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是中国共产党的创始人之一,一向被尊称为“中国的理论巨匠”。他在人生的最后岁月里仍然坚持真理,表现出一个真正马克思主义者的崇高思想品德和精神风范。
一、为了毛主席的重托
1961年,李达已经是70多岁的老人了。这年夏天,因为双手颤抖的病症,加上劳累过度,他来到庐山休养。
8月25日,刚刚抵达庐山的毛泽东约见了李达。这是继1959年他们在武汉相会后又一次相见。
“看你的气色不太好,人也比过去消瘦许多,是不是工作太重?你可要注意身体,注意休息。”毛泽东一见面就非常关注李达的身体健康。
听到毛泽东的关心问候,李达十分感激。随后毛泽东又一次赞赏李达30年代所写的《社会学大纲》是那样地“脍炙人口”,建议李达“是不是根据新的材料再修改一下,重新出版”,并希望李达在武汉大学多找几个助手共同承担这一任务。
毛泽东诚恳的希望感动了李达,他当即表示:“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嘱托,尽快把《社会学大纲)修改好。”
接受任务后,李达便雷厉风行,与他的助手们把全部的心血都倾注在完成毛泽东交给的任务上。为了深入研究毛泽东哲学思想,李达一次又一次地研读毛泽东的《实践论》和《矛盾论》,力求深刻准确地掌握其精神实质。写作之前,李达总要精心拟出提纲,然后与大家一起讨论,做到精益求精;写作之中,李达总是反复推敲,或偶有所得,即使是深夜,他也要赶紧下床,展纸捉笔,记下闪亮的思想火花。
全心身的投入,夜以继日的工作,使李达的病情更加严重,双手颤抖得更加厉害。然而病魔没能让李达有一点停止工作的念头,相反每当此时,想到自己已是风烛残年,时日不多,他就愈是加班加点,并时常叮嘱自己:“我为党工作,只能靠这支笔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这支笔就不能停止写作,否则完不成毛泽东交给的任务,将来有何面目去见马克思?”
腊梅香自苦寒来。李达与助手们经过5年的共同努力,数易其稿,1965年第一部著作《唯物辩证法大纲》终于问世了。毛泽东对此书给予了肯定和很高的评价:“辩证法的核心是对立统一规律,其它范畴如质量互变、否定之否定、联系、发展等等,都可以在核心规律中予以说明”;“盖所谓联系是诸对立物间在时间和空间中互相联系,所谓发展就是诸对立物斗争的结果”,这些结论是对对立统一规律核心地位的“突出阐述和高度概括”。
二、抵制“顶峰论”坚持发展论
还在李达与助手们聚精会神地全面研究撰写《唯物辩证法大纲》时,康生与林彪等人为了达到个人的目的,唱起了“顶峰论”。在《唯物辩证法大纲》即将脱稿之际,“顶峰论”的论调在中华大地上愈演愈烈。
对于林彪等人大力倡导的“顶峰论”,作为一个马克思主义理论工作者,李达认为这是不符合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的。恰在此时,有一位领导特地撰写了一篇题为《毛泽东思想把马克思主义发展到顶峰》的文章。当这篇文章送给李达提意见时,他一看题目,就把文章丢在桌子上,毫不讳言地指出:“这篇文章题目本身就不科学,谁也不能把马克思主义发展到顶峰,因为事物总是不断发展的,不可能一次就完成。马克思主义发展也是根据形势的发展变化而发展变化。”一次李达助手在谈到撰写毛泽东哲学思想发展时,提出是否加上“毛泽东思想是当代马克思主义的顶峰”。听后,李达一脸愕然,立即对这种想法给予了严厉批评,指出“不能写,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本身也是一个不断发展的过程,需要在实践中不断汲取新的养料,不断丰富发展自己,决不会停滞不前,因此也决不会有什么‘顶峰’;‘顶峰’这种提法不符合辩证法,是形而上学,是吹泡泡,根本违背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
李达的观点是鲜明的。然而在那个是非颠倒的年代,许多人不能理解,认为李达是固执,是僵化:“写上这一句话,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必那样坚持,说不定还会犯错误呢!”这些善意的劝告没有改变李达的初衷,他斩钉截铁地回答:“怕什么?犯什么错误?坚持马克思主义的辩证法是犯错误,而违反辩证法的东西就能出成绩?”
李达这种“不讲政治”的“固执己见”,引起了一些领导的不满。
三、武大“三家村”
1965年底,经国家有关部门同意,李达已经搬到了北京,就任全国人大常委会专职委员。然而由于《唯物辩证法大纲》还没有最终定稿,1966年2月,李达又返回武汉大学,开始了全书的最后定稿工作。
“山雨欲来风满楼”。正当李达全力投入工作的时候,文化战线上掀起了大批判运动。此时中南局的有些人对李达颇有微词,认为李达“埋头研究,不关心政治”,随即指示武汉大学整理出李达的一份材料,认为李达是“反动学术权威”,并通过有关部门报到中央。因为李达是党的创始人之一,此事关系重大,中央有关同志就此事询问了毛泽东。毛泽东当时未置可否。4月,在杭州会议上,有人又向毛泽东谈及李达的问题,当询问可不可以对李达开展批判时,毛泽东仍旧没有表态。接着在上海会议期间,这人“不厌其烦”,再一次询问毛泽东是否可以对李达进行批判,并说湖北的群众有这方面的要求。在这种情况下,毛泽东说了一句:“既然群众有要求,在校内批判一下也是可以的。”
紧接着形势急转直下。中央“5·16通知”发出后,一场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拉开了序幕,北京率先揪出了邓拓、吴晗、廖沫沙所谓的“三家村”。6月3日,武汉大学召开全校大会,宣布珞珈山也有一个“三家村黑帮”。6月7日,在省委驻武汉大学教育革命领导小组的主持下,召开全校三级干部扩大会议,决定进一步发动群众,揭开武汉大学阶级斗争的盖子,将目标集中对准校长李达、前党委书记朱劭天、副校长何定华三人。从此,李达再也没有安宁过,他先是被“勒令”停止写书,交代自己所有的“罪行”。接着他的助手们也被强制性地“集中”起来,强令写揭发检举李达的材料;他家的保姆被不明不白地弄走了,电话被剪断,北京的来信也被劫去了。
6月10日,中共湖北省委正式决定将李达与朱劭天、何定华作为武汉大学的“三家村”。这是全国所有高校中被“揪”出来的第一个“三家村黑帮”。
四、永不屈服的抗争
李达对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感到失措,他不理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被隔离起来后,他根本没有半点辩解的自由,写“认罪”材料是他每天的“必修课”。6月30日,对于李达的批判开始升级,李达的名字,在报纸上公开点了出来。进入7月后,批斗的方式开始残酷起来,使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遭受着肉体和精神的双重迫害。然而倔强的李达从不在批斗者面前低头,他念念不忘怎样完成毛泽东交给他的任务。当他听说《马克思主义哲学大纲》资料被抢走,助手被赶跑,研究室被撤销时,他情绪异常激动,愤慨地说:“你们把我的资料抢走了,把我的助手赶跑了,我怎样完成毛主席交给我写书的任务呢?”无情的批斗,肉体的折磨,使李达的饮食锐减,病情逐渐加重,身体一天天地消瘦下去,直至卧床不起。妻子石曼华看到他这个样子,内心十分难过。但李达仍然抱着乐观的态度:“黑暗总会过去,等运动结束了,我一定到北京去,向党中央、向润之告状。”
五、巨星的陨落
7月16日,毛泽东又一次抵达武汉视察的消息传遍了武汉三镇,可是李达被软禁在武汉大学自己的家中,无法知道毛泽东来到武汉的消息。
7月18日,中共湖北省委作出《关于开除混入党内的地主分子李达党籍的决定》,开除了李达这个“叛徒”、“地主分子”的党籍。
7月19日,看守李达的一个学生悄悄地把毛泽东已到武汉的消息告诉了李达。这个消息让李达颇有些高兴,他认为毛泽东一定会出来给他说话的。当天晚上他强支撑起身体,准备给毛泽东写信,可是当他拿起笔来的时候,内心又充满了矛盾,是称呼润之,还是称呼主席?经过半天思虚,他选用了主席的称呼,因为他想在目前的处境下,直呼毛泽东的字有些不合时宜了。全信的内容短得不到20个字:“主席,我有难,请救我一命。李达顿首。七月十九日。”
第二天,李达小心地用信封把信牢牢包好,恳请学校“文革”工作队的人,将这封信尽快送给毛泽东。
然而,事不遂人愿。就在李达将信交给学校“文革”工作队的前两天,毛泽东已经离开了武汉。此信只好辗转送往北京。
李达的病情更加严重了:胃病频繁发作,出血不止,糖尿病恶化,手颤抖得吓人,进食困难,每天仅靠少量的稀粥维持生命,身体骨瘦如柴。家人看到李达身体不行了,要求去医院治疗,但被拒绝。李达非常痛苦地对看守说:“我们共产党人和解放军就是对待俘虏,也是有病治病,病好后送回原地。可现在就是把我当作敌人,当作你们的俘虏,也要给我治病呀!”过了几天,家人看到李达时有昏迷,要求自费去看病,但仍然被拒绝。
李达的信辗转送到毛泽东手里,已经是8月中旬,毛泽东看后,立即在信上作了批示,要求湖北省安排解决李达的困难处境。
8月22日,李达已经是奄奄一息了。这时可能是毛泽东的批示起了作用,也许是有一些人“良心”发现,他们才允许把李达“押送”去医院,化名看病。然而,一切都晚了。这时的李达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如柴的身体,已经难以输液。8月24日,这位中国共产党的创始人之一,毕生研究和传播马克思主义并作出了卓越贡献的理论家、哲学家、经济学家和教育家,终于承受不了折磨和摧残,走完了他 76年坎坷而又艰难的人生,含冤离开了人世。8月25日,在李达遗体即将火化时,学校宣读了经中央同意的中共湖北省委关于开除李达党籍,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戴上地主分子帽子,进行监督改造的决定,并宣布“李达已死”。
李达就这样走了,一颗哲学和理论巨星,就这样划空逝去!
(1978年12月李达得到彻底平反昭雪,恢复名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