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5期●文化战士天地●

赖少其和曾菲的爱情

作者:钟兆云

  
  
  
  相见无意,别后依稀,重逢终成“同林鸟”1939年10月,新四军军部所在地安徽泾县云岭张开双臂欢迎艺术家赖少其,而年方18的曾菲便在这支欢迎队伍里。
  曾菲是广东梅县客家人,在梅县女子师范就读时因追求进步而被开除,后来干脆参加了共产党领导的抗日宣传流动剧团。1939年5月,她辗转来到云岭,成为新四军中一名英姿飒爽的文艺兵。她与赖少其一经接触,方知是广东同乡,亲切感油然而生。
  不久,曾菲下到一支连队,过了长江,到了苏北敌后根据地,赖少其则留在皖南军部。
  皖南事变爆发后,曾菲一直打听不到赖少其的消息,她以为他牺牲了。其实,赖少其此时正作为战俘而经受着“千锤百炼”的考验,还在被押解去临溪“皖南特训处”的路上,他就在手杖上刻下一首题名《国殇》的绝命诗,以明心志。不料敌人并未杀害他,换了好几个监狱,最后到了江西上饶集中营。在狱中,他与冯雪峰等人用文艺作武器,同国民党顽固派作斗争。敌人用最残酷的手段摧残赖少其。谁能料到,这个文弱书生,天生一副硬骨头,非人折磨也消泯不了他的昂扬斗志。后来,他冒死越狱,历尽艰辛于翌年回到了苏中解放区,他在《苏中报》上发表了一系列狱中斗争的诗文,在苏中军民中引起巨大反响。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缘分。原在盐城、阜宁一带抗击敌人的曾菲,此时也到了苏中解放区。她从报上看到赖少其的文章后,才知道他还活着,而且就在苏中军区,不禁欣喜万分,立即前去看望,两位同乡劫后重逢,彼此感慨万端。
  两人的工作地点相隔不远,曾菲隔段时间就会到赖少其那里看望。一次,曾菲在去看望赖少其的路上,认出了一个出卖过革命战友的汉奸。她从怀中掏出一枚手榴弹,拉着引火线,命令他站住,说:“想活命就跟我走,不然我就炸死你,同归于尽!”汉奸怕死,只好乖乖地跟着她走。曾菲的壮举,在苏中地区传开后,深深感动了赖少其:想不到这个纯真的姑娘竟如此不简单。
  赖少其和曾菲谈恋爱的消息传开后,引起了上级领导的重视。一师政治部主任钟期光有意做红娘。1942年夏,曾菲从党校毕业时,他便把曾菲分配在一师战地服务团,并把赖少其调来任战地服务团团长。
  1943年1月,钟期光在战地服务团团部为他们主持了婚礼,代表师首长摆了两桌酒席庆贺。新婚之夜,年轻而斯文的木刻家一点也不木呆,在那贴着大红喜字的简陋新房里,他送出了别具一格的新婚礼物——一枚印章和一首诗,诗曰:月印深潭两度清,春水绿波相映人;分明无法分光彩,要把人心当天心。
  然而,这对新人在洞房还不及品尝爱情的甜蜜,忽然军号骤响,两人条件反射似地一跃而起,飞快地穿上军服、打起绑腿,开门跑步集合。紧张的战斗氛围,把新婚燕尔的温馨立时赶到了九霄云外。直到天亮,部队才停止前进。一看,却又回到了原来的营地。原来这是部队搞的演习和拉练。
  回到洞房,想到这永生难忘的新婚之夜,两人相拥而笑。赖少其心有所感,旋又赋诗一首以纪念:露轻湿罗衣,雾重难举眉。轻狂走野径,未知醉如泥。这枚印章和两首赠诗,代表着赖少其的爱心,曾菲一直把它们带在身边、藏在心里。
  “夫妻本是同林鸟”,夫唱妇随入画来
  “文革”中,赖少其被戴上了“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的帽子,直到1977年,才平了反,恢复了职务。恶梦般的日子结束后,他又拿起了画笔和刻刀。
  1980年夏,赖少其请了创作假,深入黄山创作。曾菲跟随前往照顾。他每天早饭后就背起画夹,拿起既能拨草开路又能打蛇防身的竹杖,爬山写生。有一次他正在作画,耳边传来声声鸟鸣,他停下画笔,寻声凝望,并轻轻哼起了歌曲。忽然,赖少其动情地对曾菲说:“夫妻本是同林鸟。”此一语,曾菲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桃源仙境”中了。
  从黄山归来,曾菲马不停蹄地帮助丈夫张罗第一次书画展。赖少其作品以其独有的艺术魅力,震撼了中国画坛。
  赖少其出生于1915年,但他却不知道具体生日,他干脆以7月1日党的生日为自己的生日。直到1962年回老家,始知出生日期是农历4月3日(公历5月16日)。曾菲出生于1921年农历4月22日。1989年5月16日,正好是农历4月22日,夫妻俩在同一天做寿,真是千载难逢。
  想起半个世纪走过的风雨人生路,夫妻俩感慨不已。赖少其蕴情于怀,用充满激情的笔触,—气呵成一幅堪称气韵双佳的山水画《黄山烟云入梦来》赠给老妻,并题词云:磐石之坚,连理之昌,自作铭之,以志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