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1928年出生在如皋南乡刘家老圩的一个贫农家庭,一直生活在吃不饱、穿不暖的苦难之中。1941年,我的家乡四面都筑有日伪据点,我亲眼目睹过日本鬼子对我们刘家老圩“清乡”时犯下的累累罪行。一次,新生港据点的日伪军下乡“扫荡”,不但捉去了鸡鸭,抢走了牛羊,还丧心病狂地强奸了我家隔壁的两个未成年的小姑娘;有个鬼子奸污了一名农家妇女后,竟惨无人道地用刺刀把她活活捅死。还有一次,我在石庄镇,看到几个鬼子端着上好刺刀的“三八”步枪,像恶狼扑羊似的朝着一个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连刺数刀,这个可怜的中国人便悲惨地倒在了血泊之中。鬼子的暴行在我内心深处激起无比的愤怒和仇恨!我想:我不能做任人宰割的中国人,我要为受辱的中国人报仇雪恨。那年6月,我下定决心,抛下朝夕相伴的孤寡老母,通过三义乡基干队介绍参加了新四军。初始我在如西县薛窑区游击队当侦察兵,以后我们的游击队升级为如西独立团、苏中军区特务团、新四军一师一旅一团。
我参加新四军后不久,汉奸走狗就到我家发难,用刺刀对着我母亲,逼她把我交出来或说出在什么地方。我母亲大义凛然,回答的始终是三个字:“不知道!”敌人恼羞成怒,竟残忍地把她吊在屋梁上毒刑拷打。然而,不管敌人怎样折磨,我母亲的回答仍然是那三个字:“不知道!”当消息传到部队,我心急如焚,坐卧不安。领导和战友们安慰我,叫我不要着急,说“组织上一定会救护的”。经过我们的侦察,了解到参与吊打我母亲的汉奸周某正在家中过夜。队长郭兴隆果断决定,让我带领侦察班长等三人,每人配发驳壳枪一支、匕首一把,于凌晨直奔汉奸周某家,冒充皇军有事要找他。这个家伙信以为真,不敢怠慢,连衣服都没穿好,就忙不迭打开了门。还没有等到他反应过来,我们就把这个卖国贼干净利落地收拾了。我们离开现场时还留下一纸告示:“谁迫害新四军家属,就是这个下场!”自此以后,汉奸走狗迫害军烈属的反动气焰有所收敛。
我参军后,经历过大小战斗百余次,还三次负过伤。但有两次战斗,我至今想起仍然豪情满怀。
1941年,我在薛窑区游击队当侦察员时,一天下午通信员小田把我叫到队部。队长郭兴隆问我:“你敢不敢到鬼子据点去?”我虽没有思想准备,也从来没有单独到据点里执行过侦察任务,但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敢!”郭队长下达了任务:“明天你到新生港据点去一趟,了解鬼子下乡‘扫荡’的动向。”新生港镇地处长江边沿,是一个水陆码头,每天早市很热闹,离我家仅三华里路程,参军前我常挑些野菜、柴草到镇上卖,地理环境我熟悉,因此,我有把握地对队长说:“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天一早,我化装成农民,肩挑两篮蔬菜,随着赶早市的人流到了新生港镇上熙熙攘攘的菜市场,选好位置,寻找“目标”。一个穿着“黄狗皮”的家伙走了过来,一看就知道是伪军的一个司务长。他走到我面前停下了脚步,我心中暗喜:这条不大不小的“活鱼”游到了我眼皮底下,岂能轻易让他溜掉?我先压低菜价,让他上了“钩”再说。经过讨价还价买卖顺利成交,没有想到的是这家伙还拉我的“差”,要我挑着菜篮跟他去买别的菜。这可是天赐良机, 我装着“乖乖”地跟着他跑,嘴里不停地说“我要回家”,心中却想着最好能进到据点里去。就这么边走边聊,—个劲地和他套近乎,尽说好听的。这个笨狗越说越飘飘然,牛皮也越吹越大,显示他非常了不起,说连皇军的事他也知道。他神秘地对我说,今天石庄的鬼子要与磨头的鬼子调防。得此情报,我如获至宝,求他快点让我回家,老母亲在家里着急哩!当离开据点后,我便以最快的速度奔到队部报告情况。队长根据这个情报,决定打一次伏击战,地点选在鬼子调防时的必经之路——杨庄。全队上午10点钟左右进入阵地,分别埋伏在公路两侧的“青纱帐”内。为了防止走漏风声,对据点实行封锁,来往行人只出不进。近中午时,石庄的鬼子在数十名伪军的护卫下,扛着膏药旗,由西向东走过来了。待鬼子进入伏击圈后,郭队长一声大喊:“打!”机枪步枪手榴弹同时射向敌群。敌人被打蒙了,丢盔弃甲,扔下一片尸体逃回石庄去了。我们则迅速转移,待磨头和新生港的鬼子开着汽车赶来增援时,我们早已远走高飞,无影无踪了。这次伏击战打得干脆利落,前后不到半小时,击毙鬼子十几人,伪军数十人,缴获歪把子机枪一挺,“三八”步枪十几支,我军无一伤亡。
我在警卫连当班长时,一天上午,侦察班长急冲冲地跑到连部报告情况说,磨头据点的十几个鬼子由数十名伪军带领,正朝南一路“扫荡”而来。接到情报后,连长郭兴隆立即命令二、三排就地埋伏于公路两旁的庄稼地里,一排隐蔽在后面,三个排形成三角形网袋,张开大口,好让敌人往里钻。很快,日本鬼子和伪军带着刚从老百姓家里抢掠的物品,缓缓而来。连长看准时机,下达开火命令,二、三排所有的机枪、步枪一齐开火,数十枚手榴弹飞向敌群,爆炸声震耳欲聋;紧接着一排的战士从正面压了过来,顿时敌人乱作一团,死伤一片。当时有3个鬼子(其中有一个手握指挥刀)拼命向北逃窜,我带领七班一个战斗小组(三名战士)追了上去。鬼子脚穿笨重的大皮鞋,行动迟缓,很快被追上了。我本想捉一个活的,但鬼子拒不放下武器,作垂死挣扎,负隅顽抗,于是在一座坟墩处展开了肉搏战!不知什么时候,我的右脚被敌人一颗子弹打中,当时我没有意识到自己负了伤,只觉得走起路来脚不大灵便,感觉用不上劲。在相持时,我指挥三名战士对付两个拿步枪的敌人,我对准手握指挥刀的家伙用足全身力气,一个前冲猛刺,鬼子当即倒地毙命;另外两个鬼子也被三位战友同时解决。整个战斗仅用十几分钟就结束,击毙敌伪数十人。我班副班长及一位战士在这次战斗中英勇牺牲。
从1942年到1945年8月,我参加了如皋地区反“清乡”、反“扫荡”斗争的全过程。我们部队在战斗中不断发展壮大,终于迎来了抗日战争的彻底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