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5期●缅怀篇●

颇有孟尝君风度的人物

——忆蔡叔厚的传奇人生

作者:白 鸥

 

蔡叔厚,原名蔡绍敦,浙江诸暨人。1898年生于天津,3岁随父入湖南,9岁时其父殁于华容知县任上,后随母回归浙江故里。他1912年毕业于杭州模范小学,1918年毕业于浙江甲种工业学校(浙江大学前身)机械科,遂入日商办的上海内外棉四厂(后改上海国棉11厂)作机电工。
  1919年为响应五四运动,反对丧权辱国的“二十一条”,蔡叔厚参加上海工人大罢工,愤而离开日商纱厂,进华商宝成纱厂(后改上海国棉7厂)任技师。次年夏,蔡叔厚应邀赴湖南纱厂任电气科科长。1921年,他同夏衍(著名作家、电影剧作家、曾任文化部副部长)等一起东渡日本留学,先后在东京电机专科学校、东京工业大学电机科攻读。
  1924年11月,蔡叔厚毕业回国。于次年春筹资创办上海绍敦电机公司,自任经理兼工程师。公司研制生产电波紫光放电机、霓虹灯用高压镇流变压器、断路指示器等,并兼营电机修理业务。最早设置在上海大世界屋顶上的“电光新闻”,就是蔡叔厚设计制造的。
  1927年冬,蔡叔厚参加了中国共产党,被编入上海闸北区一个街道支部。他以公司经理为掩护,从事地下工作。绍敦电机公司也成为党组织的一个秘密联络点。公司创办初期,在吴淞路有恒路1号(现为东余杭路),规模不大,蔡叔厚既是老板,又是技师,公司其实只有一个会计、一个技工和一个学徒,业务均由蔡叔厚一人操办。
  公司在掩护地下党的工作人员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1928年5月,夏衍因故不能去武汉,找蔡叔厚帮助落脚。蔡叔厚毫不迟疑地说:“搬到我这里来住,挤挤还可以。”第二天,夏衍就搬进了公司。蔡叔厚还给夏衍介绍公司楼上两家朋友。一家是张秋人(时任中共浙江省委书记),另一家是杨贤江(浙江第一师范教师)。每天晚上蔡叔厚和夏衍等避难朋友在楼下促膝聊天。
  同月中旬,中共地下党员何兆芳从日本回沪,到上海绍敦公司找夏衍,并告知自己落难,住不起旅馆,问夏衍有什么办法解决投宿。夏衍陪何找蔡叔厚商量,是否可以让他住小房间里?蔡叔厚考虑后对夏衍说:“您放心,我去想办法。”过了两天,蔡叔厚就在附近吴淞路租了一亭子间,把何兆芳安顿下来,还订了“包饭”。为此事,夏衍在《懒寻旧梦录》一书中写道:“人世间的确也会有一些奇事和奇人,尤其在‘世风日下’的当时,竟会有蔡叔厚这样颇有孟尝君风度的人物,甘冒政治风险,为我们这些流亡者出钱出力。”
  从1927年四·一二政变之后,直到1929年底,先后在蔡叔厚公司留宿的有广州起义失败后来沪避难的叶剑英、廖承志、曾宪植(曾任全国妇联副主席)等;有从莫斯科归来向党中央汇报的徐冰(后任中央统战部长)。以后还有从九江越狱的刘鼎(时任闽浙赣苏区政治部组织部长、红军兵工厂厂长兼政委)、涂作潮(曾任中央特科电台训练班教员);有皖南事变突围的钱俊瑞(时任新四军政治部宣传部长)、余立金(时任新四军政治部组织部副部长)等。蔡叔厚皆一一热情接待,免费供应食宿,送别时还资助路费。
  其实“蔡老板”并不是富有的资本家,公司经常亏空,寅吃卯粮,有时还要借债度日。蔡叔厚年轻时曾和汤恩伯(后任国民党京沪杭警备总司令)是“结拜兄弟”。汤在日本士官学校念书时,曾不止一次得到蔡叔厚的救济。有次汤凑巧从南京来上海,打电话约蔡叔厚在大东酒店一叙。蔡叔厚向汤“装穷”,说公司“营业不佳,快要倒闭”。汤恩伯给了他3000元支票。蔡叔厚的姐夫蒋志澄是陈立夫(时任国民党中统局局长)的亲信,蔡叔厚又从蒋志澄那里“借”了一些钱,作为活动经费。
  1927年董必武(时任中共武汉地方委员会书记)派人将3000元的支票转交茅盾(时任汉口《民国日报》主编),并告知时局将有变化,嘱茅盾持此支票去上海绍敦公司兑现,隐于笔耕,善自珍重,后会有期。茅盾乘船来沪,那张3000元支票,在码头军警搜查时被发现。茅盾急中生智,悄悄对哨兵说:“这东西(指支票)我不要了,我送给你吧!”那个哨兵惊喜地把支票塞进口袋里,让茅盾走了。事后,茅盾通过先向银行挂失,再由蔡叔厚的公司作担保,取出了这3000元。被搜走的那支票,成了一张废纸。
  1932年,蔡叔厚奉调共产国际远东情报局工作,由肖项平、罗伦斯、史沫特莱领导。淞沪战争爆发后,他将绍敦电机公司更名为中国电工企业公司,赶制防毒面具,支援抗日前线。蔡叔厚还奉命去日本探取情报,并获取蒋介石和德国军事顾问拟订的一份围剿中央苏区的建议书。1935年4月,罗伦斯被捕,组织被破坏。蔡叔厚在史沫特莱领导下,协助处理善后工作。他将公司迁至爱多亚路(现在延安东路)379号,协助上海地下党,将在日本从事情报的肖项平等秘密送往苏联。1936年初,由于史沫特莱匆匆撤离,蔡叔厚与共产国际失去了联系。1938年,他与上海地下党取得联系,继续从事地下工作,曾冒着生命危险,租用保险箱将方志敏就义前写的《我从事革命斗争的略述》珍贵遗稿妥善保存,然后转交党中央。抗日战争胜利后,蔡叔厚创办了华浮实业公司和同庆钱庄,并投资昆仑影片公司,任常务董事。
  1949年上海解放前夕,蔡叔厚又奉命参与组织策反汤恩伯和驻沪西的第75军军长吴宗直。
  上海解放后,蔡叔厚主动结清公司及其所有企业资产和股票,上交组织。
  新中国成立后,蔡叔厚历任上海市文化局电影管理处处长,上海市公用局、规划建筑局、机械工业局、机电一局副局长等职。
  1955年,蔡叔厚因潘汉年、扬帆案,受株连入狱。文革开始,蔡叔厚又被拘留审查。1971年5月6日,他因脑溢血死于狱中。
  蔡叔厚生前,还曾任中国民主建国会上海市常委会副理事长等职,并当选为上海市第一、二、三、四、五届人大代表。
  1978年6月,中共中央专案小组为蔡叔厚平反昭雪,恢复名誉。次年3月,上海市机电一局举行蔡叔厚骨灰安放仪式。1983年3月19日,中共中央组织部批准恢复蔡叔厚中国共产党党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