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5期●征战纪事●

突袭浦东解放上海

作者:谢振华

       1948年冬,从淮海战役开始,中央决定成立淮海战役5人总前委,由邓小平同志任前委书记。此时,我任华东野战军第十二纵队司令员。

  1949年春夏之交,以邓小平同志为首的总前委继续组织指挥了京沪杭战役。当时,我任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十军军长。511日,上海战役开始。总前委决定以第九兵团、第十兵团从浦东、浦西对上海实行钳形突击,攻占吴淞口、高桥,截断国民党军的海上退路,诱歼敌主力于市郊。我三十军的具体任务是沿嘉兴、金山卫以北、黄浦江右岸向奉贤、南汇、川沙攻击前进,攻歼该地区之敌,确实控制该线阵地,截断国民党上海守敌向东逃之一切逃路。我先头部队务求于16日晚占领川沙。

  511日凌晨4时,我率三十军按第八十八师、第八十九师、军直、第九十师的序列,从太湖南岸的双林镇出发,向浙江省濮院、蚂蝗塘一线前进。

  14日夜,三十军经过三天三夜的长途奔袭,行程420多里,抵达川沙县城以南30里的大团村一线预定地域,为攻占川沙县城赢得了宝贵时间。

  川沙是上海市区东出大海的重要门户,而当时川沙县以东的白龙港则是浦东最便捷的入海口。所以,敌“京沪杭警备总部”司令汤恩伯对川沙白龙港尤为重视,将其作为浦东三线防御体系的第一道防线,以王秉钺五十一军为主配属暂编第八师残部、三十七军一部和地方交警部队防守;第二道防线是浦东市区,以三十七军为主配属交警部队担任防守;第三道防线是高桥地区,亦为浦东核心防御阵地,由汤恩伯的嫡系舒荣十二军为主配属吴淞交警部队防守。

  同时,汤恩伯还企图炸毁奉贤柘林地段海堤,用海水淹没浦东,形成天然屏障,使我军无法从侧背攻击他们。14日清晨,我第八十八师先头第二六二团一举歼灭柘林之敌,使汤恩伯引海潮淹我军的罪恶企图化为泡影。

  14日夜,我和军前指的同志们围着地图仔细地研究部署15日的作战行动。通过大家仔细分析敌我布防态势,最后制订了大胆穿插、分割包围、狠打蛇头的作战方案。

  15日凌晨3时,我八十八师由大团东北地区出发,向川沙以东小营房攻击前进。5时,八十九师由大团西北地区出发,经南汇、祝桥,直取川沙,得手后,该师在川沙南北一线展开,切断敌五十一军同三十七军的联系。

  激烈战斗到黄昏时分,我三十军按原定计划占领川沙,完成了对敌五十一军西线分割包围的态势,并将敌三十七军阻隔开来。我二六六团、二六四团,从小营房、川沙之间迅速向北穿插曹家路镇、顾家路镇,完成对敌五十一军北部的分割包围,切断其与高桥方向十二军的联系。

  当天深夜时分,我军截断了敌五十一军与十二军的联系。与此同时,在南汇至川沙公路上,我九十师指战员轻装前进,奋勇穿插,向白龙港方向疾进。至午夜24时左右,各师团到达指定地域,从南、北、西三个方向直刺白龙港地区,把敌五十一军及暂八师完全包围在以白龙港为核心,从东到西只有4公里,由南往北也只有5公里的狭窄地域内。

  到凌晨3时,我在军前指下达了展开攻击的命令:九十师二七O团接替川沙南北防线,向西北阻击敌三十七军;八十九师全部投入分割包围敌五十一军,从西、西北两个方向展开对小营房、青墩镇、林家码头的攻坚战;八十八师二六三团由二九港向三九港、白龙港方向实施攻击。

  凌晨4时许,敌五十一军王秉钺组织3个团的兵力在重炮的掩护下,趁我军攻击部署还没有完全就绪之时,由白龙港沿海堤出击,企图从三九港、王家宅、唐家宅一线撕开一个大口子杀出重围,与十二军重新连接上,而后再趁机夹击我军。顿时,三九港到唐家宅一带,炮声隆隆,火光闪闪。天亮时分,敌出动十来架飞机对我阵地狂轰滥炸,海上的敌舰也实施炮击。敌人火力炽烈,攻势甚猛。我军炮兵还没有上来,只有轻重机枪等武器,但我军士气高昂,顽强抗击。

  上午10时,我军各师团从西、南、北三个方向对敌发起攻击,逐步压缩敌阵地。到晚20时,我二六七团攻占了白龙港西北方向的林家码头、青墩镇等敌军阵地,歼灭敌暂八师残部600余人。晚21时许,我军的炮兵团终于克服了下雨路滑、河川难行的困难赶上来了。我迅速调整好各师部署,采取猛虎掏心的战术再次发起攻击。

  总攻开始后,我炮群发出猛烈的呼啸。炮击整整持续了半个小时。炮火延伸之后,我军各师团随即发起冲击。激战一小时,我军攻占了敌人的军部,打乱了他们的指挥系统,俘虏了敌五十一军中将军长王秉钺及其军部人员,歼灭了敌一个山炮团,并把敌人四十一师和一一三师分割成两大块。

  打到17日拂晓,我三十军终于全歼敌第五十一军和暂编第八师,另外,歼敌三十七军和地方交警部队各一部,创造了以一个军歼敌一个军的辉煌战例。战斗中,除被击毙者外,俘敌近8000人。同时缴获大量战利品,计有山炮24门,长短枪1万余支,汽车50余辆。

  战后,我在周浦传唤了战俘王秉钺。昔日骄横的王秉钺不得不承认:“解放军果真神机妙算,我们则输得一败涂地。我以为三百多里路又是雨天,你们最早还要过两三天才能赶来,没想到你们来得这样迅猛,而且当天夜里就打了起来!”

  在我部围歼敌五十一军的同时,我第九兵团首长已令三十一军在我部左侧投入战斗,占领东沟镇到朱家桥之线并控制黄浦江右岸,预定520日会同我部围歼高桥守敌第十二军,攻占高桥后,继续向吴淞口追击,配合第十兵团完成对整个上海的全面合围。

  17日傍晚,我军向高桥之敌发起攻击,九十师以两个团的兵力从南向北攻击高桥;八十八师以两个团加两个营的兵力向高桥西南的林家宅穿插;八十九师以三个团的兵力配属军侦察营向高桥以东穿插进攻宝山旧城。

  攻击开始后,战士们像下山的猛虎一样,越壕沟,跨铁丝网,在枪林弹雨中冲向敌阵地。越接近高桥,敌人的防御工事越坚固,火力越猛烈。至18日凌晨2时,二六三团占领了高桥以北地区。二六二团攻占了高桥西南林家宅后全线受阻,遭敌反扑和黄浦江敌舰炮击。八十九师二六五团、二六六团在王家湾也遭敌坚固工事阻击。当天下午4时,第二次攻击开始。经15分钟激战,八十九师歼敌一个营,俘敌300余人,缴获重机枪6挺,战防炮、八二炮各两门。黄昏时分,九十师朱国华师长向我报告:该师二六八团从高桥镇正南突破了敌人的阵地,攻占了严家桥一带。当二六八团乘胜向杨家楼攻击时,敌军依托坚固地堡阻击并派4辆坦克实施反击,该团被迫退回严家桥一线。我对朱国华说:你们一定要坚守住,保持对峙状态,找机会再往里突。

  19日清晨到黄昏,高桥守敌又以两个多团的兵力,在海空军和多辆坦克的掩护下,向我二六八团、二七O团的严家桥阵地发起6次反扑,战斗十分激烈。九十师前沿各连队均由团领导亲自组织反击,最终将敌军的反扑都打退。激战一天,部队给养和弹药无补,指战员们只吃了一顿饭。

  20日凌晨,汤恩伯得知高桥危急,又从上海市区调七十五军九十五师东渡黄浦江,加强高桥地区的防御。

  得知这一情况,我立即将敌军增援浦东的新战况上报,第九兵团首长当即增调三十一军协同我三十军投入高桥地区作战。

  21日,我第三野战军向上海发起总攻的命令下发部队。有关三十军和三十一军的行动,命令中说:

  第一阶段:全歼浦东地区之敌,控制黄浦江右岸阵地,封锁敌人黄浦江交通与海上的一切逃路。

  第二阶段:夺取吴淞口、宝山及苏州河以南之上海市区,完成对苏州河以北地区敌之包围。直接配合攻击吴淞、宝山及苏州河南市区之各部作战,并应加强白龙港、徐家码头一线警戒,防止敌舰扰乱。

  第三阶段:最后聚歼可能溃缩苏州河以北,吴淞、宝山以南,黄浦江岸以江湾为中心地区之敌,达成全部攻占淞沪全区目的。

  根据三野前指命令,我调整了攻击部署:以九十师担任向高桥东南线攻坚任务,八十九师担任攻占宝山旧城并向高桥西北三岔港突击任务,八十八师在九十师侧后担任军预备队,军山炮团和特纵炮四团分别配属九十师和八十九师作战。

  22日上午8时,阴雨不止,敌人进行全线反扑,妄图夺回已失去的阵地,确保高桥之安全。敌海军总司令桂永清亲自赶到吴淞口督战,敌第一舰队炮击我已夺得的杨家栅、谢家宅等阵地,支援陆上敌人的反扑。敌舰连续炮击8个小时,并出动大量飞机,对我军轮番轰炸。我军顶着敌人的弹雨,顽强地抗击,打退了敌人的一次次反扑。

  23日拂晓,我军和各友邻部队分路向高桥地区发起攻击,经3小时激战,我军攻克了洋泾镇,并攻占了不少敌钢骨水泥碉堡。午后,天空转晴,高桥的敌人在大批飞机的掩护下,开始多路反扑,妄图夺回陈家桥、杨家宅等重要阵地。敌舰则在江岸边近距离向我阵地炮击,以配合他们的步兵作战。我三十军则顽强顶住了敌人一次次波浪式冲击,阵地巍然不动。

  敌人反扑不成,恐高桥难保,进而危及吴淞咽喉要塞,又调五十七军主力至高桥,增强防备。其时,我三十军右翼八十九师经浴血奋战,已夺取了高桥海滨浴场和五里堂一线。当天下午,我特纵炮团终于赶到,即自王家湾以西阵地向高桥东北海面之十余艘敌舰猛射,当即击中敌舰7艘,余舰则向外海溃逃。

  24日下午5时,我军向高桥守敌发起猛攻。八十八师二六三团突破敌人前沿阵地向纵深发展,与敌展开激烈的巷战。

  25日,我西线兵团已突破敌人外围阵地,南线逼近上海市区,西北线打到吴淞一带,上海解放指日可待。高桥守敌为确保吴淞口要塞,仍拼命死守。下午1830分,我三十军和三十一军协同攻击高桥,我炮火强袭敌阵地,压制了敌炮火。敌步炮兵在得不到海空军支援的情况下,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19时,三十军和三十一军指战员向高桥之敌发起猛烈冲击。激战至22时,三十军和三十一军协同攻克高桥镇,然后向西攻击。高桥敌残部向黄浦江口溃逃。三十军八十九师于23时攻占宝山旧城和三岔港。26日上午10时,我特纵远程炮火发挥威力,封锁了黄浦江口。

  到此,浦东战役胜利结束。我三十军在高桥到吴淞口地区共歼敌4000余人,加上川沙、白龙港歼敌,累计达14000余人。浦东、川沙、高桥之战,直接切断了上海敌军向东逃窜的退路,动摇了上海敌人坚守的信心,从而加速了上海的解放。

  27日上午,随着二十三军、二十六军和二十七军在市内军政全胜,上海终于获得完全解放。

  1949528日,上海正式回到人民手里,上海市人民政府正式成立。

  上海战役的胜利,体现了以邓小平同志为首的总前委,指挥参战的人民解放军,忠实地执行了中央军委的战略决策,既坚决地消灭敌人,又完整地解放和保全城市,谱写了战争史上的光辉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