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0期●文化战士天地●

新四军老战士士姜东舒慧眼识文

作者:沈虎根

不能忘记一件事,就是我处女作《一枝钢笔》的发表;不能忘记一个人,即不能忘了新四军老战士姜东舒同志的帮助。
  回顾我发表第一篇文学作品,即《一枝钢笔》,至今已52年了。在这之前我虽也在报纸上发表过一些零星小稿,而真正的文学创作,要算发表在1954年7月号《浙江文艺》这个短篇。凡搞过创作又能坚持下来的人都十分清楚,发表处女作对于一个作家具有何等的重要意义!尤其是像我这样一个旧社会的童工,文化水平很低的初学者。我是抱着“试一试,不成就拉倒”的心情,大胆地将这篇处女作寄给了当时的《浙江文艺》。出乎我意料的是,这一作品竟被通知录用,进而很快就以头条位置发表了出来。紧接着,这个短篇在省电台轮番播出,与此同时有关方面通知我出席省首届文代会,还安排我在业务分片会上作“写作经过”的发言。我尝到了这第一篇的甜头,就来了劲。这就有了第二篇、第三篇。拿现在的用语来说“事情可闹大了”。第二年,我以一名基层工会工作者和工人业余创作者的双重身份参加了“全国青年社会主义建设积极分子大会”,与全体代表一起受到了毛主席、周总理、刘少奇、朱德、宋庆龄等党和国家领导人接见并拍照。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时任团中央书记胡耀邦同志在题为《中国青年为实现第一个五年计划而斗争的任务》的主题报告中,竟有一段提到了我:“大家知道,有些同志小时候并没有上过什么学校,在进了工厂、到了军队之后,由于努力学习,不但识了字,而且还写出了文学作品。像军队里的高玉宝,崔八娃,工厂里的沈虎根、李学鳌,就是这样的同志。”(报告全文由新华社发往各大报纸)为此,《光明日报》记者在会议期间采访了我,发表了题为《向创作进军》的长篇通讯。不久,我又出席了“全国第一次青年创作者会议”,处女作《一枝钢笔》和另一篇《满师》被分别入录中国作协主编的《青年文学创作选集》和全国总工会主编的《工人文艺创作选》里;接着又出版了单行本,被中国作协上海分会接纳为会员(那时浙江尚未成立作协)。
  凡此种种幸运,从总体上来说是新社会的环境使然,离开了这个大环境,便无从谈起。然而大环境还得通过小机遇来体现,这一切最终有赖于在这个岗位上具有责任感、使命感、办事认真负责的人。就我而言,处女作《一枝钢笔》能够顺利发表,离不开一位“点穴”之人,那就是时任《浙江文艺》负责人之一的诗人苏东——即以后以书法闻名的姜东舒先生。
  说来真是既玄又险。原来这篇稿子最初已被当作退稿处理,被放置在“拟退稿”的一堆文稿之中。就在这时,此稿被苏东同志发现。苏东是位诗人,时任《浙江文艺》编委。他原本不管稿子的初审,那天午饭后他在编辑部午休,随手从“拟退”的稿子堆里抽一篇翻翻。于是《一枝钢笔》就幸运地到了他的手里。他满怀兴致地看完稿子,感到十分欣喜,觉着一名工人出身的青年初学者,能够写得这样是很难得的,稿子只要稍作改动即可发表。很快,他的意见得到全编辑部同志的支持,不但是发表,而且放在了版面的显著位置,作者也被列为重点培养对象,指定专人联系。
  这个过程,我当时是无法知道的,编辑部的内部事务是不会外传的。在发表我的作品当月(1954年7月)的省首届文代会期间,中间插进了一个《浙江文艺》编辑部召开部分文学界代表的座谈会,会议主持人就是苏东,他在讲到必须重视与加强初学者稿件的审读工作时,以我的《一枝钢笔》为例,指出此文就是从自发来稿中发现的。以后我才知道事情的全过程。
  1957年“反右扩大化”,苏东同志不幸被扩大了进去。当时我已是《浙江工人报》的一名编辑兼记者,作为全省重点作者,形势决定了我必须要参加文艺界的“反右”,并免不了要写“反右”文章。于是我在文章中指名道姓地批判了苏东。在特定的政治氛围之中,囿于“认识局限”,我确实伤害了苏东同志。事后我深感内心有愧,然而苏东同志在平反以后对我的错话毫不计较。记得第一次在省文化局的走廊见面时,他精神状态十分好,并向我讲述了那些年他怎么严于律己,怎么历练书法艺术,为自信“没有给同志们丢脸”而高兴。以后,已经是著名书法家并已改名为姜东舒的他,继续关心、鼓励着我。近30年来,我们互相更了解,友谊更深了。
  我向姜老索取一件书法作品,其文字内容是针对我自己人生的感悟而撰写的。它的全文是:“人还是把自己看得笨一点的好。把自己看得笨一些,办起事来就会警觉些、认真些、深人些、仔细些,这样,倒反会少做一些笨事。笨人可以做聪明事,聪明人可以做笨事,这是生活中常见的现象。”姜老不但不厌其烦、照书不误,而且是大加赞扬,在落款处添加了一段鼓励性的文字:“虎根老兄自撰座右铭。文如其人也,书此顿觉心畅神清,溽暑尽消。一九八六年夏姜东舒于杭寓。”
  我和老伴徐美霞每逢出游风景名胜,遇有姜老手迹的碑刻和匾额,就觉得分外亲切。记得那年我俩艰难地登上江浙第一高峰的龙泉风阳山顶峰,忽见呈现在眼面前的一座巨大石碑上,刻有“江浙第一峰”大字,这正是姜老的苍劲独特的手迹。我和老伴高兴得欢呼起来,立即与石碑合影。后来在出版《徐美霞书画集》的附录里收进了这帧照片,标题是:“登上凤阳山顶峰,在敬佩的姜东舒先生书写的碑旁摄影留念。”这本画集寄给已因病住院的姜老后,还得到了他热情的鼓励。
  姜老,祝愿您在夫人黄宁凤大姐的悉心照护下,健康、愉快、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