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0期●征战纪事●
一次神奇的突围
——缅怀罗荣恒元帅
作者:向旭
1941年冬,日本侵略军在沂蒙山区发动了一次大“扫荡”,出动兵力5万余人,地域纵横数百里,时间长达两个月。
1941年夏,我受命到沂蒙山地区的中共中央山东分局党校去学习。校长是山东分局书记朱瑞同志,一一五师政治部主任萧华同志为副校长。学校住地与一—五师、山东分局机关靠近,主要是便利分局与师的领导同志到党校讲课。8月开学,先后学完《唯物史观》《列宁主义概论》,10月进入《党的政策》学习。
11月初,领导机关通报说,敌人要对沂蒙地区进行“大扫荡”。遵照领导指示,学校紧急进行反“扫荡”动员,并跟随分局机关离开平原地带,转入山区。
11月5日黄昏,又来通报说,四周约有2万多敌人,已对我驻地形成了包围圈。情况火急,必须立即转移,要在敌人还没有进攻之前,迅速脱离这个危险地区,争得时间就是胜利。当时一一五师机关、山东分局机关加分局党校等约有5000余人。这支非战斗队伍,不仅人员多,辎重也多。这么庞大的队伍,怎么突出敌人的重围?
已是夜晚,天很黑,党校300多人的队伍,遵照通知,集合在街上静坐等候。学员每班有一匹驮马,棉被大件都放在马上,自带的东西不多。很快,班长传下通知:“我们跟大队走,注意不要掉队,不要吸烟,保持安静,随时注意口令。”接着,队伍开到村外随大队前进。据说是由师部的特务营和分局机关的警卫连作这支突围部队的护卫。后来知道,这次突围的方向、路线及组织行动,都是一一五师罗荣桓政委决策的。罗政委对敌情分析是:北面山东纵队的部队已同合围的敌人交火,不远就是国民党部队的控制区,我们不能去,也不安全;东面是沂河、沐河、台潍公路,敌人封锁严密;西面有临沂通蒙阴的公路,敌人碉堡林立;南面临沂方向,虽有敌人的指挥部,但敌人正集中兵力向沂蒙方向合围,这里是敌人的后方,必定空虚,而且敌人断定我们不会向着他指挥部驻地方向突围。当机立断,罗荣桓政委亲自指挥部队逆着敌人合围进攻的方向突围。
行进的队伍进入两山之间的山谷,顺着谷底河边快步前进。途中时常看到周围不远的地方有五颜六色的信号弹飞起,但没有枪声。队伍快出山时,看到不远处的村庄有火光,从队伍前边传来命令,“加快步伐,注意不要掉队,不许作声……”队伍经过一阵快速行军,爬上山路,进入了另一个山区,沿着山半腰小道行进,穿过一个小山村,停下来休息。小村的十字路口有个火堆还在燃烧着,我们喝的开水也是敌人烧好的。听老百姓讲,鬼子刚过去,大概有一顿饭多的时间,都是步兵。
已是深夜了,寒气袭人。突围中途不能久停,很快队伍起立继续沿着山路南行。走了一段时间,要出山了,又见前面一段平坦地,不远处的村庄有些黯淡的火光。队伍前面又传下命令,“要快走,不要跑,要紧跟,不掉队,不许咳嗽,不许作声。”又是一阵急促的行进,穿过两村的间隙,又上山路了。山路崎潦逶迤,使人难辨方向。走路的速度显得慢了,有时还有些磕磕碰碰。就这样,队伍一夜奔走了近百里路,至凌晨方驻足宿营。这里已是南蒙山地区,是我们预定的目的地。真是太幸运了,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就这样静悄悄地一枪未发,一弹未投,从敌人的夹缝里胜利安全地脱离了敌人的包围圈,甩掉了两万多几路包围袭击我们的敌人。次日大睡醒来,大家议论这次神妙的突围。据说,我们一夜闯过了敌人三道封锁线。第一关,是从敌驻村间隙二三里的缝隙里闯过来的。过第二道关是很危险的,敌人两村间的距离仅一里路多一点,是前卫部队的侦察员潜入敌驻村边,悄悄地干掉了三个站岗的鬼子哨兵,换穿上鬼子的军装,端起敌人的大盖枪,“站岗”,还按着敌岗哨的规矩,过一会儿打出一颗信号弹,向敌人的值夜军官报“平安”。这样才安全地闯过了第二关。我们的队伍在行进中,还几乎与逆方向前进的敌人迎面相逢,幸亏正值后半夜,天冷有雾气,月色已暗,敌我都急于前进,敌人以为是他们的地盘,也不留神介意,就这样敌我几乎是擦肩而过。这些情况,大家在行军中都是不知道的,当时只是跟着队伍不停地走路。大家议论这些险情时,都不时地咋舌瞪眼,真的感到好险啊!
大家还议论这次突围的胜利,是一一五师的师领导对敌情分析判断合理,决策正确,指挥有方,行动迅速,争得了时间,才取得了胜利。特别是前卫部队的侦察员,机智勇敢,不声不响地干掉了鬼子的岗哨,没有惊动鬼子,避过了一场遭遇战。队伍一路通过的地区当时虽被敌人占据,但原来都是我们活动的根据地或游击区,人民群众好,军民一心,没有人向敌人告密。
突围几天后,一一五师《战士报》上,登过一篇国际友人、德国共产党员、记者汉斯·希伯署名的战地通讯文章说,这次突围是神奇的!敌人已四面布网包围了我们,本想合围消灭我们,而我们却自由从容地在敌人的隙缝间钻了出来,还住到了距离不太远的敌人指挥部的隔壁。这真是一场无声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