别。部队回到了漳州林下营区。我经受了一次战争的考验,受到了嘉奖。一年后,我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尽管我最终没能成为工程师、专家,但经过不懈的努力,我成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并在这个岗位上工作了39年,实现了我的人生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