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悲喜交加
肖波家茅屋的门是芦柴编的,用不着敲,老于头在门外大喊一声:“谁在?”猛地推门进去。荷子闻声,放下二胡,迎了出来。老于头一见荷子,顿时愣住了,心想,这小女子活像小莲妈年轻时模样!难道她没死,还是重投人生了?荷子见来了陌生客人,便一个九十度的日本式鞠躬,嘴里叽叽咕咕日语问候,老于头哪听得懂。他心想,大概这就是从日本飞机上掉下来的东洋女子了。这东洋女子为何如此像小莲妈呢?顿时他肚子里如打翻了五味瓶。荷子见了肖波妈和肖波哥俩,才想起自己只顾拉琴唱歌,竟然忘了做晚饭,便一脸歉意,直往灶间奔去。
肖波娘见老于头愣愣地站着,神情恍惚,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便问:“老于头,你咋的了?中了邪啦?"老于头说:“肖波娘,说出来害臊,俺猛一看,这东洋小女子咋像小莲娘呢?莫非俺上了年纪,眼花了,走神了?”肖波娘耍笑他说:“你是想你死去的老伴想疯了吧?”她边说话边回忆小莲娘当年的模样,不禁拍手,说:“老于头,你不说倒也罢了,你一说,俺倒想起来了,可不是?这东洋小女子的观音脸,柳叶眉,丹凤眼,那模样,那神情,没有十分也有七分像小莲娘,这是咋回事?”老于头说:“你代我问问她,她老家在哪?爹妈是谁?”肖波娘说:“她满口东洋话,她说俺不懂,俺说她不懂,两个‘扑通’——说不通,教俺咋问?”老于头思女心切,对肖波娘说:“你代俺悄悄看她脖子根后可有一块铜钱大的朱砂胎记?”肖波娘不解,问:“咋的啦?有又咋样,没又咋样?”老于头说:“你看了,俺再跟你说。”肖波娘说:“你自己看去。”老于头说:“俺一个正经老汉,咋能偷看姑娘的后脖子根,岂不落个老不正经的骂名?这事求你了。”肖波娘已猜到了几分,便出了个难题,说“老于头,俺丑话说在前:当年你不打招呼,自作主张,把许给俺肖波的小荷卖了,眼下,你想闺女想疯了,要俺去看这东洋小女子的后脖根,如若她真是你的小荷,倒也罢了。如若不是,你可要把你的小莲嫁给俺肖波,好歹也算填平了当年你挖下的窟窿,你答应不答应?”老于头听了哭笑不得,说:“如今,俺这里不是老社会,是共产党、新四军的天下,民主政府当家的新社会,反对封建包办,主张婚姻自由。俺和你肖波爹都是在党的人,咋能再干那号包办婚姻的蠢事?让姑娘小伙自由去吧,俺们当爹当妈的别自找麻烦,自讨没趣!”
肖波娘听了这一席话,觉得也有道理,心想,俺肖波如今已评上了“英模”,名声在外,到了婚嫁年龄何愁娶不到好媳妇?便兴冲冲去灶间,要看个究竟。她心想,肖波不就嫌她是“东洋婆”吗?她若真个是老于头当年卖掉的小荷,肖波还会嫌她吗?这可是俺杨家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凤凰飞回梧桐树!
想得走神的肖波娘来到灶间,脑子里还在回忆当年她和小荷妈在一起,相互交换孩子喂奶时的欢乐情景,便顺口喊了一声:“小荷!”正在灶下添柴禾的荷子猛地一愣,仿佛触电一股,仰起脖子,痴痴地看肖波娘。毕竟十六岁的小荷在“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国生活了八年,乡音难忘,此时她嘴里不知不觉说出了楚州方言,她轻轻嗫嚅道:“娘,你是俺娘吗?俺娘还活着吗?”肖波娘与她并肩坐在灶下,亲暱地搂着她,趁势翻开她衣领的后面,一个铜钱大的朱砂胎记,红红的,赫然在目!肖波娘又惊又喜,紧紧搂住荷子喊:“有红胎记,没错!小荷,好闺女!俺的好媳妇!你总算飞回来啦!”心急火燎的老于头早已在灶间外等候,此时便闻声进来,对着荷子老泪纵横,说:“小荷,俺的亲闺女,好闺女,你爹俺对不起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罪!俺还以为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你哩,多亏新四军打下鬼子飞机,俺父女今日方能团圆。”“是耶非耶?何姗姗其来迟!”从《拔根芦柴花》的歌声开始,往事一一涌上小荷的心头:渔舟唱晚之乐,卖身葬母之恸,为人奴婢之苦,身在异域之悲。小小年纪的她,已遍尝人世间的苦难、辛酸,如今总算回到故乡,回到亲人身边了。故乡的歌声,亲人的话语,团圆的喜悦,终于使她渐渐恢复了对故乡和乡音的回忆,她忘不了儿时她的父母最爱抚摸她的红胎记,边抚摸边夸口说这是她命大福大的标记。没想到这红胎记却成了她万里寻亲的标记!除了亲人,有谁知道她身上这块红胎记?她结结巴巴地用故乡的语言与亲人对话,对着老泪纵横的老爹,她满肚子委屈,含泪抱怨说:“爹,你为啥卖掉我?你好狠心!”老于头泪下如雨说:“爹委实对不起你,怪只怪老社会世道不好,你爹挣死累活,仍半世受穷,没钱给你妈治病,养不活你姐妹俩,你爹无能啊!”
爹这么一说,小荷的怨气顿消,说:“爹,你别发愁,往后你闺女俺卖艺养活你!”老于头听了破涕为笑说:“傻闺女,你爹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汉,咋能让你养活?如今你爹俺是新四军,忙着干革命,打鬼子,有老百姓供我吃穿。你妹妹小莲也在上海干革命,不用我负担。”“那俺也要随您去干革命,当新四军。”小荷对她爹说。在一旁的肖波娘听了就不乐意了,说:“闺女家的,干啥抛头露面?就住在俺家,帮俺干活,替俺作伴。”老于头说:“小荷在日本住了这么多年,会日本话,懂日本的事,俺新四军敌工部觅也觅不到这样的人才呢。你若不去敌工部,也可到文工团唱歌跳舞,给军民大伙演出抗日节目。”小荷听爹这么一说更来劲了,立即要跟爹去参加新四军。她在日本学艺时,日本师傅动辄对她挥皮鞭,打耳光,开口就骂她“支那蠢猪”,樱子夫人家的男人从主人到马侠十有九个色迷迷,对她不怀好意,多亏樱子夫人庇护,她才没受辱。她恨死那些歧视中国人的日本鬼子了。
肖波娘留不住小荷,只得怏怏地送父女俩上船,由肖波打桨,送往敌工部。
(四十四)魔道斗法
以松田大将为首的日军大本营高级幕僚督导团落得个全“机”覆没,偷鸡不着蚀把米。犬养为此受到了“援救不力”的训斥。但日军大本营既定方针不变,盗贼本性难改,“狡兔三窟”之计必须执行。自从发动太平洋战争以来,兵力捉襟见肘的日军大本营趁苏德战事方酣之际,冒险从关东军抽出一部分兵力前来长江以北、黄海之滨,一併交由犬养将军指挥,一是令他加紧“扫荡”共军,从速建立“清乡”示范区,以确保京沪杭、长江三角洲的安全。二是为防盟军在黄海之滨登陆,军部命令犬养布置下属日军在黄海的重要港口散布大量水雷。以上两项,犬养一一照办。此外,犬养有鉴于新四军迫击炮火力大大增强,日军在丰桥各据点的碉堡,原来最上层是露天的堞墙结构,优点是可以据高临下,监视、攻击远方来犯之敌。岂料此番丰桥一战,共军的炮火如此密集,炽烈,呈抛物线的迫击炮弹,弹弹都落在堞墙之内,炸得日军血肉横飞,死伤惨重。事后犬养立即命令抓快子,拆庙宇、抢石碑,将各露天堞墙都改建为厚石板加钢筋水泥的乌龟壳,往后共军迫击炮弹即使命中碉堡顶部爆炸,皇军也毫发无伤。对此,自命“中国通”的犬养十分得意,自以为此机谋胜过诸葛亮。何况,他早已算计好,共军夺去那一船黄色炸药,早晚要用完,到那时,还有啥戏可唱?往后你共军只有挨打的份,再也无还手之力了。
日寇走出这三步臭棋,确实为黄海之滨、长江以北的军民惹来不少麻烦。但俗话说“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长江以北、黄海之滨的军民自有应对之招。
这天,肖波的大舅从黄海边来到肖波家,说:“狗人的日本鬼子在弶港布下大量水雷,一碰就炸,渔船不敢出海,捕鱼捕不成,坐吃山空,只得来借粮糊口。“肖波一听说鬼子的水雷,就来了劲,心想,水雷不就是浮在水上的炸弹吗?俺倒要去看看是个啥玩意,大活人还能让一泡尿憋死了?俺就不信这个邪。于是,他借口为大舅送粮,肩挎他的“独眼龙”枪,划船出湖,顺流而下,驶往入海口的弶港。性急如火的肖波替大舅从船上卸下粮食,便缠住大舅,立即带他去港口看水雷,大舅拗不过他,只得陪他前往。
肖波到了弶港,但见密密麻麻的渔船从港口一直停泊到港内。大舅说,开头船家不知利害,见它挡道,便用船篙推开它,谁知带铁头的船篙碰上它的触角,它立即爆炸,顷刻之间船毁人亡,大伙都被水雷炸怕了,从此谁也不敢出海捕鱼。肖波站在岸边,果然看到港口附近海面上,不时有死猪般的黑黝黝浮尸,摇摇晃晃,时沉时浮。一会儿潮退了,就有几只搁浅在海滩上。肖波近前细看,它整个儿是铁家伙,圆圆的,大大的,齐肩高,腰围比直径三尺的晒粮竹盘还粗,触角朝上,十分吓人。肖波刨根究底,问大舅:“不带铁头的船篙碰它咋样?”大舅说:“没听说炸。”肖波与军工部的同志们相处久了,好歹也长了不少见识,心想,莫非它上面有吸铁石?这触角恐怕和炮弹的雷管差不多吧。他想起了军工部高天问他们拆炮弹,取雷管,不用铁锤、铁凿,却用木槌、木凿。有道理!他想,触角不就是雷管吗?拆一颗水雷等于拆一颗炮弹,俺这是为渔民除害,死了也光荣;死不了,可为俺军工部取得炸药,用来炸鬼子!
肖波万分激动,兴奋异常。以前老曾、小高总是对他管头管脚,雷管不让碰,炮弹不让拆,好像自己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娃娃。如今,天赐良机,他在此可以单枪匹马,一试身手,闯出一番事业了。肖波主意已定,回到大舅家,取来大舅修渔船用的木槌,自己找了一段硬木,削成木凿,便去海滩上拆水雷。大舅吓坏了,死活不让去,生怕出了事不好交代。肖波诳他舅说:“俺在军工部啥没干过,大小炸弹还拆得少吗?你尽可大放宽心,啥事也没有。”
初生牛犊不畏虎的肖波,先将水雷盖板的铁螺丝拆开,卸去盖板,发现里面有根电线,他用木凿旋松螺丝,咋旋也旋不动,累得汗流浃背,他火冒三丈,来了愣劲,便不顾一切,掏出剪刀,“喀嚓”剪断电线,居然啥事也没有!他喜滋滋地卸去内部的小盖板,便看到了雷管引信装置,那是一根一尺多长的铜管,管里有一硬弹簧,弹簧上装有一根尖头的铁棍——撞针,撞针埋在炸药里。他又惊又喜,稳稳地取出雷管引信,就好比虎口拔了牙!平安无事了。他再往里面掏出一包包炸药。其中一包炸药上居然还贴有一方形纸条,上写“昭和十四年(1939)造”。这一包包的炸药有黄色炸药,也有硝酸铵。肖波心想,这硝酸铵就是肥田粉,种田人用得着的呀!俺大舅不能打渔就种田。肖波让大舅赶牛车来拉回家去,牛车捎来四只空的大粪桶,两只装黄色炸药,两只装肥田粉,都装得满满的,估计不少于四百斤!掏空的水雷铁壳子也让牛车拉回去。肖波已盘算好:这黄色炸药是军工部紧缺的,水雷壳子是好铁,统统送给军工部。这硝酸铵肥田粉就留给俺大舅种田施肥。以后,俺多拆它几个,俺大舅种田就不缺肥田粉了。对,就这么干!他想。
日军在黄海布雷,炸沉渔船、炸死渔民的消息传来,师部立即命令军工部派专人前往排雷。高天问自告奋勇,带领一个精悍的五人排雷小组乘船前往。曾巍因要踏勘、布置军工部在鬼子大“扫荡”时撤往海上,坚持生产,也随他们去了。这五人排雷小组,一个个都是拆迫击炮弹的能手,大伙兴冲冲、气昂昂,一路上议论道:“咱们的黄色炸药不多了,正发愁呢,没想鬼子送炸药来了,这不是‘及时雨’吗?咱们要照单全收,一个水雷也不能丢!”
军情瞬息万变,军工部也特忙。大反攻的前夜,昨天,曾巍和高天问已得到师部的敌情通报,说敌酋犬养发布紧急命令,派日伪军在各地拆祠堂、庙宇的石碑、条石、石板,用来盖乌龟壳,加固碉堡,还相应地抓了一大批伕子,日夜抢修。为此米师长亲自打电话给军工部曾政委,指出迫击炮弹呈抛物线落下,缺乏穿透力,难以炸开鬼子的乌龟壳,必须针锋相对,制造一批平射炮和炮弹,能轰开、炸塌它的碉堡,掀开乌龟壳,歼灭躲在乌龟壳中的敌人,迎接即将到来的胜利大反攻。而目前又是“黎明前的黑暗”,军工部必须时刻警惕鬼子突袭,随时准备撤往海上,边打游击,边坚持生产。接到米师长的电话后,曾巍和高天问都坐不住了。曾巍赶紧前往海滨联系地方政府,寻找海船,招募能出海的船工和老大,老曾还要和师部下属的海防团联系,取得海防团对军工部的支持和保护。小高与技术室的同志们则忙于绘制平射炮和炮弹的设计图纸,寻找制造平射炮和炮弹的各种原材料。如今,小高一行奉命前来黄海之滨排雷,可谓一举两得,既排除了水雷,也获得了炸药和钢材。至于能否办到,就看小高他们的能耐了。
老曾、小高一行来到弶港,找到港口我方的村长,开门见山,说奉命来排雷,请村里大力协助。村长说:“曾政委来得正好!这事你们得管起来,免得出人命。”老曾问他是咋回事?村长说:“昨天来了个小伙子,说是你们军工部的,胆子大,能的很,居然拆开一个水雷,听说得了四大粪桶肥田粉,少说也有四五百斤!全都送给他大舅。老乡们看得眼红了,小伙子们嗷嗷叫,一个个都说不能出海打渔,便要拆水雷,赚肥田粉,种庄稼。这打渔人,去捣腾拆水雷,岂不要闹出人命吗?”老曾好生奇怪,谁敢打着军工部的牌子来拆水雷,而且居然拆了一个?小高想的是:这水雷中的炸药,估计不会全部是硝酸铵肥田粉吧,至少有一半是黄色炸药,黄色炸药咋能用来施肥?岂不害了庄稼?真正是黄金当粪土,用得不是地方!老曾问村长,那拆水雷小伙子还在吗?村长指指远处海滩,说:“这不是吗,正在拆另一个水雷呢!”
老曾和小高一行,深一脚浅一脚,踏着海滩上退潮后的淤泥,朝村长指点的地方走去,近前一看,不是别人,原来是肖波!他独自一人,紧挨着与他齐肩高的大水雷,挥舞大木槌,砸螺丝帽,卸盖板。他一见老曾、小高他们就大喊:“小高,快过来,替俺挠痒痒,在俺左脖子狠狠拍一巴掌!”小高心想,这小子拆了个水雷,得意忘形,莫非像上海人所说“发嗲”了?便走近前去,见他脸上血糊糊的,怀疑他受了伤,便问:“你怎么出血了,受伤了吗?”肖波说:“咋也不咋的,快拍哟,俺掏心窝地痒,俺快痒疯了。”小高凑过去一看,原来是一个吸饱血的大牛虻,紧叮在肖波左脖子上,一大群蚊子正绕着肖波头上嗡嗡飞。这退潮的海滩,发出一股死鱼烂虾的腥臭,一旦海风停歇,便惹来无数逐臭的蚊蚋,把沉醉在工作中、一时腾不出手的肖波当唐僧肉,狠叮猛吸他的血。他那满脸血便是拍蚊蚋的战绩!小高为他拍去了牛虻,说:“你怎么不去草滩上割一车蒿草、艾叶来熏蚊子?”肖波说:“哪有这闲功夫?昨天俺费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拆了一个水雷。”小高让排雷小组的同志们都来看肖波操作。见他用的工具是木槌、木凿,小高笑说:“你小子,在军工部没白吃饭,多少有些长进。”肖波见这些技术员、大学生都围着他转,十分得意,说:“俺没啃过猪蹄子,也见过猪跑!俺天天偷瞅你们拆炮弹,取雷管,不会也会了。”边说边掏出剪刀要剪水雷里的电线,小高大喝一声,夺下他的剪刀,说:“这是磁性水雷,使不得!”肖波笑了,仗着自己是小高的师兄,不客气地说:“好俺的部长、主任,俺拆头一个水雷就是用剪子剪电线的,啥事也没有。你一来事情就多!啥雌(磁)性雄性,难道水雷也分雌雄?俺倒要听一听那雄的咋打鸣,看一看这雌的咋下蛋!”围着看的技术干部听了捧腹大笑,有的笑得东倒西歪。小高哭笑不得,严肃地说:“那是你侥幸,瞎猫碰死老鼠,碰到一个瞎雷,便宜了你。往后你肯按规程操作,排雷小组就把你添上,不然你仍回杨家庄种田去。”肖波不服,说:“俺不参加你们的排雷小组,照样拆雷。抗日救国,打鬼子嘛,人人有份,谁能拦俺?再说,俺是为俺大舅拆水雷。黄牛角,水牛角,各归各,与你们军工部不相干。”老曾在一旁听了这话,觉得话中有话,便问肖波:“你拆了的水雷放哪?拆得的东西咋安排?”肖波如实答复,颇为理直气壮:“俺为大舅拆水雷,拆得的黄色炸药和铁壳子,俺交公。肥田粉留给俺大舅种田施肥。”老曾反问他一句:“咱们天天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歌,有一句‘一切缴获要归公’,难道你忘了吗?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肖波听了老曾末一句耍笑的话,也来劲了,说:“好俺的曾师傅,你是早鸭子,不懂海上的规矩,海上的鱼虾,谁捞到就归谁,祖祖辈辈都这样,半点不含糊!俺就照这规矩办,啥事也没有。”老曾说:“这鬼子布下的水雷是杀害咱抗日军民,阻挠咱盟军军舰登陆的,它可不是鱼虾。咱们扫雷、拆雷是为民除害,为抗日出力。逮住的水雷,就是咱们的战利品,水雷里挖出的炸药咱能私分吗?何况,咱抗日前线的部队等着咱们供应大批弹药打鬼子、大反攻呢,你却要用它去做肥料,有个轻重缓急吗?谁给你这个权力?你莫非身上缺根筋,脑子没上弦?”老曾语气越来越严厉,肖波不敢硬顶,心里却不服,嘟嘟囔囔地说:“俺大舅要捕鱼,下不了海;想种田,不给肥田粉。还让不让他活了?”曾巍说:“谁不让他活了?俗话说,‘锅里有,碗里才有’。咱们扫光了水雷,渔民都能出海捕鱼,你舅不就活了?咱们打败了鬼子,全国人民统统活了,其中不也有你舅吗?你呀,小小年纪,别只看到鼻尖上那点儿芝麻绿豆,要学会把全国人民的利益看在眼里,放在心上!”肖波听了直做鬼脸,伸舌头,再也不敢吱声。(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