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5期●缅怀篇●

思念洪泽湖

——致远行的父亲

作者:李剑夫

      游船在淮河中划出道道白色的犁痕,河面的风湿湿的、柔柔的。到了,到了,我日夜思念的洪泽湖。我极目远望,那水天相连的地方,那隐约可见、晃动着灯标的地方,这是父亲李长胜生前曾战斗过的地方。

  父亲,我是循着您的足迹前来了却您心愿来的。您的足迹已经幻化在斑驳的历史中,唯有您的心愿,沉沉地重重地压在我的心中。我知道,我来晚了。我清楚地记得,当医生拿着您的病历告诉我和妹妹:,“肺癌,非常危险!”这令人窒息的字眼让我们痛不欲生。从那一刻起,我萌生了一个念头,一定要陪您到当年战斗过的地方再去看一看。没有想到,您走得如此仓促,成为我们永远的遗憾!永远的痛!

  父亲啊,很小的时候我们就知道您害怕阴霾多雨的天气,您常常让我们把窗户打开,说自己喘不过来气。我们做儿女的哪里知道,您的一侧肺早已完全钙化,那是1942年您和战友们被日本鬼子的扫荡围堵在洪泽湖,连续高烧半个多月不退造成的啊!我们至今仍然无法想象,您是如何靠着另一侧还嵌有两块弹片的肺部呼吸,度过了抗日战争艰苦的岁月,参加了伟大的解放战争,随后又投身到新中国火热的社会主义建设之中。我们只知道,您曾获得一次华东军区特等战斗英雄,三次一等战斗英雄,三次二等战斗英雄以及练兵模范等荣誉称号。因战致残转业到地方后,您曾先后被评为省、市先进工作者。我们只知道,您那些活着的战友见到我们的第一句话都是,“孩子,记住你们的父亲是英雄,要为你们的父亲骄傲!”

  父亲啊,请原谅儿女们没有告诉您肺癌晚期的真实病情。我们知道,死亡不会令您恐惧,因为,在无数次的枪林弹雨中,您的生命已经无数次地重生。您告诉我们说,那些在战斗中先您而去的叔叔们、伯伯们,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有的只有十几岁,二十几岁,为了让天下的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这样一个朴素的理想,他们把年轻的生命奉献给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父亲,谢谢您和您的战友们教会了我们一个最基本的做人原则,那就是在民族和个人之间首先选择民族,在尊严和生命之间必须选择尊严,在荣誉和耻辱面前一定选择荣誉!

  我的尊敬的父亲,儿女们都知道,您从来都把个人的利益看得很轻、很轻,你让过住房,让过荣誉。在您离开我们远去之时,我们只向组织提出一个要求,请他们在您的生平介绍上,不要用溢美之词,只要把您立功的情况写清楚就可以了。感谢单位组织满足了我们的愿望。我想,在九泉之下的您是会同意的。

  夕阳渐渐地西坠了,游船缓缓地停靠上码头。看着那些带着笑容,正在叫卖洪泽湖大闸蟹的渔民们,看着那些在岸边跑跳玩耍的渔家子弟快乐地生活着,我蓦然明白了父亲为什么要选择走上革命的道路。我轻轻地掬起湖水,洗去我的泪痕。浩瀚的洪泽湖啊,在这里,我们深深地感受着父亲般宽厚胸膛的拥抱,于是我在心里默默地说,“美丽的洪泽湖,我会再来看您的,因为,这是我父亲战斗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