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四军老战士邱(秋)枫离休之后
一
邱枫出生在江苏扬州的一个小镇上。抗日战争爆发,她只有11岁。驻守在他们小镇上的国民党第三旅,没放一枪一弹,偷偷地逃跑了,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就成了日本鬼子任意幸割的羔羊。至今,邱枫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是1940年的10月17日,日本侵略者将他们这个小镇连她家在内烧去了半条街,老人小孩,呼天哭地,凄惨极了。“少年的我,亲身感受到什么叫亡国的痛苦,我是仇恨满腔啊!”
也就在这个时候,共产党领导的新四军来了,他们英勇善战,摧毁了镇上的鬼子据点,镇上的人们获得了解放,欢天喜地,歌唱共产党,歌唱新四军,特别是他们对老百姓秋毫无犯的严明纪律和作风,更使邱枫的小小心灵激动不已。于是,她十分向往能当一名新四军战士,去消灭鬼子,保卫家乡。可她毕竟年纪还太小呀!在她的努力下,被允许参加了青抗会。不久,她又被指定为区的妇抗会副主任。她非常高兴,从此可以有更多的机会为抗击日本鬼子奉献更多的力量。她发动妇女做军鞋,她组织群众慰劳打胜仗的新四军……
1943年,她才17岁就成为一名新四军战士了。
在部队,她同样是巾帼不让须眉。虽说当时她只有初中文化程度,但是,她什么都干,并且总是冲在前头,深受领导赏识。没有多久,她就被调到《人民报》当记者了。当时的《人民报》是中共苏中一地委机关报。邱枫报到之后,即被派驻抗日前哨——江都县。当时他们面对的是日寇、伪军和国民党反共顽固派三股反动势力,碉堡、据点林立,形势十分险恶。全县军民,一边打仗,一边生产,反“扫荡”、反“清剿”,斗争频繁紧张而又艰苦。跟随武工队活动的邱枫,则是枪笔并举,还要培养工农通讯员,肩上的担子更重。没有通讯设备、没有交通工具,她却干得有声有色。
“其实,在当时,我还不算最苦,最苦的要数那些工农通讯员。”邱枫谦虚地说,“他们一方面要坚持杀敌,一方面要抓紧生产,一方面又要完成报道任务。他们文化水平不高,识字不多,有些不会写的字,就画一个圈圈,有时一个圈圈接着一个圈圈。在农村条件又很差,想找一张写稿的纸也相当困难,他们就利用香烟壳的背面写稿,或找来读私塾孩子写过的大楷纸,写在空白的地方或反过来再写。”尽管当时条件艰苦,而在邱枫和通讯员们的努力下,地处前哨的江都县的通讯报道工作却非常出色,受到了《人民报》的表扬。
二
《皓首·童心·挚情》,是邱枫离休后于上个世纪90年代在《解放日报》上发表的一篇文章。从题目就可看出,虽然老了,她的心依旧是炽热的。邱枫从她参加革命起,就是以一种燃烧的情感对待工作、对待事业,乃至对待同志的。有这样一件事,我至今不忘。上个世纪80年代初,一天,我们从上海戏剧学院看完戏出来,她将我叫住,对我说:某某在《劳动报》时曾是她的同事,现在与你一个单位,一直积极要求入党,希望你能多关心关心她……听了邱枫的话,我当即就想,像她这样跨单位去关心人的人,现在恐怕并不多了,邱枫没有变,她还像战争年代那样真诚地对待同志。有同志告诉我,这位新四军老战士,患过癌症,出过车祸,而她待人处事依然热情真挚,朝气勃勃,永不知倦。
三
邱枫1985年离休,起初在上海老干部大学编校刊。而她总感到不那么满足。人老了,也还该有点作为呀!不甘寂寞不图享受的她,忘记患过大病,选择了既累且苦的行当——参加了上海市离休干部摄影协会,学起了摄影。她学摄影可不同于某些老年人,用上海话讲“白相相”。她可是认真的,就如同她当战地记者那样投入。创造,不是年轻人的专利,老人,也同样要与时俱进。当她听到有人说到,摄影中的“情”是主体与客体发生审美关系的纽带或桥梁时,在摄影实践中,她就注意将自己置于桥梁中间,把握“情”,运用“情”,力求拍出摄影佳作。为此,连看电视时,她都注意学习电视屏幕显现出的精彩画面。连她的老伴马达也说她“入迷了。”
的确,“不入迷,哪能入门哪!”在研究学习摄影艺术上,她是绝对不满足于一般的知晓,始终是专注的,深入的,刻苦的。她告诉我:摄影是写真艺术,照片应有自己的风格,朴素的美。新闻照片,或摄影作品,所表现的形态,一定要是真的形象,活的形象,有感情的形象,有思想的形象,有说服力的形象,其艺术魅力寓于真实感情。
她更注重摄影的实践和创新。她把月工资的一半用于摄影,不顾年老体弱,以一颗燃烧的心,和年轻人一起,走南闯北,奔东走西,国内国外。离休以来,她用去了230多卷胶卷,拍下了8000多张祖国大好河山的珍贵镜头和其他一些优美画面。
她的照片,善于抓住动态的瞬间,寓思想于形象。摄影作品朴实、自然、生动,且富有思想和个性的独特风格。
正因为邱枫的摄影艺术作品出类拔萃,国内好多有影响的大报大刊为她的照片组织过专门画刊,有的被选作版面刊头,有的为图书馆馆藏,至于特邀参展、获奖作品,更是多不胜数。作为中国老摄影家协会会员和上海市摄影家协会会员,她当之无愧,而且是佼佼者之一。
写到这里,我联想到一首古诗,抄录如下,送给邱枫同志:“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青年时代,邱枫同志的生命是激情燃烧的;离休之后,她的晚年更像与长天一色的秋水那么澄澈,似红遍山头的枫叶那么鲜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