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8期●青少年绿洲●

谦卑的父爱

作者:陈 吉


上初一后,父亲为了方便照顾我,就从农村搬到了距我们学校约300米处的一个深巷子里。那是一个非常简陋的屋子。每逢雨天,那廉价出租屋就会漏星星点点的雨。一到冬天,寒风也会轻而易举地从窗户侵入,父亲买了塑料膜将窗户封住才把寒风阻于屋外。

第一学期我一直和父亲住在出租屋里,父亲每天给我做好饭就出去捡破烂。每天放学走进深巷子里,我就像只怯懦的老鼠一样前后左右顾盼,看有没有同学发现我的行踪。如果被同学发现了,他们知道我住在简陋的堆满破烂的出租屋会怎么想?

我的行踪果然暴露了,班上五十来人都知道我们父子俩住在石棉瓦的陋室里。我成了同学们讨论的热门话题。每天我都提心吊胆地带着强烈的自卑感上学,直到一天坐在我前面的一位刚转来的女生扭过头用娇滴滴的声音故作可爱地问:“听说你爸是捡破烂的啊?好可怜哦!”我很想在那瞬间给她一巴掌,不过我还是趴在了桌上默然流泪。那天我决定了要脱离让人感到羞辱的出租屋。上完晚自习课后,我蹑手蹑脚地走在漫长的巷子里想着该如何和父亲商量。

我回到家里看着父亲驼着背在灯光下缝补裤子,而我穿的却是一年前父亲为我买的山寨“耐克”裤子。我站在父亲旁边良久,不敢发出一言,我害怕伤害父亲的自尊心。最后父亲先开了口,他说:“今天你们老师来过了,说你的学习压力大,建议你住宿舍比较好。让你和爸住这里也不合适。”我听后簌簌落泪,然后躺在床上痛苦地假寐。

第二天,乌云笼罩了整个城市,似乎要下雨。到第二节课果然下起了大雨,滴滴答答的雨声给我这些日子沉闷的心情雪上加霜。第二节是班主任的课,我依然有些神不守舍,班主任也时不时地望望我。下课后班主任把我叫出去单独对我说:“昨天我和你爸谈了谈,你在班上遭人嘲讽,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不想伤害你爸爸,但为了不影响你学习,还是住宿比较好,你考上了大学就是对他最好的回报。”回到教室我又一次趴在桌上默然流泪,我对不起父亲,我知道了父亲说的“让你和爸住这里也不合适”究竟是什么意思了,父亲害怕给我丢脸。

第三节课刚结束,班主任又把我叫了出去,她说:“你爸在门房给我打电话,让你出去取伞。”当我冒着雨跑到门房时,看见我爸披着以前封出租屋窗户所剩下的塑料膜对着我微笑,他将伞递给我后不停地在揩额头的雨珠。我的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问:“爸,你那塑料膜能遮得住雨吗?”父亲说:“你说那么多干啥,快拿着伞去教室上课,待会别人见了笑话。”当我用袖子拂去泪水准备转身回教室时,又听父亲补充道:“还有,中午回来爸给你做好吃的,明天你就搬到学校住宿。”

我撑开伞“嗯”了一声,含着泪跑进了教室。而父亲,在雨里驼着背披着塑料膜默默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