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1期●文化战士天地●

永远的战地玫瑰

作者:刘立云

1945年11月到1946年4月,苏中公学在台北县(现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办学五个半月,在盐城革命史和教育史上留下了光辉的一页。
  苏中公学的1500多名学员,分别驻扎在台北县所在地大丰集的同乐楼内和张荣山粮行内,因房少人多,还有一小部分学员借住在离同乐楼不远的东马路几户老百姓家。
  借住在东马路老百姓家的学员中,有一位名叫历传江的教员,年方25岁,出生于泰州一个书香之家,后在扬州一所师范学校读书。皖南事变发生后,他看清了国民党顽固派的丑恶面目,参加了共产党领导的新四军。历传江眉清目秀、相貌堂堂,乍看就是一个书生。苏中公学从兴化沙沟迁至台北县前,他是新四军1师独立2团的文化教员,后被爱才的校长夏征农看中,调他到苏中公学第5期6大队任教员,并兼任分管生活的副大队长。
  历传江和20余名学员一同借住在一户沈姓的商人家里。沈家夫妇共生2女,长女沈文梅远嫁,次女沈文兰在家帮助父亲打理生意。沈文兰时年22岁,早年就读于东台县中学,在学校就参加了共产党外围组织,受到进步思想熏陶,后因战乱辍学。她担任了大中地区抗日妇救会副会长,经常活跃在街道和乡村,为唤醒更多民众团结起来抗日而奔波。
  历传江一行在东马路安营后不久,就与沈家建立了非常融洽的军民关系。学员们一有空闲,就包揽了沈家及其他老百姓家里的重体力活。每到夜晚,沈家不但准备好充足的茶水,还用当时极其珍贵的煤油在堂屋多点一盏马灯,供学员们讨论学习。沈文兰一有空闲,不是帮助学员们缝补衣服,就是去二卯酉河捕鱼捞虾、摸螺蛳、摸蚬子,为学员们改善伙食。历传江对清纯秀丽、英姿飒爽的沈文兰心生好感,沈文兰也对满腹经纶、博古通今的历传江表现出爱慕。然而,部队的纪律和严酷的斗争环境,让他们只能将爱埋藏在心中。
  1946年,国民党反动派撕毁和谈协定,挑起全面内战,时局愈发严峻。苏中公学第5期全体师生于4月19日奉命向宝应县氾水镇转移。开拔前,沈文兰双眼噙泪,将一块绣着垂柳下两只春燕展翅飞向云空的手帕,塞入历传江的上衣口袋里,羞涩又坚定地说道:“绣得不怎么好,留着作个念想吧。革命胜利后,我在大中集等你……”
  其实,有着敏锐洞察力的夏征农校长,早就揣摩出这对年轻人的心思。有一天开完干部生活会后,夏征农特意留下历传江单独谈心,委婉问道:“你有没有同那房东家的文兰姑娘把终身大事说定了呀?”历传江马上涨红着脸回答:“报告首长,我们之间确实有过等待花好月圆那一天的愿望。不过呢,我又认真考虑过,万一哪天我为革命而献身,那不害得人家白白等了我一场……”
  夏校长听后会心地笑了笑,亲热地拍了一下历传江的肩膀,不无幽默地说:“那就等革命胜利了,让我来做个月下老人,为你们牵红线……”
  1946年11月,国民党中央军第65师和整编第67师分别从东台县向北进犯丁溪、草堰等地,对台北县进行大“扫荡”。沈文兰受上级派遣,打扮成一个走亲戚的农家妇女,星夜赶往50多里外的白驹镇,向守卫在那里的我游击队传达配合主力部队、做好反攻准备的消息。由于叛徒出卖,在完成任务、返程至狮子口村以北时,沈文兰不幸被追来的“还乡团”抓捕。敌人对她用尽酷刑,逼她说出我军反攻计划,却得不到一个字。“还乡团”气急败坏,就在狮子口村附近挖了一个大坑,将沈文兰及另外4名民兵干部活埋。
  就义前,沈文兰被五花大绑押往刑场。她大义凛然、毫无惧色,一边痛斥国民党反动派破坏和平、发动内战的罪行,一边从容不迫地跳进泥坑,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英勇的新四军、八路军万岁”、“胜利一定属于人民”、“传江,我深爱的人”等口号。

话未落音,凶狠的刽子手就挥舞铁锹,暴雨般的泥土覆盖了这位革命女战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