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沦陷于日寇之手后,具有爱国主义传统的上海人民参加新四军各部队的就有2.1万多人。他们之中不少人为了夺取抗战的胜利献出了年轻的生命。店员出身的汤江声便是其中杰出的代表之一。
回上海去扩军
汤江声原名唐良楠,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9年春,新四军第六团沿用“江抗”名义东进抗日,开辟苏常太抗日游击根据地需要干部时,他被调往苏南东路中共特委。次年,他被分配到新“江抗”二支队三连任政指。那时,苏南要发展抗日武装力量,需要大量吸收上海工人、学生,组织上派他回上海去扩军。
他随身带些鸡鸭等农产品作掩护,到了上海先打电话给胞兄唐良楣,说“夜里睡在你店里”。当时唐良楣在霞飞路(今淮海中路)万兴食品店(今第二食品商店)做职员,店有七间门面,来住一个人,人家不会在意的。但店里不能常住,他又要胞兄良楣陪同去霞飞坊(今淮海中路949弄),租了个亭子间来歇脚。他在上海就穿良楣的衣服,时而西装革履,时而长衫马褂,经常早出晚归。他以单线联系的方法秘密进行扩军工作。有一次,他从三连战士中带出来的上海工人出身、共产党员俞忠祥,在上海郊区一家工厂里扩军,第二天将要带领七八个青年工人回部队时,遭到叛徒告密而被捕。日本宪兵严刑拷打,要他供出新四军在上海的关系,他闭口不言,直到被狼狗活活咬死。
汤江声带着对战士俞忠祥的深切怀念和对日本鬼子的无比仇恨,一次一次到上海扩军。究竟扩军多少人?只有一个总的数字,是由新“江抗”二支队改编的新四军六师十八旅五十二团政治处主任张鏖统计的,从1940年9月到1941年7月的十个月内,共扩军1400多名。这是上海人民对新四军的热忱支援,也是汤江声等扩军工作者不畏艰险辛勤奔波的结果。
身教重于言教
1941年汤江声在五十二团一营任政教,平时很早起床,先到附近连部转转,看看连的干部起来没有,然后与部队一起出操。参加越野跑步时,他同样背背包、佩短枪,有时连通信员带的手榴弹也挂上身,一次要跑40-60分钟。每逢营里集训,他也跟战士一样全副武装,参加爬障碍等训练。行军时,他一会儿前,一会儿后,来回奔走照应,有时还替掉队战士背枪背背包。到了宿营地,总要到班里看看,督促战士们洗脚。一次,营部伙食费超过几块钱,他坚持连续三天吃酱菜、萝卜干,把超支的钱扣回来。
在政治工作上,他经常参加班里开会,利用各种机会与战士拉家常,连里每个战士的姓名他都叫得出来,战士的家庭情况他基本清楚。课余时间他组织全营开展文化娱乐活动,与战士一起唱歌、做游戏、踢小足球。这年秋天,五十二团转移到靖江、泰兴一带。营部书记的母亲从上海寻到一营来,要儿子跟她一起回家。书记一时摆脱不了与母亲的感情,在去留问题上摇摆不定。汤江声耐心细致地两头做思想工作。后来母亲笑着对儿子说:“跟着部队走了几天,看到你们生活得很好,上上下下像一家人一样。教导员也来过了,还是他说得对,青年人应该走革命的路,听他的不会错。”
冬天气候寒冷,他发现营部有个干部棉军衣里只有一件衬衫,便把自己的毛线背心脱下来给他穿;又看到他只有一条薄薄的军毯,就要他跟自己在一个被窝里睡觉。唐良楣曾向笔者说过:“家里有七个子女,棉被比较多,可是阿弟每次来上海回去时,往往要背一条棉被走,大概六七条棉被给他背去了。”可以想象当时在物资困难的情况下,汤江声是怎样关怀战友的。正如一位战友过了半个世纪还向笔者倾诉自己的怀念:“他像大哥哥一样,从各方面给了我亲切的关怀。”
汤江声就这样以自己的模范行动,踏实细致的政治工作,团结全营指战员投入一次次战斗。
危难时刻挺身而出
1945年4月,我军获悉日军两个中队、一个小队护送伪军马佑铭团调防,便集中兵力,埋伏在其必经的高邮三垛镇与兴化河口镇之间一个狭长地带两侧。当旅指挥所观察到敌人完全按我作战计划进入预定伏击圈,便一声令下,轻重机枪、小炮、手榴弹一齐轰击,伏击部队迅速插上,只一个半小时,东段的歼灭战就告基本结束。可是西段的五十二团一营碰上硬钉子。
原来走在后面压阵的日军一个中队,看到前面溃乱,立即抢夺就近的新庄,与前面败退下来的日伪军会合,进行顽抗。一营从埋伏地到新庄,中间有1000米开阔地,一、三连跑步过开阔地一半时,敌人已展开火力封锁近百米地面。一、三连虽采用交替匍匐前进的队形向新庄冲去,但伤亡还是很大。一连政指、副支书、三排长相继阵亡;三连连长、政指和营长朱全林身负重伤,数十名战士倒在开阔地上。战斗处在危难时刻。在后面指挥位置上的汤江声,赶到一连政指牺牲的地点,鼓动部队:“现在是消灭敌人的时候,冲吧!”可他跃起前进不几步,被射来的三八枪子弹击中。后由营预备队二连冲进新庄,接应被压制在开阔地上的一、三连。他们用刺刀、手榴弹结束了这场伏击战,共毙俘伪军1500人,毙日军240人,俘日军7人。
这就是著名的三垛伏击战,五十二团牺牲的83位烈士中职务最高的是汤江声,时年26岁。
汤江声挺身而出英勇牺牲,不是一时的冲动,偶然的行为,而是他革命素质的集中体现。战前,他与战友的谈话可以见证。一营向伏击阵地开进途中与二营的队伍会合,汤江声遇到二营政教沈云章,因平时难得碰在一起,此时相会分外高兴,就边走边谈。汤江声说自己一入伍就当干部,又多次离开部队去上海,不像你(指沈)从战士、班长一级级上来,受到很大锻炼,这次伏击战可是个锻炼的好机会。又说苏中主力已南下江南(指新四军一师南下创建苏浙军区),这次战斗对巩固苏中根据地关系重大,一定要打好这一仗,随时准备牺牲。这最后的语言,充分表明他为夺取战斗胜利不惜自我牺牲的坚强决心。
党对人民军队的绝对领导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在相当程度上,须要通过像汤江声等政治工作人员具体的言论行动来实现的。他们严于律己以身作则,与战士打成一片,以实实在在的道理教育人,从亲和融洽团结一致中凝成巨大战斗力,必要时不惜牺牲自己。这一光辉实践,既是一种优良传统,也是一条普遍真理,不仅那个时候有用,就是现在,对于加强党的执政能力建设,对于深入开展反腐败斗争,也是有启示作用的,值得我们传承、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