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为二十四军皮定均军长开车的李纪生告诉我,1952年9月,这一天,车子刚入朝不久就得冲过美军飞机的封锁线,我的责任重大,一时惊险万分。他说:“其实,我专为皮军长开车的时间并不长,因为那时的首长并没有专车。1946年打兰封消灭敌人一个旅,缴获了几辆日本产的叫作什么‘托尔达’、‘力桑’、‘衣兹兹’等大卡车,过黄河没有来得及带过去,全扔了。1947年,打莱芜又缴获了一些美国产的‘道吉'T-234、214、110等,也全是卡车,还有牵引车‘万国’、‘奇姆西’等。直到1948年淮海战役,才缴获了美制吉普车‘福特’、‘威力士’等。1950年入朝作战,空军配备有苏式的M-20卧车,陆军配备有苏式的嘎斯67、69,军部统共只有两辆。
“我是1946年从新四军七师二十旅改建为六纵十七旅时,跟着梁金华旅长到了六纵,又调到纵队部的。全国解放,十七旅改为空军时,又把我要回去,一起到了空军,先到朝鲜开了一个时期的车。二十四军入朝之前,皮军长和梁金华副军长又把我要回二十四军来。
“部队刚入朝时,皮军长坐我开的车。“汽车行驶到龟山,已经接近敌机封锁区了,炮兵部队还在十分艰难地往山上爬。皮军长一见,叫我把车停下,他和警卫员一起推炮。皮军长一边推一边对炮兵同志说:‘不要等着挨打,要集中人力、畜力一门一门往上拉。骡子在前边拉,人在后面推·…'只听皮军长说着说着唱起号子来了:‘大家一齐推呀……黑哟嘿!’‘再加一把劲呀……嘿哟嘿!’
“大家一听,干劲倍增,跟着皮军长的号子声也‘嘿哟嘿'地高声和着节拍用劲推。我们在号子声中,同炮兵指战员们一同兴高采烈地很快就把大炮都抢过了敌机封锁线,拖上了山顶。
“皮军长满脸大汗,却很高兴,他接过战士们送给他擦汗的毛巾,匆匆擦了一把又还给战士,说:‘同志们擦擦汗,快下山吧!上山容易下山难,要小心哪!’
“下了龟山,跑了不远,忽见路旁一位生病掉队的战士,还有一位陪同的卫生员。皮军长问明了番号,要警卫员和卫生员一起把生病掉队的战士扶上车,让他坐在中间座位,两边保护好,一直送到这个战士所在部队的宿营地。一路上皮军长还要我尽量开稳一些(他自己乘车只要求‘快’,从没有要求‘稳')。
“我见这位生病的战士和卫生员下车时笑得合不拢嘴,满面愁容已经烟消云散,连给军长敬礼道谢都忘了!
“从朝鲜东海岸向中线转移时,军部的两辆吉普车坏了一辆,途中开不动了,首长们只好都挤上了我的车。
“那天的天气特别冷,大头鞋一沾地就冻住了。小小的吉普车里挤得满满的,皮军长看看挤得紧紧的梁金华副军长、李家益参谋长、李彬山政治部主任、万海峰炮兵主任和高诚贵干部部长,高声说:‘挤得好……不冷!来,每人吃一块压缩饼干,小李两块,保证重点,我们的小命全在你手里……'接着是一阵笑声,我也没在意。“高部长说:‘小李可要小心哟,你要是翻到山沟里去,二十四军可要大换班了……’
“本来,我只顾想方设法把首长都安排进车里来,并没有想别的;经高部长这么一说,才感到自己责任的重大,在滴水成冰的严寒天气(摄氏零下40度以下)竟出了一头汗。
“皮军长的眼睛是什么也不放过的。他显然注意到了我的紧张神态,忙说:‘没有关系,别紧张,小李你平常该怎么开就怎么开……’又问别的首长:‘你们说对不对?’首长们连忙说:‘对!小李,你该怎么开就怎么开,我们完全相信你!'我心里热乎乎的,受到了巨大的鼓励,获得了巨大的力量,充满了胜利的信心。于是,不仅想方设法使首长们挤在车里不难受,而且想方法为保证行车安全创造条件,把前加力挡也提前挂上。遇上拐弯按喇叭,遇到陡坡先探路,在深夜、深山、冰天雪路上行车,没有发生一点事故,终于安全到达目的地。
“车子快要接近达门里和马椿里敌机封锁区时,我提请首长们注意,并征求首长的意见。我说:‘敌机来了,有时先丢照明弹,发现目标再轰炸;有时不管三七二十一,来了就扔炸弹。我们是先停停车,观察一下情况,还是一口气猛冲过去?’
“皮军长问这段路有多长,通过这段封锁区要多少时间,以及敌机飞来的方向。我说:敌机一般是从东南方向(恰是我们前进的方向)来。通过封锁区,车子开稳当一些要20来分钟;要是不怕巅,不怕碰,10分钟就能冲过去。’
“皮军长说:‘我是宁愿被你小李摔死,也决不想被美国飞机炸死……’车上别的首长们也异口同声说:‘对!冲过去。’
“于是,我做好一切准备,也让首长们抓紧把手,一进封锁区就冲,开足马力,全速前进,不到10分钟就顺利冲过去了。皮军长问前边是哪里?我说:‘是江水带,再往前是梁双岭,过了梁双岭就到达目的地—道德洞了。’皮军长高兴地说:‘好!胜利在望,停车稍息,跺跺脚,搓搓手,手脚都冻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