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2期●故事会●

泰山顶上捉鬼子

作者:胡兆才


我小时候喜欢听八路军、新四军打鬼子的故事。长大了,尤其是参加工作后,仍然喜欢听故事。我在南京军区政治部人民前线报社工作期间,随军区副司令、开国中将廖容标到安徽六安检查民兵工作,出发前向别人打听到廖容标是1929年在江西参加红军的老革命,身经百战,抗战8年,他在山东指挥部队打了许多胜仗,群众视他为大功臣。

那天早晨,我和司令部张处长坐车到上海路廖容标住处,将他接上车后,我说:“首长,听说抗战时你在山东打鬼子,打了许多胜仗,保了清河池地区老百姓平安,被老百姓称为‘菩萨司令’,传到延安毛主席都知道了。我很想听首长讲一讲打鬼子的故事。”

廖容标爽快地说:“你们愿意听,我今天就讲一个泰山顶上捉鬼子的故事。”

1943年,廖容标任八路军泰山军分区司令员。这年7月26日,他带着一个连来到泰山北麓的核桃园村泰山独立营检查工作,营政委张正德汇报完工作后,说:“廖司令,泰山你没上去过吧,建议首长明天去山顶看看,最好是凌晨4点先到山顶去看日出,那场景十分壮观啊!”

廖容标想了想说:“行啊,军人处处是战场,也许哪一天会在泰山顶上打一仗呢,现在就算是提前看看地形也好。”

7月27日晚饭后,廖容标在敌工部长鲁宝琪、独立营政委张正德、十团三营九连连长李兆亭等20多人陪同下,沿着北坡崎岖的小路向山顶上攀登,凌晨4时准时抵达泰山的玉皇顶东南的日观峰。他们刚到,黑乎乎的东边突然出现通红的光亮,神奇地扩张放大,如刚出炉的红钢管,但刹那间,忽红忽黄忽青,似蓝似白,绚丽多彩,荡漾如波,不久,天边云彩血红血红的,太阳如火球,跃出地平线,光芒四射。

廖容标说:“这景色实在是太美了,可惜祖国的大好河山正被日寇占领,我们要尽快打败日寇,还我大好河山。”

他们离开日观峰,来到飞来岩、南天门。中午准备在南天门饭店吃饭,进了饭店准备点菜,廖容标对鲁宝琪说:“你们点菜,我出去看看这一带的地形。”他说着便走出了饭店,两个警卫员跟了出去,他们边走边看,将南天门周围的地形一一收入眼底又回到饭店。

廖容标刚扒了几口饭,在外放哨的一名战士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向廖容标报告说:“有十几个穿着同样服装的人正向山顶走来,太远还看不清是什么人!”

廖容标推开饭碗,说:“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然后一边掏枪,一边命令大家准备战斗。他带着大家登上饭店外的最高处,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这时目标到达半山腰,望远镜下,只见有十几个军人簇拥着两顶小轿子,直奔山顶而来。

这时,鲁宝琪、张正德等也在廖容标身边观察,为了廖容标的安全,他们几乎不约而同地说:“廖司令,这里不宜久留,我们赶快从另处下山。”

廖容标仍举着望远镜在观察对方的动向,越来越确定来的是敌人了,他回答说:“这怎么行?我们是八路军,是专门打鬼子的,见到鬼子就跑还算不算八路军?现在既然碰上了,那就打个遭遇战,将这股鬼子消灭掉。”说着,他有些兴奋,激动地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是以逸待劳,只要隐蔽好,打他个措手不及是没问题的”。

鲁宝琪听廖容标这么说,便说:“也好,按距离他们爬到南天门得三四个小时,我们可以边看风景边打鬼子两不误。”他建议说:“我们兵分两部分,一部分人留在这里监视敌人,另一部分人继续去游玩。我就带几个人在这里监视,廖司令带人去游玩。”

廖容标摆摆手说:“我们俩换一下,我在这里监视,你们去游玩。”说着,抬手看表,坚持说,“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们快去,下午1点到这里会合,准备捉鬼子”。

午后1点,游玩的人返回了。这时,侦察员报告说,山下来的是12个伪军,两顶轿子,里面坐着个挎指挥刀的军官。

廖容标考虑来的敌人不多,而且四周的游客多,必须既要活捉到敌人,又不能惊扰游客。他考虑后,决定采取无枪声的战斗,来个瓮中捉鳖。他命令:由鲁宝琪带10名战士埋伏在小街的两侧,防止敌人逃跑,由张正德带两名干部做老板工作,要他保持冷静,正常营业,随时听指挥;由连长李兆亭带10个人隐蔽在饭店门后,廖容标在二楼指挥。

不久,12个伪军士兵斜背着枪,裸露着怀,手拿帽子当扇子不停地搧,嘴里叽叽咕咕地说着“热死了,热死了”。来到饭店门口,其中一个边喊“老子渴死了,快上茶来”,边往饭店里闯,刚一进门就被两名战士按住,一声没吭就当了俘虏。后面的伪军并不知情,还继续一个接一个地往饭店走,12名伪军一个不少全成了俘虏。坐在轿子里的那个挎指挥刀的,一头扎进饭店,当然也成了俘虏。另一个轿子里坐的是他的太太,见此情景,吓得两腿打抖,“扑通”跪地求饶。审讯后,得知当官的是长清县的伪军中队长。

过了一会儿,山道上走来4个穿西装、说日本话的,腰里都别着枪,胸前还挂着照相机。廖容标下令做好战斗准备,原计划等鬼子像伪军一样进饭店时再抓,谁知这4个鬼子似乎并不觉得饥饿与疲劳,还不想进饭店,站在饭店门口说笑着。战士们怕他们溜走,几个人同时冲出门口,3个鬼子被摁倒当了俘虏,一个鬼子身材矮小,动作灵活,往下一蹲,从战士身下溜走,挤在人群中跌跌撞撞滚下了山。

经审讯,这3个鬼子都是军官,一个叫间本,是日军驻山东省电报局局长。廖容标考虑到跑掉的鬼子,会回去向上级报告电报局局长被俘的事,泰山顶上不宜久留,于是立即派人押着俘虏返回。

廖容标认为战斗并未结束,鬼子在山顶上找不到八路军,一定会四处寻找。他回到核桃园村,就派部队动员乡亲们迅速转移。不出所料,就在廖容标和部队带着乡亲们转移后一小时,仲宫、泰安、黄前等据点的近千名日军包围了核桃园村。鬼子找不到间本不罢休,对附近的七八个村子挨家挨户进行搜查。廖容标便组织部队,利用熟悉地形的有利条件,打了几个伏击战,每仗都能歼灭数十个鬼子。鬼子找不到间本,反而损兵折将,觉得太不划算,也就放弃了寻找。

听完这个故事,我兴致未尽,追问廖司令,不费一枪一弹抓到那么多敌人,还抓了个鬼子的高官,怎么处理呢?廖司令说:“八路军不杀俘虏,抓回来的敌人经教育都释放回去了。经过教育,间本表示悔改并愿意为八路军办事。他回到济南,还时常派人送情报给八路军。我们放了间本,等于在敌营里安插了一个‘卧底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