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5期●缅怀篇●

生命的歌永远唱不完

——缅怀著名诗人臧克家

作者:李治亭

  
  
  
  
  著名诗人、99岁高龄的臧克家,于2004年2月5日晚8时35分在北京辞世。2月6日上午,他的儿子电话告知我这一噩耗,我顿感悲痛万分。我失去了一位尊敬的老师,山东《齐鲁名人》杂志失去了一位德高望重的特邀顾问。
  有幸识荆
  20世纪70年代我任济南军区《前卫报》社长时,与臧老在北京见过两次面,虽然相谈话语不多,但印象颇深。一次当别人介绍我是济南军区报社社长时,臧老拱手亲切地说:“噢,咱们是山东老乡。你是年轻人,又是新闻人物,难得相聚,高兴!高兴!”“你是著名诗人,是文学大家,能见到你,十分幸运。”我刚说完这句话,就拥来了几位看望臧老的同志,我随即告别臧老。虽然过去30多年了,但臧老那亲切的笑容仍历历在目。
  以后,我任山东《齐鲁名人》杂志社名誉社长,臧老是杂志特邀顾问。臧老是山东诸城人,1905年10月生。他对齐鲁大地办《齐鲁名人》杂志,十分高兴,倍加关心。1999年11月,杂志社派人专程到北京聘他为顾问,并请他为将于2000年1月创刊的《齐鲁名人》杂志题词。他欣然应允,题词:“齐鲁育英杰,神州绘新图”。同志们说,臧老的题词就是杂志的宗旨,一定不辜负老人期望。2002年杂志创刊两周年,杂志社同志又赶赴北京看望重病在身的臧老。杂志社领导向他汇报说,杂志创刊两年来受到了山东籍党、政、军老前辈和各行各业专家的关怀,受到了广大读者喜爱。这时臧老笑容可掬地说:“这本杂志很好,为齐鲁文化增添了光彩。”杂志社的同志本想请臧老为杂志创刊两周年题个词,但不好意思开口。臧老看出了大家的心思,说:“我不能起身写毛笔字了,只能侧身在床上用钢笔表表心意。”臧老用颤抖的手,题写了《名副其实》四个意义深远的字。现在这已成为臧老的绝笔。
  诗坛泰斗
  在现代诗人中,人们称臧老为“诗坛泰斗”,他是当之无愧的。他从30年代开始写诗,主题是对黑暗社会的控诉,对人民苦难的悲愤和同情。新中国成立后,他的诗歌始终保持着乐观向上的精神,是中国人民成长的史诗。在他99岁诞辰的日子里,十二卷本的《臧克家全集》由时代文艺出版社出版。这是臧老给后人留下的宝贵财富。
  近十多年我也在学着写诗,读臧老的诗已成为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主课。臧老的乐观精神在他的诗歌中常常是直接的倾泻,它就像晴空万里的阳光照射大地。他1992年写的一首短诗《我》中说:“我,一团火。灼人,也将自焚。”他的诗就是一团点燃人们激情的乐观之火。后来,他又对这首小诗作了一个附记:“我是个执著人生热爱祖国与人民的人。有志向,富热情,易激动,爱朋友。由此,日夜燃烧,受大苦,得大乐。”这是多么感人肺腑的心声!
  我读臧老的《老马》这首早期的诗,强烈地感受到他对当时黑暗社会的痛恨,感受到他对广大农民受苦受难的悲愤和同情。此诗的最后一句是:“它抬起头望望前面。”这匹受苦受难的老马在“眼里飘来一道鞭影”的时刻却“望望前面”,它看见了什么呢?也许这是对压迫者的一种仇恨表达,也许是越过鞭影憧憬着天边的亮光。总之,这是一匹倔强的老马,决不低下不屈的头。这其实就是臧老人格的真实写照。
  我最近读过臧老一首诗,其中有一句:“朋友是支撑感情世界
  半壁江山。”言简意赅,直面生活,毫无雕琢,沁人心田。
  有人向臧老祝寿,问道:“臧老,你的长寿秘诀是什么?”他大笑:“哪有秘诀,我是常存五心:安静心、欢喜心、和悦心、善良心、安乐心。”
  臧老诗中,使我最受启迪、感受最深的是:“有的人活着,他已经心死;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这首诗是臧老革命人生观、道德观、价值观的真实写照。这取决于臧老坚定的理想信念,严肃的生活态度,顽强的生命意志。他虽辞世,但他的精神永生。
  情系山大
  说起山东大学,臧老说:“她对我一往情深,我对她也一往情深!”他一直与山东大学保持着密切的联系。50年代山东大学在青岛时,他和山东大学中文系师生在中山公园的一次聚会令他难忘,几十年过去了,他甚至还记得那次活动的一些细枝末节。
  在臧老的心中,青岛是和母校连在一起的。他说:“青岛,一提到这个美丽的名字,我心里便充满了亲切而又极其复杂的感情”他每次到青岛,都要去寻访师友的旧居,追忆与他们在30年代相聚时的音容笑貌。“人不能再见了,情绳却永远在心上牵连。”臧老对母校是有深情的,凡是母校、校友们要求他做的事,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他总是尽力做好。为了纪念臧老80寿辰,山东大学出版社出版了他写山东和在山东写的诗文集《乡土情深》。1986年4月22日在济南召开的《臧克家学术讨论会》,山东大学是发起人之一。臧老到济南参加会议,就住在山大的一个招待所里。学校领导人对臧老非常关心,问寒问暖,迎来送往,细心周到。会议结束后,山东大学派车并让一名医生一路随行送臧老去曲阜瞻仰“三孔”, 以了却他几十年的夙愿。那时公路的状况不好,司机同志开车非常小心,公路上有小坑也要绕行,以减轻老人颠簸之苦。臧老在游览曲阜时感慨地说:“从小读孔子书,心向往之,七十年后,我到曲阜朝圣来了。”
  臧老85寿辰时,山大让他的长子臧乐源作为学校的代表,带着学校热情洋溢的长篇贺信前往北京祝贺。臧老90寿辰是在北京庆祝的,举行了《臧克家文学创作研讨会》。山东大学是主办单位之一,并派人带去了全校师生员工的贺信:“臧克家先生是我们山东大学的校友,我们为此感到自豪。作为山东大学的校友,臧老始终关怀着母校的发展。几十年如一日,为山大各种文学社、诗社的青年出书作序,改稿、荐稿,在思想上和写作上受臧老恩泽的数不胜数,表现了一位前辈学者、一位大诗人对祖国青年的深厚感情……在此,代表这些受过臧老直接培养与提携的青年、中年校友,对臧老表示最热忱的谢意。”这封真挚的贺信,充分体现了母校和老校友之间的深情。臧老曾为山东大学手册题了一首小诗:“四十五年前,我是山东大学的一名学员。日夜在石头楼上苦吟,我要吐出自己的心肝。而今我虽然已到了暮年,像西天红霞犹灿然。用新的调子歌唱新的社会,生命的歌永远唱不完。”这首短诗是臧老对母校一往情深的流露,是对山大老师、同学的思念,是对山东大学如丝如缕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