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质部部长、中顾委委员孙大光同志逝世了,终年88 岁,和我是同时代的人。
孙大光是安徽人,算是我的同乡,但我们互不认识。不过,我心仪其人很久,尤其是前几年在《炎黄春秋》上读到他以中顾委委员身份写给中央一封信的要点介绍,觉得他真不愧是一个老布尔什维克,党性强,增加了对他的钦佩。《炎黄春秋》发表的是摘要,我抄在下面的是摘要的摘要。
孙大光信中说:“关于高干子女出国和工作安排问题,社会上流言很多(有真有假)。我在中央会议上反复建议,要把社会上关于高级领导的一些传言查清,公诸于众,以正视听。还主张党和国家领导人子女,一律不可经商,已经担任职务的一律退出。
“清除腐败现象,我想,关键也在于我们是否建设起了比较完善的、防止腐败现象产生的国家生活运行机制,并严格地实行监察和监督。要真正奏效,就一定要有党内民主,要让大家说心里话。一定要实行舆论监督,有透明度,敢于揭露阴暗面。一定要有群众监督制度,使一切丑恶行为成为过街老鼠。
“我们革命一辈子,就是为了把权力从腐败的国民党手里夺过来,为人民办好事。但是,权力又可以腐蚀人心,如果革命者被权力腐蚀了,用权力来谋私,那就有背于当初革命的初衷了。”
长信最后说:“今天已不是一般号召所能扭转的情势。中央必须下最大决心,采取一些重大措施,处理几件重大案件,包括一些大人物的案件,才能振聋发聩,震慑全国。张扬正气,打击歪风。我坚信我们的党还能够领导全国人民,走向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坦途的。但这要看我们今后怎么做。我建议在充分调查研究和周密准备的基础上召开一次中央全会,专门讨论党风问题,做出相应的决议。
“骨鲠在喉,不吐不快;忠荩之言,难免逆耳。心所谓危,不敢伪饰,党性犹存,岂能为个人苟安计?我并且深信,我的意见在老同志中是有代表性的。不足之处,恳请批评。最后我想引用马克思在《哥达纲领批判》一书的最后一句话:‘我已经说了,我已经拯救了自己的灵魂’。作为结束。”
孙大光这封信写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或九十年代初。时间已过了十多年,但字字仍有光芒。
假设孙大光得救了的灵魂在另外一个世界里,见到毛泽东,他会向他说些什么呢?党风这个问题是一定会谈到的。孙大光会对毛泽东说:如今在一些社会民主党掌权的国家中,官风却 比较正。丹麦有一位社会事务大臣因拖欠了所购家具的费用,为保护公职职位的纯洁性而自动辞职。在这个端正官风的问题上,我们是不是还需要向他们借鉴些什么?那末,毛泽东如何回答呢?毛泽东的回答可能是这几句话:自家自有宝藏,何必沿门托钵。我早就对黄炎培说过:“只有让人民起来监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松懈。”五十年代的政府有战时色彩,集中过多。现在形势不同了,同周边国家关系缓和了。为什么还不根据“只有让人民起来监督政府”的精神来大刀阔斧进行政治体制改革呢?到时候了,不能再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