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9期●文化战士天地●

邱成章队长,我成长中的老师

作者:程光华


2000年6月9日晚,电话铃急促地响起,听到一位男同志的声音:“您是程光华阿姨吗?”我答道:“是的,你是谁?”“我是邱宁,是邱成章的儿子。我父亲于6月3日病故了。”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还以为是我的耳朵出了毛病,连忙说:“邱队长去年还给我写了信,怎么突然就走了呢?”邱宁说:“我爸爸的心脏病突发,我们立即将他送往哈尔滨211医院,抢救无效,于6月3日心脏停止了跳动,享年75岁……”听着听着,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心里大声地喊叫:“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您怎么可以这么早就走了呢!您才75岁,75岁在《长寿歌》中还只是小弟弟呢,我多么希望您能健康长寿啊!多年来我一直想,总有一天,我会去哈尔滨专门看望您,聆听您的教诲。”我强忍着悲痛的泪水,在电话中安慰邱宁,并请他转告他的妈妈及全家,一定要节哀、保重。

我不能平静,我悲伤、沉痛、惋惜,感悟着生命的短促,夜不成寐,不少往事从我心头涌出……

想起淮海战役后期,我第一次见到您的情景。那天,您和鲁华看中了我这个初二年级的学生。听我会讲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会唱歌,识谱,还会跳舞。你们像是发现了一棵能培养的小幼苗,竭力动员我参加了23军67师文工队。在这人生的关键时刻,是您把我引上了革命之路,才使我一生有了难得的军旅生涯。直至今日,我心灵深处对您充满了感激之情。当时我才13岁,是个不懂事的小女孩。我说:“我想上学读书。”您回答道:“部队就是个大学校,你可以在这里学习啊。”这才使我愉快地参加了文工队,当上了一名小文艺兵。参军后,我备受领导和老同志们的关爱和呵护。记得我第一次行军,是您让我骑上了师首长的马,以后又让我不背背包空手行军……就这样我渐渐地适应了部队生活。每天晚点名及每周的政治学习,您总是循循善诱,使我懂得了许多革命的道理,懂得作为一名解放军战士,需要学习政治、学习业务,同时也培养了我热爱学习的习惯。当时,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想学,真的是进入了一所革命的大学校。我如饥似渴地学,向您学习革命理论,向鲁华学习唱歌,向葛焕学习演戏,向吴尧学习拉二胡,也向陈纯、芮美、吕达、张家驹等同志学习,他们都可以说是我人生征途上的老师,曾给我许多教诲和帮助,令我终生难忘。

邱队长不但能当导演,还是一个优秀的演员。后来我才得知,您原是淮南根据地享有盛誉的大众剧团的“台柱子”。当戴明德还是儿童团员的时候,他就有幸多次观看到您主演的节目,曾轰动了淮南抗日民主根据地。虽60多年过去了,他还记忆犹新。著名作曲家何仿(原华东军区解放军歌剧院、南京军区前线歌舞团团长)曾告诉我,你们俩曾同在淮南大众剧团里工作。您除了会演戏以外,还会写剧本,写歌词,写过不少作品。由于是战争年代,现已丧失殆尽。保留下来的只有这一首《涟水之战》的歌词,已由何仿谱曲,被刊登在《新四军歌曲》和《何仿音乐作品选》中,您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艺术人才。

邱队长亲自导演,并担任主要角色的有话剧《两种作风》和歌剧《刘胡兰》等。在话剧《两种作风》中,您饰一位有军阀作风的连长,您把这位连长演得活灵活现,最终转变成一个爱护百姓、官兵平等、发扬民主的人民军队的好干部。 您还在歌剧《刘胡兰》中饰演村长角色,充分体现了我党领导人民群众与阎匪不屈不挠的斗争。您高超朴实的演技,每场演出都赢得了部队指战员的热烈的掌声。

邱队长平易近人,不修边幅,平常胡子老长也不刮,满脸的络腮胡子,给人的感觉要比实际年龄大很多。文工队里的几个小鬼安邦绪、于恒海和我常常在背后偷偷喊您“邱老头”。一次被您听见了,我们害怕极了,怕要被你剋一顿。您不但不生气,反而对我们笑着说:“你们这几个小调皮。”我们互相做个鬼脸,伸出舌头,一溜烟地跑走了。
1991年我们师文工队在无锡聚会。听人说邱队长已经逝世,我们就没有向您发出邀请。几年后突然听说您还健在,真使我万分惊喜,我连忙写信向您道歉,怎么可以把活人说成死人呢,这是很不吉利的,也是我们筹备组工作人员的重大失误,恳请您的原谅。您却在回信中说:“1991年67师文工队在无锡聚会,我是知道的。因为身体欠佳,未来信告知,这不能怪你们。”看了此信,我心中非常感动。我们的老队长,您有多么宽广的胸怀,对您的小兵永远是那么宽厚。

我们在编辑《峥嵘岁月》一书时曾遇到了很多困难,真不知该怎么办时,是您来信说:“应该记住这段历史,出战地回忆录是很有教育意义的。”鼓励我们一定要把书编好。原来您答应写一篇回忆录,因身体不好而未写成,但您却给我们寄来了出书的赞助款1000元。我们编辑组的同志都激动不已,说明您的心永远和我们文工队在一起,永远是我们最好的老队长。

《峥嵘岁月》编辑组的同志们早就想让我写一篇关于您的文章,题目都已拟定,却由于各种原因没有写成。今天回想起来,真让我深感内疚。现在我只好补写一篇。这篇迟到的怀念文章,可惜您永远也看不到了。请您多多原谅。

活着的战友们会永远记住您的——我们最敬爱的邱队长,我成长中的好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