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王志平出生在江苏丹阳大吴塘村。1939年9月他20岁时,忍受不住地主老财的剥削与压迫,离家出走。直到1944年3月,家中才收到他从苏北寄来的信,信中三言两语,报个平安而已。回信地址是:“东台邮局待领”。后来才知道,当年他一口气跑到新四军老二团,又从茅山出发,跟着陈毅司令员历经黄桥决战等,开辟苏北抗日根据地。接到父亲的来信,吃过千辛万苦的母亲,犹如在漆黑的夜里突然看到了一点亮光,有了一线希望,她便请一位在吴塘打工的苏北人老张带路,怀揣着并无详细通讯地址的信封,装扮成父女回乡,到苏北寻夫去了。母亲穿过鬼子的一道道封锁线,历尽艰辛,终于在东台找到了阔别五年的丈夫。他们团聚后,母亲也不再回家乡,便参加了新四军,不久又入了党。
我父亲在打角斜时挂了花,成了三等残废,组织上安排他在后方被服厂、油米厂当指导员,便于边工作边养伤。伤好后,他几次三番地找首长硬磨软缠,终于又披上战袍,重上前线。苏中七战七捷后,我军转战山东,他参加了著名的莱芜战役、孟良崮战役,均出色地完成了战斗任务。
我父亲是营长,打起仗来总是身先士卒,冲锋在前,将生死置之度外。1947年鲁南会战前夕,他在日记本上写下“遗书”,决心牺牲个人的—切去争取会战的胜利,要我母亲在他牺牲后不要为“私爱”太悲伤,要坚定地跟党走,革命到底,把孩子抚养成人,继承他的革命遗志。鲁南会战胜利结束,我父亲与我母亲又团聚了。我母亲看到了那份“遗书”,含泪欲滴。我父亲做她的思想工作说:“枪一响我就要冲向前方。如果我老想着你和孩子,我怎么领兵打仗?共产党员就要时刻准备为革命而牺牲。”
淮海战役时,围歼黄百韬兵团的战斗打响了。我父亲在前沿阵地组织进攻。他所领导的一营,有三四百人,一仗打下来,仅剩百人左右。上级决定将三营划归他指挥。之后他在战斗中多处负伤。团长命令他下去,撤离第一线。但他担心比他年轻的郑副营长到职不久,因不熟悉情况而贻误战机,所以决意坚持在前沿。不料,就在他用望远镜观察敌情之际,敌人一颗炮弹打来,在我父亲身边爆炸。我父亲于1948年11月1日,为革命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年仅29岁。
江南解放后,已从部队转业到地方工作的母亲,曾想将丈夫的遗骨从台儿庄革命烈士陵园迁回家乡,但考虑再三,最后还是决定让父亲安息在他洒过热血的地方。几年前,家乡修志,将父亲的生平事迹载入新编《丹阳县志》。父亲的英名将百世流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