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姐”卧底代拆代行
1944年岁暮的一天,寒风凛冽,天空阴沉沉的。这时,一个矮胖的日寇宪兵,来到了宁波市握兰巷7号。站岗的伪军见了这个趾高气扬的日本人,立马两脚一靠,一个“立正”,恭恭敬敬地礼让他走进了汪伪政治保卫局宁波支局的大门。
这个日寇即宪兵队的军曹西原。
伪支局长徐年生毕恭毕敬地将西原迎进了办公室。
西原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军曹,但他是日寇宪兵队里负责分管汪伪政治保卫局宁波支局的,因此在局长和全局伪职人员心目中,他是个“太上皇”,一切唯他之命是从。
西原从抓获张黎、陈婕之日起,就对她俩心怀不轨,尤其对张黎的美貌更是垂诞三尺。但这两位共产党员不仅守身如玉,而且防身有术,一次次挫败了这个大色鬼的图谋,使他一直未能吃到“天鹅肉”。
西原仍不死心,他对伪政治保卫局宁波支局局长徐年生多次下令,要徐年生对张、陈两人“劝降”,动员她们参加“和平”、“跟皇军合作”。徐年生是个老牌军统特务,皖南事变前伪装进步,一度混入了新四军军部教导总队当学员。可是,尽管他伪装得再巧妙,还是被揭露了出来。他之所以能侥幸保住性命,并非他有什么能耐,而是共产党看在国共合作的份上,宽大了他。可是徐年生却常常吹嘘,说自己对共产党的一套如何熟悉,对策反共产党新四军如何能“马到成功”、“手到擒来”。牛皮总归是牛皮。对被怀疑是共产党员的张黎和陈婕,他虽然多次亲自审讯,并花言巧语、威逼恫吓,劝她俩“合作”,但两个“女犯”一口咬定名叫李明辉、王秀凤,根本不是共产党,弄得这个老牌特务也黔驴技穷,束手无策。
40多天过去了,徐年生感到实在捞不到什么油水,也未能完成西原交待的“劝降”任务,再这样关押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将她们“交保”释放了。
陈捷找了个神父做保人。张黎在宁波城里举目无亲,经西原批准,就让张黎住进了政治保卫局的宿舍。神父不同意陈婕住进教堂,陈婕又只得搬来和张黎同住。
可是,人总得吃饭呀!不参加伪政保局“工作”,人家就不管饭,生活怎么办?张黎、陈婕向周斯明作了汇报,请示怎样解决这个迫切的生计问题。
四OO小组经过多次商议,认为城工委关于张黎、陈婕可乘机埋伏在伪政保局、并参加四O0小组工作的指示,解决了张黎、陈婕面临的生活难题。陈婕被捕后一直谎称自己是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姑娘,在新四军里给大伙烧烧饭,如果伪政保局叫她去烧饭,她可以答应。张黎谎称自己是小学教师,如果伪政保局同意,她可以同意做些机关日常工作。
谋划既定,张黎主动找到了西原说:“西原先生,我们两个被你们释放了。我们也天天要吃饭呀!为了填饱肚子,我愿意参加你们的‘和平’。”
西原高兴得哈哈大笑,口中不住地说:“哈依!哈依!”
张黎又提出:王秀凤是个农村妇女,没有文化,她愿意帮政保局烧饭。
西原又是连连点头,说了两声“哈依!”
第二天,西原一大早就来到握兰巷7号伪政保局。他刚坐定,就对伪局长徐年生说:快派人把李小姐请来。
“李小姐”即“李明辉”,是张黎的化名。
伪政保局宿舍就在附近。张黎早就在等候子。昨天晚上她几乎整夜没有合眼,一遍又一遍地想着见了伪局长时该说些什么,怎样才能不露出破绽,不被这个老牌军统特务所识破。
周斯明曾详细向张黎传达了四OO小组对她卧底伪政保局后如何工作的意见。小组认为,张黎打进去以后,首要的一条是迷惑敌人,站稳脚跟,取得敌人的信任。在此基础上,再逐步开展秘密的反间谍工作。
27岁的张黎,已经有了6年的抗日工作经历,当了大半年的《新浙东报》鄞西发行站站长,入党已近半年。她的社会阅历远比陈婕丰富。当她应召来到伪政保局长徐年生的办公室时,一眼看到鬼子西原后,知道今天日本人和伪政保局要“考察”自己了。
徐年生多次见过张黎。今天,他又用职业特务的眼光,上上下下审视了张黎,然后满脸堆笑,说:李小姐,西原太君介绍你到本局来工作,敝人竭诚表示欢迎!不知李小姐想干什么差使?
张黎胸有成竹,不卑不亢地说:局长大人,我是个女流之辈,出头露面,到外面跑跑颠颠,有诸多不便。我当过小学教师,想做些收收发发,抄抄写写、接个电话什么的,不知局长和西原先生能否照顾?
还未等徐年生开口,西原就急忙插话说:女人嘛,就坐坐办公室,做个“花瓶”有多好!说毕,淫邪地笑了起来。徐年生见“主子”已经表态同意,自己还能说什么呢?于是接过西原的话茬,说:李小姐,看你文质彬彬的,一副读书人模样,敝人怎么会让你去干那些吃苦的差使呢?好吧,你就到本局情报科去工作。科长是敝人的内弟,我会叮嘱他对你多加关照。开局很顺利,张黎如愿以偿,成功地达到了四00小组预期的目的。
张黎还向伪局长徐年生提出:和我住在一起的那个小姐妹王秀凤,你们无端地把她抓来了释放了,扔下不管了。能不能给她一口饭吃,让她帮你们烧烧饭?
徐年生满口答应:好吧,就让她到厨房去帮忙吧!
别看烧饭是个“伙头军”,可厨房——食堂里成天人来人往的,饭后茶余,七嘴八舌,各种各样的消息多的是,常常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王秀凤”——陈婕的情报来源还真不少哩!
开始,张黎只分工做一些登记工作,看到的情报大都是过了时的,很难接触到新近的重要情报。张黎正为此而发愁。忽然,天上掉下一块馅饼,使她大喜过望。
伪政保局情报科的科长,依仗姐夫徐年生这座大靠山,整天在外鬼混,出入于茶馆酒楼,沉湎于舞场赌场,游荡于戏院妓院,尽干些敲诈勒索老百姓的勾当,情报科办公室里很少见到他的身影。过不了多久,张黎就摸清了这个“科长大人”的行动规律。
一天,这个“科长大人”对张黎说:“李小姐,看你文质彬彬,成天不言不语的,这样吧,今后凡是要我看的文件、材料,要我办的什么事,你就替我代拆代行吧!”
这正是张黎求之不得的事,她内心一阵狂喜。但她不露声色,表现出勉为其难的样子,淡淡地回答说:“我恐怕干不好,请科长多多指点。”
此后,利用收发、抄写、保管各类情报资料的机会,张黎搞到了不少伪政治保卫局掌握的最新情报。这些情报的内容大部分是关于共产党新四军方面的,也有一部分是国民党方面的,对我们有极高的参考价值。
一天,张黎看到一份情报,内容是日寇伪军即将“扫荡”三北(即镇海、慈溪、余姚三县北部的抗日根据地)。她想这是十万火急的事,必须立即把这份情报送交给周斯明。可是,办公时间她是不能离开的,何况门口还有岗哨把守。好不容易等到傍晚下班后,她才找了个借口出了伪政保局的宿舍。
其时,和张黎单线联系的是周斯明。他俩接头地点之一是乐楚珍同志的家中。乐楚珍是宁波人,中共地下党员。她家是四00小组的一个秘密联络点。张黎匆匆忙忙来到乐楚珍家中,要她快快设法把周斯明找来。乐楚珍刚生过孩子,行动不方便,就叫家里人去聚奎巷12号找周斯明。好在路不远,周斯明闻讯后立即赶到了乐家。
周斯明获知这一重要情报后,又急急忙忙赶到呼童巷101号周迪道的住处,要周迪道设法把这个重要情报马上送回根据地浙东纵队司令部。
周迪道焦急地挠着头皮,在室内走来走去,边走边喃喃自言自语:乐群怎么不来呢?怎么不来呢?
正在为难之际,忽听有人敲门,莫奇(与周迪道假扮夫妻)应声出去开门,见是厉瑞华,就让他进了门。
厉瑞华是四○○小组的外围人员,公开身份是跑单帮的小商人。他常以此为掩护,来往于沦陷区和抗日根据地之间,担负着传达情报的秘密任务。周迪道对厉瑞华说:你快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一大早就乘早班轮船离开宁波,绕个弯,再去叶家湾,把这个情报送给叶志康先生。说毕,将密写好的一个小纸条交给了厉瑞华。
厉瑞华为人机灵,多次出入宁波,均未失过风。他很快把情报交到了爱国人士叶志康之手。新四军浙东纵队司令部获得这一重要情报后立即主动部署了反“扫荡”工作。于是,日本鬼子这次“扫荡”打击新四军的阴谋落了空。
有鉴于传送情报的渠道不够顺畅,乐群采纳了周迪道的建议,果断地作出决定:让张黎、陈婕搬出伪政治保卫局宿舍,就在该局附近租一间房子暂住。这样,进进出出既可避开伪政保局门卫的监视,又便于四 ○○小组跟她们两个进行联络,房租从“敲竹杠”所得中开支,对伪局长和伪情报科长则说他们提供的宿舍太小了,两个人住不方便。
周迪道说办就办,很快找到了一间房子,基本上都符合乐群的要求。
张黎、陈婕对伪局长和伪情报科长一说,伪局长和伪科长也就同意了她俩的“乔迁”。
张黎、陈婕搬进新居后,从此传送情报和联络就及时、方便了。
(连载完。全书已由人民日报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