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5期●连载●

黄海惊雷

作者:阿章




(三十三)借力拔钉

毕家驹托老于头见到小高时,替他在新四军挂个号,表示今后会“尽心尽力”的。按老于头的理解,“尽心尽力”当然是表示愿为新四军效劳啰!便紧跟上一句:“你今后咋样尽心尽力?”

毕家驹此言原本是敷衍敷衍,究竟如何脚踏“四条船”?他还未考虑成熟,反正吊死在东洋人这一棵树上,他是绝对不干的,自从太平洋战争一爆发,他就预感到这棵树的情况不妙,不知啥时候会“树倒猢狲散”哩!他自应抽身趁早,钩挂四方。至于是否就一头栽到新四军怀里,他又觉得心里没底,谁知道将来是谁笑得最后,谁笑得最好?他盘算着自己下这着棋非同小可,要看得准下得稳,切切不可造次,还是留有余地为宜,以免一棋不慎满盘空。他主意已定,自以为棋高一着,此时对付一个打渔的粗人,绰绰有余,便反问道:“于大伯,你看我能为你们新四军做点啥?”老于头十分机警,听他说“你们新四军”后,立刻保持警惕,心想在他面前决不能默认自己就是新四军,便说:“你能为新四军干点啥?这要你自己考虑,俺可以转告小高。俺倒要托你办一件事,俺要贩一船黄酒回老家,好歹赚几个饭钱,你能不能给俺开一张和平军的路条?”

“小事一桩!明后天我就给你送来。”毕家驹答应得爽快,又问:“还有啥事?”

“俺就没啥事了。你把你要捎给小高的话仔细想好,下次告诉俺。”老于头说话干脆,犹如华陀的神针,一针就点到了毕家驹的穴位上:“你总不能用空话糊弄小高,好歹要拿出点硬货吧!”毕家驹听了脸色发白,结结巴巴说:“容我回去细细想想,明后天再来看你。”说着就匆匆告辞,灰溜溜地走了。

毕家驹一走,柳依依就焦急地问老于头,“于大伯,你看这汉奸下一步想干啥?该不会出卖我们吧?”“这家伙,动摇是动摇了,但往哪边靠,还没个准。他是祖传的生意人嘛,哪里利好就往哪里投,反正眼下,他看出鬼子不利了,急着要捞救命稻草。做生意的人讲实惠,他捞到一根是一根。他还没有捞到比新四军更有分量的救命稻草,暂时就不会出卖我们。说不定还会黏上来,贴得更紧些。”柳依依听了老于头的分析,想想就是如此,心也稍安。

不出老于头所料,第二天一早,毕家驹就急匆匆赶来,送来一份盖有和平军某师关防的路条,并由他亲笔签名,交到老于头手里,说:“你过丰桥时,可找马副官,他自会帮忙的。”老于头接过路条,笑着说:“小毕呀,俺那里的乡亲,人人怀里都揣一本“红黑'账本,个个好比阎王殿的判官,专门记“二黄’和汪伪人员的善恶账,好事用红笔,坏事用黑笔。俗话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定要报’!到了鬼子败逃回东洋时,红黑账一摊开,谁该报销,谁该判刑,谁该免死,一清二楚。小毕呀,你趁早多做好事,说不定还能立功受奖呢!"

老于头这番话似乎触动了他的神经,刺到了他的痛处。寻思半响,他终于下定决心,压低嗓门,悄悄说了几句实话;“于大伯,你若见到小高,告诉他鬼子大头目犬养说,下次‘扫荡’,要活捉他去给鬼子修枪;还有,那张殿虎不是个东西!他死心塌地紧跟鬼子,说不定哪一天要带领鬼子来摸李庄,抓小高哩!小高不可不防。不过,小高千万不可说是我透露的风声,鬼子心毒手辣,你们不能害了我呀!”

“那自然,小高不会那么傻,你尽管放心!"老于头趁热打铁,目光紧盯着他问:“鬼子啥时动手,你咋告诉小高?是不是由俺传话?”毕家驹想了想,说:“可以,不过你三天两头要送活鱼给我,让你吃亏了。”

“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吃这点亏,算得了啥?俺们是要套鬼子这头恶狼呢!”老于头说。两人就这么约定,由老于头经常送鲜鱼去毕家驹在苏北的师部驻地,取得情报。但毕家驹一再提醒老于头,千万千万提防张殿虎,若被他盯住了或遇上了,那可不得了!

毕家驹向老于头透露了鬼子的这点儿机密,是他绞尽脑汁,费尽心机,经过一夜深思熟虑才下定决心的。他以为,既然好不容易抓住新四军这根救命稻草,总得有所表示,否则如何能取得对方的信任?但他想,透露鬼子的机密也应对自己有利为准。目前,犬养拟就“扫荡”计划,制订了抓捕高天问的方案,而邀功心切的张殿虎是最热衷于此方案的,这家伙仗着对李庄熟门熟路,对军工部的主要干部曾巍、高天问都十分熟悉,自信只要犬养一声令下,便可手到擒来,升官发财,不在话下。毕家驹已隐隐感到这个名义上是他下级的上尉谍报员,为填自己的欲壑,只知死抱鬼子的粗腿,浑然不知太平洋战争已爆发,鬼子的败局就在转眼之间,却仍然不晓利害一味为虎作怅,特别是处处在犬养面前炫耀自己.事事要压倒作为上级的他,此人取他而代之的野心已洞若观火。总之,此人僭越之心不可不防!他想,何不趁机借新四军之力拔此眼中钉?这可是他的一着妙棋!

老于头听了毕家驹的话,立即感到事态严重,他早已与张殿虎打过交道,深知这是个头上长疮脚底流脓、品质恶劣的坏家伙.如今这家伙死心塌地当了铁杆汉奸,啥残害好人的坏事他都敢干!老于头急于把这一十万火急的情报捎回苏北根据地去。他用贩粮食的钱购得十八大坛绍兴黄酒和那两大坛雷汞一起装上船,又按小高托地下交通员捎来的信,购买十袋东洋株式会社产的化肥硝酸铵。小高还开了一批英文书单托小柳购技术书,小柳特地找到八仙桥附近龙门路的龙门书局,购了一批影印本的英文技术书,都是有关各种机器制造的。这批书按照小高的要求包扎成一大捆,上写收书人为“清江天主教堂雷德神父收”,下署“龙门书局托运”。老于头把书和化肥都堂而皇之装上船,又买了几条老刀牌香烟和一些瓶装黄酒,准备用来通路子。第二天一早便和船家一起驾船往苏北驶去,他虽怀揣毕家驹开的“和平军”路条,心想遇到鬼子盘查,它顶个屁用,还不及我的烟酒呢!但经过鬼子的中心据点——丰桥镇时,说不定这一纸路条还能蒙混一番的,因为毕家驹所在的伪军某师也驻扎于此,伪军和日军联合检查往来车船。毕家驹把路条交给老于头时曾说过,经过丰桥镇“检问所”时,可找马副官,他见了此路条,自会帮忙的。

丰桥古镇是苏北大平原上的重镇,扼水陆两路的咽喉,有一条连接古运河的大河,蜿蜒直通黄海,大河两岸都是沿河的店面,河上架了三座大石桥,二座连接东西公路,一座连接南北车马大道,水陆两路均交汇于此。太平盛世,舟楫大车往来不绝,百里以内盛产的粮食均集散于此,是长江以北久负盛名的粮仓。日伪军占据了这一交通要道,既有军事目的,更为便于掠夺当地粮食。因此它在当地一再扩建碉堡群,构筑永久工事,集中重兵,使之成为“扫荡”周围新四军的军事重镇。老于头犯愁的就是如何平安地让这两大坛雷汞通过这丰桥镇的日伪军联合“检问所”。他是有备而来,一路上遇到伪军盘查,就送上几包烟,递上几瓶酒,倒也顺利过关。眼看丰桥镇渐行渐近,心情不免有些紧张,尽管他担任“白皮红心”的“两面派”镇长时,也跟日本鬼子打过交道,但那是鬼子来征粮、抓鸡、赶猪,好歹是应付差事,如今是要从鬼子眼皮底下把两大坛雷汞蒙混过关,这跟以前完全是两码事!

(三十四)佳酿闯关

大河里等待过关的船只密密麻麻,你挨我挤,排成了长龙,船家们熙熙攘攘,闹成一片,谁都争着要先过关。两名“检问所”的“二黄”站在岸上,手里的皮鞭在船家的头上飞舞,嘴里不干不净,骂骂咧咧。四名端刺刀的卡在关口:两名“二黄”,两名鬼子。一名翻译坐在椅子上,口叼香烟,脚跷二郎腿。这是出“油水”的好去处,“二黄”和鬼子谁不想在这里捞点油水,沾点光?那鬼子、“二黄”和翻译,吆五喝六,耀武扬威,见好就拿,名为“检问”,实为抢劫,一个个遭劫的船家,心里比割肉还痛,脸上还得赔笑,大气也不敢喘一口。轮到老于头的船过关了,这满满一船绍兴大酒坛,吸住了这一伙强盗的狗眼,一个个垂涎欲滴。“喂,船家,这坛里装的是不是军火?皇军要开坛检查!”一心要敲竹扛的翻译首先发难。老于头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毕家驹开的路条,递了上去说;“毕主任让我找马副官。”那翻译姓胡,与毕家驹是一伙的,接过路条一看便朝“检问所”里喊:“马副官,有客。”马副官应声出来,见路条上有毕家驹的亲笔签名,便堆满笑容,招呼说:“于老板,刚从上海发财回来?恭喜,恭喜,是不是请到敝所坐一坐?”老于头知道这里是明火执仗、合法抢劫的关卡,他心想,凭这路条,给点面子,多少要客气些,但也不能不“出血”,雁过拔毛嘛!焉能不拔?老于头忍痛开口说:“马副官和各位辛苦了,于某特奉送两大坛绍兴黄酒,请各位品尝,不成敬意!”说着便和船家把两大坛黄酒抬上岸。马副官嘴上客气,心里乐滋滋,馋酒的馋虫已不知不觉爬上喉咙口,恨不得立刻浮一大白,一醉方休!老于头的意思是“检问所”的“二黄”和鬼子各送一大坛,双方摆摆平。岂料马副官却命令部下把这两大坛都往“二黄”的岗亭里搬,这下气坏了关卡上的鬼子兵熊本军曹,他骂骂咧咧:“支那猪,由得你了?你官衔再大,也是皇军的走狗!”

马副官与鬼子兵在一起混得久了,多少懂几句东洋话,他从熊本的话语和对他睥睨不屑的态度,已大体明白,熊本是在骂他,气得他脸上泛出猪肝色,但在老于头和下属面前仍装得若无其事,其实热血已窜到脑门上,沸腾得像开了锅!那熊本犹如一头发怒的狗熊,边咆哮边飞步跳到船上,用枪托往一个大酒坛上狠狠砸去。砰的一声,酒坛迸裂,黄酒汩汩流出,顿时香气四溢,闻之令人心醉,酒香随风飘到碉堡上,里面的日寇官兵都闻到了。正在碉堡顶层办公的敌酋犬养是个酒色之徒,嗅到这股扑鼻的酒香,食指大动,便闻香找源,三步并作两脚,噔噔地下了碉堡,但见几名守关的日伪军忙着动用岗亭里的饭碗、磁缸、杯子接那酒坛里流出的黄酒,恨不得把痰孟、尿盆都用来盛酒。一名日军正在仰头痛饮,边饮边喊“好酒,好酒”。犬养一声“八格牙路”,众日伪军一个个都吓呆了,傻傻地立正,不知所措。

日本人喝的都是清酒,淡而无味,哪及得上绍兴陈年黄酒,无怪乎老于头船上坛破酒溢散发出阵阵醇浓、醉人的酒香把耽于“醇酒妇人”的犬养也吸引来了。此时的犬养如吸血牛虻,飞扑过来,紧叮不放!顿时,他酒徒的原形毕露,顾不得将军的尊严,居然抢过士兵手中的大碗酒,一气牛饮两大碗,以解酒馋。饮罢,他长长透口气,抹抹嘴巴,方才想起皇族贵胄——天皇的侄女婿、陆军大本营松田幕僚长,不久将率属下幕僚乘飞机来视察,届时总得设宴招待,何不把这一船好酒留下,借花献佛一番?他主意已定,便下令:“熊本君,你负责把这一船好酒统统留下,搬到碉堡里去,谁敢再砸坛偷酒,统统死拉死拉的!”胡翻译把这话译给老于头听,就是要老于头知趣些,打发他空船开路。老于头急了,心想,那十八大坛黄酒可以不要,但其中的两坛雷汞咋办?这时,“检问所”的鬼子和“二黄”都服从犬养的命令,上船来搬酒坛子。老于头搔耳挠腮,急中生智,大喊:“报告太君,我把丑话说在前,这批陈酒,放的年代久了,其中也有变酸变味的。到时候休怪我没打招呼。”犬养听得懂中国话,跷起大拇指说:“你的良民,大大的好!不说假话,好!”接着他又对鬼子军曹熊本下令:“一坛一坛检查!好的,留下;坏的,砸了。”说着大摇大摆,上碉堡去了。老于头听罢此话的翻译时,犬养已进了碉堡,不见了踪影。老于头急出一头大汗,心想砸到装有雷汞的酒坛,岂不引起爆炸?自己可与搬酒坛的鬼子同归于尽,但运送雷汞的任务完不成了,咋办?他急得团团转,一时无计可施。

鬼子兵军曹熊本狗仗人势,当着马副官的面,喝令伪军把马副官下令抬去的两大坛酒抬进碉堡,伪军不敢不从。马副官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不敢发作,只得连连向老于头打招呼,说:“于老板,对不起,对不起,毕主任和我是‘端鬼的碗,服鬼的管’,皇军大头头发话了,我们不敢不依。俗话说‘吃亏就是便宜’。这回你吃了亏,换了个太平;下回你的货船趁皇军休息时过卡,保你毫发无损。”说话之际,熊本军曹执行犬养命令,要一坛坛打开检查,这可是费时又费事!咋办?马副官是“检问所”的老油子,鬼点子多,他拔下步枪上擦枪用的通条,朝酒坛盖上的封泥钻一个洞,用一根麦秆插进去,深深吸一口,是好是歹便品味出来了。于是,“二黄”钻洞,熊本军曹插麦秆吸酒,这么一坛一坛检查,终于查出了两坛酸酒。这两个坛子里,下面是雷汞上面是水,雷汞是由硝酸合成的.浸在水里,水能不酸吗!鬼子兵和“二黄”奉熊本之命把好酒统统搬进碉堡。

熊本军曹是个坏透了的军国主义分子,不仅杀人成性更是破坏成性,他爱看支那平民在他刀下呻吟、惨叫,爱见支那的房屋由他点燃后,火光冲天,化为灰烬,更爱听支那的锅碗瓢盆、大缸小瓮在他枪托猛砸下的劈啪声。刚才,他用枪托砸了一大坛酒,惹来犬养将军一顿训斥,正没好气,如今,他又吸了两坛酸酒,那又酸又臭的怪味,令他作三日呕,险些把下肚的好酒也呕出来。他不由得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便举起枪托,恨恨地向那两坛留在船上的酸酒砸去。

老于头见此情景,焦急万分,也不要命了,猛地扑了上去,抱住熊本的枪托,说:“太君,不能砸!太君,不能砸!我有话说。”熊本怒气冲冲便要掉过枪杆,用刺刀挑了这不知死活的支那猪。马副官怕以后在毕家驹那儿不好交代,就拉了胡翻译赶了上来。胡翻译说:“熊本君,犬养将军说这商人是‘良民,大大的好’。他说他有话说,你且听他把话说完,再杀也不迟。”熊本听了只得收起步枪喝道:“有话快说!”

老于头说:“报告太君,上海的酒商卖这批酒给俺时,有言在先,坏一罚十’,只要发现变味的酸酒,都可退还给他,一坛酸酒罚他赔俺十坛好酒。俺可把这两坛酸酒换回二十坛好酒,孝敬太君!”

“有这等好事?谁相信!”熊本说,“我砸这酸酒坛子,是执行犬养将军的命令。”熊本嘴上这么说,心里对二十大坛好酒是感兴趣的。

马副官和胡翻译也想染指、分肥,他俩见熊本似乎有些松动,便劝熊本带了老于头去见犬养将军,由犬养决定。熊本走了几步路,又动起了歪点子,突然停步对老于头说:“你的,报告犬养将军时,就说“坏一罚五’,将来罚得的二十坛,留下一半共十大坛好酒归我。你的,可同意?”老于头忙点头,表示同意,心里暗骂:呸,你这个既凶残又贪婪的鬼子,做你娘的清秋梦!骑驴看唱本,俺们走着瞧吧。于是他们一行四人进了碉堡,登楼直奔犬养办公室。

熊本巴巴结结,先向犬养报告,船上的坛酒已一一查验,共有十七大坛好酒,另有二大坛酸酒。犬养听了,说:“熊本君,你这就不懂中华食品了,支那的好酒变酸了,就是好醋。好醋虽酸,却是香喷喷的香醋。你懂不懂?”熊本急了,说:“报告将军,这两大坛酸酒,不仅酸而且臭,险些把我熏倒了。不信你问马副官和胡翻译。”

“是这样吗?”犬养颇为尴尬,便问马副官和胡翻译,想找个台阶下。不等他俩回答,老于头便按熊本的布置插嘴说:“报告将军,上海酒商有言在先,坏一罚五’,只要发现一坛变质的酒,他就赔俺五坛好酒,这两大坛酸酒让俺运回去,可换回十大坛好酒,孝敬将军。”

犬养听说还可得到十大坛好酒自然高兴,但他与熊本不同,精于算计,心细如发,脱笼放鸟的事,他是不干的。他沉思片刻,说:“运回这两坛酸酒可以,但你怎么保证把换到手的十大坛好酒交到我手里?这样吧,你先扣留在我这里,暂住几天,你把酒商的姓名、住址告诉马副官,让马副官运两坛酸酒回上海,换回十大坛好酒,再放你走人。”他这一说,老于头听了心急火燎,忙说:“太君,请你相信俺,俺是在这个码头来来往往的老生意人,丰镇的老行商、坐商谁不认识俺?俺若欺骗了太君,今后还能做生意,跑码头吗?”

马副官一听犬养要他送酸酒回上海去换好酒,心里就发悚,一来这木船航行速度极慢,坐在木船上,日子难捱,二来沿途“土共”出没,白天打冷枪,晚上搞夜袭,为几坛老酒,丢了小命,岂不冤枉?他一百个不愿意,但皇军命令又不敢违抗,便接过老于头的话,说:“报告将军,这个老板是毕主任的朋友,是自己人,信得过的。”说着双手递上毕家驹开的路条。犬养接过去,反复细看,见的确是毕家驹的亲笔签名,他哼哼两声,说:“于老板,你是毕主任的朋友,便是太君的朋友,中国人讲究交朋友要诚信,言而有信,‘言必信,行必果’。今天,我看在毕主任的面上,相信你这位朋友,放你回去换酒,你若一去不返,失信于我,我一是追究你的朋友毕主任,二是今后你若落到我手里,没有你的好果子吃!听到没有?”老于头心里暗骂:鬼子,侵略者,你杀人放火,鬼话连篇,有啥资格讲“诚信”?今天俺也使点小计谋.只要俺平平安安把那两坛雷汞运回根据地,你们的死期便不远了,你们就睡梦里想屁吃吧。且看将来谁落到谁的手里吧。老于不露声色,对犬养连连称是,便告退,上船。临行时,马副官又悄悄与他咬耳朵,叮嘱他下趟的酒船可在前一站没有鬼子兵的“检问所”卸货,保证他不受损失,只消留下二大坛好酒给他们“二黄”就可以了。老于头心想,这也好,先答应他,说不定下趟还要运货哩!

老于头的船上剩下两大坛鬼子不要的“酸酒”,和他们不屑一顾的十袋日产化肥硝酸铵,以及一大捆没人看得懂的英文工具书,顺利地过了丰桥“检问所”,经由“两不管”的地区,顺顺当当回到了根据地李庄,向老曾和小高交了差。

两大坛雷汞平安运到,老于头也平安无事,这是老曾和小高最关心和开心的。但老于头仍懊恼不已,他心疼那十八大坛陈年绍兴酒,这是用根据地人民的血汗换来的呀,咋能让鬼子占了便宜?老曾劝他说:“你不下香饵,能钓上王八吗?你不用黄汤、马尿灌他,他岂肯放你的雷汞过关?不知又会生出多少是非来呢!”小高也劝道:“老于头,你把这两大坛雷汞运回来,我们军工部全盘棋就活了,手榴弹月产三千有了保证,迫击炮弹的雷管也可投入生产了。这手榴弹和迫击炮弹早晚要在犬养一伙鬼子头上开花,你就做一回度量大的君子,让他们灌够了马尿、黄汤再上黄泉路吧!”

老于头忙把毕家驹提供的情报悄悄告诉曾巍和小高,让他们及早准备,以防不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