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烟囱炮筒
曾巍和小高听罢老于头汇报了毕家驹提供的情报后,曾巍说,“新四军不是泥捏的,咱小高更不是水做的,他狗养的犬养要抓谁就能抓谁?睡梦里吃屁,想得美!他胆敢来‘扫荡’,管教他有去无回!说实话,咱军工部早已做好反‘扫荡’的准备,所有军工人员都配备枪支,编成营级建制,上级命令我兼任营教导员,老陈担任营长,小高担任副营长兼一连指导员,各车间主任分别担任连排长,各车间都按需要配备船只,军工物资也装了船,一声令下便可驾船入大湖,埋伏在芦丛中,与鬼子捉迷藏,打得它晕头转向。前几天,米师长特地来军工部检查 工作,他站得高,看得远,认为一旦反‘扫荡’形势严重,咱们军工部可进一步撤退到茫茫百里、蒿草丛生、渺无人烟的黄海滩上去生产,鬼子若敢来犯,咱们进可以打伏击,退可以上海船,在海船上照样可以装配弹药。米师长还决定咱们每一条海船配备一挺重机枪,还有那国民党军遗弃的山炮连同仅有的五发炮弹也都搬到海船上,那也是咱中国人民的血汗换来的,决不能落人敌人之手!”
老曾说到这里小高插嘴说:“对了,米师长还说,我们师在黄海上有一个海防团,在黄海上出没,打击日寇,保护渔民,保证我海上运输。他们有海上作战经验,可与我们联防,保证我们的海上安全。”一提起海防团,老于头就来了劲,笑说:“海防团里有俺的兄弟,全是抗日的好汉,他们多次捎信来邀我参加哩!这回可好,俺哥们在海上相会的日子不远了。”老曾说:“老于头啊,在大湖里,特别是在黄海上,你就是咱们军工部的领航人、掌舵手,咱军工部几百人的性命全攥在你手里啦!”老于头笑说:“老曾、小高,你们信得过俺,尽可放心!俺下湖出海的打渔人,无非是看天,看风,看潮,人家能在风里来雨里去,俺们咋不能在海里藏浪里走?这大湖、这黄海是俺中国人自家的大湖、大海,俺们是熟门熟路,鬼子是盗贼上门,瞎眼摸黑,它能斗得过俺们吗?你们放一百二十个心,俺老于头决不是孬种!是驴是马,拉出来溜溜,到时候就见分晓了。”
正说着,独立图的吴团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顺手把马鞭往墙角一扔,向大伙行了一个敬礼,大伙忙起立还礼,曾巍笑说:“吴团长,你的列车准点,好!咱们正在恭候大驾呢。”吴团长说:“俺能不准点,敢不准点吗?不瞒诸位,俺团的迫击炮弹贮量满打满算也只有二百枚,没有团首长批准,是不许动用的。上次,俺们一营奉命拔除敌人一据点,团里批准他们只许打三发迫击炮弹,岂料三发炮弹都未击中敌人碉堡的要害,敌人顿时气焰嚣张,狂喊:“新四军的炮弹统统的没用,皇军碉堡大大的坚固!”碉堡里的伪军居然拉起胡琴,唱起下流小调《十八摸》,还对俺们喊话,胡说什么‘程咬金三斧头,新四军三发炮,打完睡大觉’。俺们一营指战员听了气得肺都要炸了,一再要求团首长多批炮弹。这么小的贮量,俺敢多批吗?一旦掏完了老底,没有炮弹的迫击炮筒还不如擀面杖、吹火筒呢,今后的仗咋打?听说,今天你们试射自制的迫击炮弹,俺能不开心吗?一大早俺就飞马赶来,要亲眼瞧瞧俺们自己的‘宝贝蛋(弹)’的威力!”
原来,军工部的警卫排扩编成警卫连,所有的战士都来自独立团,吴团长特地挑选了打过仗,负过伤,枪法好,思想好的老战士来军工部。因此,双方关系密切,军工部试制的弹药武器都愿让独立团试用,请他们提宝贵意见。
这回试射的八二迫击炮也是独立团提供的。因此,吴团长得到试射消息后,便带了两名警卫员,兴匆匆赶了来,一心一意指望一炮打响,马到成功。
这回试射,高天问准备了三种不同配药的迫击炮弹,依次试射,连开三炮:第一炮是一半装黄色炸药,一半装土硝提纯的硝酸钾,放在尾翅的助推药包是无烟火药,每多装一药包,可增射程100米;第二炮是一半装自制的黑色炸药,一半装肥田粉硝酸铵,助推药包是黑色火药;第三炮连同助推药包,全部都用自制的黑色炸药。目前,军工部最缺的是自己不能生产的黄色炸药和无烟火药,即便出高价也无处购买。因此,高天问渴望这后两炮能试验成功,炸药来源就不愁了,可以大量生产,满足前线急需。
试射开始第一炮,只听得“轰隆”一声,炮弹发射到规定距离,弹片炸成蚕豆大的颗粒,杀伤力大,效果很好,炮筒内也很干净。吴团长十分满意,说:“看来,有一半黄色炸药也足够在鬼子们脑袋上开花了。”第二炮倒也打响了,只是达不到规定距离,而且弹片大如马掌,加之炮筒被熏得似乎涂了一层木炭,试炮员赶紧擦了三分钟炮筒,方才擦干净。心直口快的吴团长不耐烦了:“战场上分秒必争,赢得时间就是胜利,哪有三分钟时间让你擦炮筒的?耽误了这三分钟,敌人的炮弹就在俺们炮位上开花了。”
高天问也真沉得住气,听了吴团长的“点评”,并不泄气,继续下令试第三炮。“轰隆”一声,近前一看,这一炮就更惨了,炮弹落在炮位前百米左右,炸开的炮弹皮如西瓜皮,大卸八块,再看那炮筒口犹如老乡烧火做饭的烟囱口,冒出一阵阵黑烟。试炮员立即争分夺秒擦炮筒,吴团长看表,足足擦了五分钟方才擦干净。吴团长直摇头,拍拍小高的背说:“小高呀,你一炮不如一炮,这后两炮,依我看不是俺们新四军要的宝贝蛋(弹),倒像是倒霉蛋哩!要是用了你这号炮弹打鬼子,俺们非倒霉不可!说句笑话,还不如俺炮兵营的战士每人提一柄铁锤上阵砸鬼子脑袋,好歹总能砸死一个半个,总比用你那玩意儿强呢!”
尽管头上直冒汗,小高仍沉得住气,笑着说:“吴团长,这三炮试验下来,第一炮还是对头的。我建议把你团现有的迫击炮弹统统交给我们,我们一个一个把它拆开,每一个炮弹留一半黄色炸药,掺一半提纯土硝。这么一来,你团现有的迫击炮弹岂不就翻一番了吗?”
吴团长心情沉重,说:“拆这么多迫击炮弹,委实太危险,这不是用你们军工部同志的性命换炮弹吗?俺们再另想法子吧!”说罢便策马返回驻地。这一路上,他开动了脑筋:能否派侦察员探知鬼子的弹药库,设法夺取库中的黄色炸药和无烟火药?能不能对鬼子占据的矿山发动突然袭击,夺取鬼子采矿用的黄色炸药?
这边高天问、曾巍、老陈和技术干部们也自发地开起了“诸葛亮会”,大家议论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畅所欲言,最后由高天问作了归纳,认为:目前,非拆现有的迫击炮弹不可!如果全师有一千枚迫击炮弹,统统拆开,把它们的黄色炸药一分为二,掺入一半土硝,岂不翻了一番,成了二千枚了吗?要说拆炮弹危险,前线战士冲锋陷阵,不是比我们更危险吗?我们可以凑几条操作规程,按照规程办事,人人胆大心细,小心谨慎,不蛮干,不胡来,危险就可以大大减少甚至消除。
老曾同意大伙的意见。目前也只能如此,以济燃眉。但绝非长久之计,说到底是要设法取得一批黄色炸药,迫击炮弹方能大批量投入生产。
缺少制造炮弹必不可少的黄色炸药,小高焦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这天,他听说老肺病的曾巍咯血,起不了床,便急匆匆赶到曾巍的住处探望。只见老房东居大爷坐在老曾的床沿,一手端一碗开水,一手拿一包药粉,劝老曾服药,一再说:“这药包治百病,灵得不得了,保证一包就止血,两包就起床,三包就康复。”老曾倚着枕头,面色苍白,边招呼小高,边微笑着轻声说:“谢谢居大爷关照,咱师部医务室会发药给咱的,您这药还是留着自己用吧。”居大爷不依,十分神秘地悄悄说:“不瞒你们说,俺庄头大悲庵的何仙姑也是用这黄药包治百病,灵验得很,药到病除。不过,一经她手就要出香火钱呢。我这是实心实意送给俺新四军,分文不取的。”
小高听了,心想,这是啥玩意,世上真有这样的灵丹妙药?他从居大爷手里接过那包药,仔细一看是黄色粉末,便问老房东:“这啥药.哪来的?”居大爷说:俺也不知叫啥药。这是,‘八·一三’,国军顶不住鬼子兵,从上海往北败退时,一个大官运送家眷和行李的汽车坏在大悲庵门前,那大官就命令另一辆车上的东西统统卸下来,装上他的家眷和行李朝北开溜了,卸下来的东西扔了一地,有怪怪的铁疙瘩,有沉沉的木箱子,谁也不认识这些是啥玩意,谁有力气谁就往家里搬,俺大幺子搬回一只沉沉的木箱子,打开一看是一块方方正正的黄色玩意,没啥用处,便搬进猪圈做个墩子,倒也四平八稳。俺想,何不在上面架块案板,剁猪草?一试果然管用。后来,俺大幺子媳妇去大悲庵烧香,见庵里的何仙姑一阵摇鼓跳神后,便躲进神帐‘刺刺’地刮了一阵子,刮出一包黄药,一手收钱,一手交药,说是‘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赏赐的仙丹,包治百病药到病除’。俺大幺子媳妇悄悄撩开帐子,睃了一眼,嘿,那不是跟俺家猪圈里垫案板的黄墩子一路货吗?想不到这玩意竟是治病良药!从此俺们家把它请出猪圈,供在堂上佛龛里,天天上香,不论乡亲朋友,只要有病求药的,俺都刮下送给,分文不取。大悲庵的何仙姑知道后,对俺家意见挺大,说是俺家抢了她的买卖,又胡说俺家的药是假药,观音菩萨没洒过杨枝水,吃了也没用!俺们行得端,走得正,一百个不理她。”
小高不是学医药的,对这黄黄的粉末,也看不出个道道,正在纳闷,突然想起房东老爷曾说起有个装那玩意的木箱子,便问:“那木箱子还在吗?”居大爷说:“在,在,就在猪圈里。平日俺们就坐在那木箱子上剁猪草。”小高来了劲说:“我去看看那木箱子。”老房东说:“行!”便领着小高去猪圈。小高眼尖,一进猪圈,就见那只木箱子上刷着“TNT”三个英文字,小高一阵狂喜,心想“瞌睡碰到了枕头”,这回是绝处逢生了,但他立即在心里责备自己,只怪自己缺乏群众观点,如果早早发动群众,献计献策,岂不是可以早早发现这批国民党军败退时散落在民间的黄色炸药了吗?小高兴高采烈,和居大爷一起赶紧奔回来,向卧病的老曾报喜讯,老曾一听就躺不住了,一定要坐起来跟小高商量。老曾说:“咱不识英文,见了那木箱子上的字,它认得咱,咱认不得它,这是事实。但咱也有疏忽,天天忙于生产,却忘了调查研究,忘了走群众路线,不然咱们就会早早发现它们。”小高安慰他说:“现在发现也并不晚,只要发动群众把它们捐献出来,就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了。”老曾笑着点头表示赞同,但他考虑周到,说:“国民党军败退时除了扔掉一批黄色炸药,还遗弃了些什么?”他转问老房东:“居大爷,您不是说还有什么‘怪怪的铁疙瘩’吗?能不能找来看看?”
居大爷说:“行!不过那玩意太沉,二三个人搬不到你跟前,还是让小高跟俺到牛圈去瞅瞅。”小高不知这位老房东的葫芦里卖啥药,便随他到了牛圈。小高东瞅西望,见牛圈里除了牛栏、牛槽并未发现啥“怪怪的铁疙瘩”,他正要开口打问,居大爷挺得意笑着说:“咋样,你没瞅出来吧?”接着便指指那牛槽对小高说:“你用手拍一拍,用指弹一弹,咋样?”小高本以为老乡的牛槽嘛,无非是土砌泥糊罢了,还有啥秘密?他漫不经心,用右手重重拍下去,“啊哟”,手好痛好痛!他用左手边搓拍痛的右手,边问:“居大爷,这是啥家伙?”老房东笑嘻嘻道:“俺也不知道这是个啥怪物,你用铁锨铲去一层泥,认认看,它是个啥?”
说着将一把起牛粪的铁锨递到小高手里,小高“沙沙”地铲了两下,便见这牛槽露出了本来面目,原来是一台车床的床身,如今添了几块土坯,涂了一层厚泥,成了一个牛槽!小高大喜,心想迫击炮弹体的铸件因缺少车床,只得用手锉锉平浇铸口,费时又费力,它是在大批量生产迫击炮弹时的一个瓶颈口,如果有了车床,这一难题便迎刃而解了。他忙问:“居大爷,这车床是好东西,我们军工部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呢。可这车床的零部件上哪去了,是不是你也藏起来了?真是这样,你就立下大功了呢!”居大爷说:“啥大功小功的?俺啥都不想,当时见它一直在道旁日晒雨淋怪可惜的,琢磨着用它砌个牛槽,还能省工省料呢,就抬了回来,利用上了,谁料到它居然是俺队伍上用得着的好东西!要说啥零部件,俺不懂,反正国军慌慌张张逃跑,扔了一地,有的扔进了池塘,有的让乡亲捡了回去,找铁匠换锄头。”
(三十六)揭瓦探密
听居大爷这么一说,高天问不由得记起那场磨房黑药爆炸燃烧的事故。当时,他背起了烧着衣服的肖波,飞奔往土地庙旁的水塘,把肖波扔进水塘。后来,肖波曾说水塘里有啥东西把他的脚脖子硌得生痛,甚至红肿了。当时,他也不在意,工作一忙,就把这事抛在脑后,如今想来,莫非这水塘真是“藏龙卧虎”之处?
小高越想越兴奋,急不可耐地拉了房东老大爷,脱去上衣,一同下到土地庙旁的水塘中去探宝。“皇天不负苦心人”。他俩首先摸到一根圆圆的铁棍,沉重异常。好不容易抬了上来,小高一眼就认出,这岂不是车床上的主轴吗?这下小高一高兴,不由得哼起了圣桑的《小夜曲》,居大爷听了只觉得怪怪的,便问:“小高,你这是念灶经不是,咋这么怪里怪气?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小高也不回答,只顾哈哈大笑,一个猛子扎到池塘深处的淤泥中,细细地查摸,不漏过一尺半寸。终于,他和房东大爷捞出了这台车床上的不少配件,计有车头、拖板、车尾、长螺丝等。这下子,组装一台车床的主要部件有了,某些缺少的零件便以硬木做成零件代替。小高没日没夜连轴转,终于将这台车床安装好,配上皮带,搬上木帆船,由两人手工传动代替电力,当即在船上切削炮弹壳两端的口子和弹带,从此节省了大量手锉占用的人力,大大提高了生产效率。
肖波听到了这一好消息,喜滋滋地说:“这台车床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哩!要不是硌了我的脚,谁能想到这水塘里有这么一根少不了的主轴!”
肖波这个不安分的愣小子时刻想为抗日立功,他羡慕战斗英雄挂着红彩球,骑着首长的高头大马,迎着红旗,在人群中出现,这有多威武多风光啊!他渴望着有朝一日也能立个特等功,当一回战斗英雄,挂一回红彩球,骑一回高头大马!
这天,肖波的大伯面带喜色,把他找了去咬耳朵,告诉他:“你爹托人捎来重要情报,说他给鬼子和汉奸头头送饭时,听到鬼子头头通过翻译命令张殿虎今夜速去李庄取回全部‘黄货’,不得有误!也不知道‘黄货’是啥玩意。”你赶紧驾船去李庄,把这事告诉曾政委,让他们及早提防,免得吃亏。如能抓住那铁杆汉奸,最好!”
肖波听了忙喊他弟弟二肖,两人驾一条小舟飞也似的向李庄驶去。途中,立功心切的肖波心想,这情报是俺爹冒生命危险得到的,俺爹已立了一功,可这第二功比第一功还要大,咋能让外人得去呢?抓个把张殿虎嘛,俺哥俩两对一,绰绰有余,俺弟兄能不能悄悄抓了张殿虎,立下了功劳,再向曾政委汇报呢?肖波把这想法告诉他弟弟二肖,二肖没得说,自然听他哥的。于是,哥俩反复合计:今夜,张殿虎上李庄取“黄货”该上谁家?这“黄货"又是个啥玩意呢?
二肖说:“‘黄货’,总不会是大粪吧,鬼子命令这汉奸来取大粪,犯得着吗?”肖波说:“俺们先不要猜‘黄货’是啥,最要紧的是要猜定这铁杆汉奸今夜窜到李庄,会钻哪个狗洞?”二肖对李庄不熟悉,说不上,肖波在李庄住的日子长,还当过儿童团长,闲来又好串门,他挨家挨户细细数来,似未发现谁与这家伙有多少交往嘛!他冥思苦想,想起了张殿虎当时嫌军工组的伙食不好,顿顿都在外面打野食。而李庄又没个饭铺,也不知他在哪儿蹭饭。有一次,肖波偶然发现这张老板在吃中饭时大摇大摆地进了大悲庵。
肖波心想,这大悲庵是吃长斋的地方,能有张老板的好吃食吗?当时这想法一闪而过,也不往心里去。如今,肖波突然想起,这大悲庵的何仙姑一贯装神弄鬼,骗取附近百姓钱财。儿童团斗了她几次,每次,她都哭哭啼啼讨饶,但事后又故态复萌,这么两个财迷心窍的狗男女凑到一起,当然有话可谈,不知道他们在背后怎么满口喷糞,污蔑俺新四军呢!如今,这张老板已成了铁杆汉奸,他来李庄取“黄货”,莫非是到何仙姑那里取他的黄金白银?再一想又不妥,要是张殿虎取回自己的金银,犯得着由鬼子头目布置吗?
肖波弟兄俩想痛了脑瓜也猜不破这个谜,但他俩知道,是苍蝇总爱往粪坑里飞,这张殿虎若来李庄,非窜往大悲庵不可!于是,哥俩把小船停泊在距大悲庵半里地的一棵柳树下,悄悄往大湖旁的大悲庵走来。
这大悲庵在李庄的村头,距李庄约半里地,单门独户,一排四间坐北朝南的平房,平日只有何仙姑一人守庵,倒也清静。肖波哥俩猫腰蛇行,悄悄接近庵堂,侧耳细听,里面似有谈话声,嬉笑声,但庵门和窗户都紧闭,听不真切。肖波哥俩从小就是上房掏雀蛋的能手。他俩一咬耳朵,便嗖嗖地上了庵后的大柳树,攀着柳树跃上房顶。肖波听准了下面的声音,便轻轻揭去房顶几片瓦,谈话声立即清晰地传了上来,那男声分明是张殿虎在说:“犬野太君命令俺今夜来取你藏的‘黄货’,免得落入共军之手。太君说了,这‘黄货’本该是皇军的战利品,理应归皇军所有,但太君也是信佛的,慈悲为怀,只要你归还一箱‘黄货’,太君就赏你一千元储备票,多还多赏。太君还说欢迎你随‘黄货’一起进丰桥据点享福,俺俩也可做长久夫妻。你若不依,太君命令俺将你就地正法,由俺运回你所有的‘黄货’。”何仙姑答道:“俺不笨又不傻,太君的话能不听吗?这么一大笔赏金俺咋肯轻易放过?俺早就等着你驾船来接俺进丰桥过好日子呢!”
肖波一听这话心急如焚,生怕他俩马上逃跑,忙与二肖咬耳朵,二肖点点头,如狸猫似的悄无声息,从大柳树上滑到地面,飞奔往土地庙军工部报信。
谁知这对狗男女并不急着走,却开了瓶曲酒对饮。肖波在房顶看得清楚,先是两人碰杯,接着互相举杯向对方嘴里敬交杯酒,到后来男的抱住女的,嘴对嘴地喂酒,这对狗男女丑态毕露,肖波从没见过,也算是开了眼界了。但他不看则已,一看就怒气冲天,心想,俺新四军和老百姓一心舍命抗日,这对狗男女死心塌地当了卖国的汉奸,还在干无耻下流勾当,丑死了!丑死了!暴怒之下,他非要教训教训这对狗男女不可,便摸出腰间的弹弓,安上一粒铁疙瘩,瞄准这对紧紧咬嘴巴喂酒的狗男女唇间,嗖地弹了下去,只听得“哎哟”一声,这对狗男女立即松开,男的捂住鼻子,连声喊:“妈呀,痛死俺了。”女的惊惶失措,语无伦次,结结巴巴说:“莫非观音菩萨显灵,罚你不该糟蹋佛堂?”男的狂喊:“啥观音菩萨,是新四军的红小鬼在房顶上闻香呢,快逃,快逃!”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