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本文作者为江苏省社会科学院历史所研究员,是研究日寇南京大屠杀的权威专家。现在日本右翼势力很倡獗,公然否认南京大屠杀,否认日本侵华罪行,他们的目的很显然:死不认罪,妄图再来。
中国人民永远年前,侵华日军在1937年12月
13日侵占南京后,在南京进行了长达六周的血腥大屠杀,致使30万名以上的中国无辜平民和放下武器的军人惨遭杀害。日本军国主义的这一灭绝人性的暴行,早已被牢牢地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然而,时至今日,日本的一些右翼分子仍然处心积虑企图否认南京大屠杀,否认侵华历史,妄想复活军国主义,这不能不引起我国人民的愤慨和警惕。
日本右翼势力的嚣张气焰
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日本国内的少数右翼分子和政客,一次又一次地在侵略中国与东亚以及南京大屠杀问题上,掀起翻案的逆流,妄图为军国主义招魂。
1982年7月,日本文部省强行修改日本高等学校教科书,把日军对中国的侵略说成“进攻”或“进入”,同时竭力淡化南京大屠杀暴行。1984年6月,日本拓殖大学讲师田中正明出版了《“南京大屠杀”之虚构》一书,全面否定南京大屠杀的存在;接着,又发表《九问“南京大屠杀纪念馆”》的挑衅性文章,为日军的血腥暴行进行狡辩。1990年10月,日本众议员石原慎太郎在美国《花花公子》杂志上发表谈话,称南京大屠杀是“中国人捏造的谎言”。1994年5月,日本内阁法务大臣永野茂门也对媒体发表谬论,说南京大屠杀是“捏造出来的”。1998年夏,日本亚细亚大学教授东中野修道和退休学者松村俊夫分别出版了《南京大屠杀的彻底检证》和《南京大屠杀大疑问》,书中颠倒是非,全盘推翻南京大屠杀的定论。2000年1月23日,日本部分右翼团体在大阪国际和平中心举行集会,气焰嚣张,诬称南京大屠杀是“20世纪最大的谎言”。2004年8月,日本东京都教育委员会竟表决通过了采用右翼历史教科书,该书只字不提南京大屠杀,仅称在“南京事件”中,“民众中出现不少死伤者”;与此同时,日本右翼还公然叫嚷中国教科书中应该删除抗战史的内容。
日本还于1978年将南京大屠杀元凶松井石根等14名甲级战犯的“灵位”,安放进靖国神社,日本首相铃木善幸于1982年8月15日率先前往参拜。1985年8月15日,首相中曾根率全体阁员公开参拜靖国神社。此后,首相桥本龙太郎与小泉纯一郎又一再不顾亚洲邻国人民的反对,前往靖国神社参拜。至于日本内阁成员、国会议员中前往参拜者,则更是连年不断。
上述种种翻案的言行,各有特点。修改教科书,是为了蒙骗毒害日本青少年一代,为复活军国主义准备“群众基础”;由官僚政客发难,是利用他们的身份和地位,欺骗世界舆论;由教授、学者著书立说,是披着学术的外衣,迷惑不明真相的人们;政要们前去参拜靖国神社,则更是明目张胆地为军国主义招魂。否认南京大屠杀是全面否认侵略历史的突破口。翻案意在复活已被消灭的日本军国主义。这就是日本右翼势力竭力否认南京大屠杀的根本目的及其种种表现的本质。
30多万具尸体的无言控诉
日本右翼势力对南京大屠杀罪恶历史的翻案活动中,首先把矛头指向遇难者的数字上,围绕这一点,提出种种无理责难。因此,这个问题,也成了国际社会关注的焦点。
关于遇难者的数字和屠杀的规模,日军当局是血腥屠杀的策划者和制造者,当然不愿给历史留下什么罪证;在屠杀现场侥幸存活的受害者,也因只是身临其中的一个局部,说不出完整的数字。但是,人死了,总有尸体;有尸体,就需要掩埋和处理。这就给我们提供了统计遇难者人数的可靠渠道。资料说明,南京当时参与尸体掩埋和处理活动的,有慈善团体、安全区国际委员会、市民、伪政权和日本军队等五个方面。
慈善团体共收尸19.62万具。其中包括:世界红十字会南京分会于城内外共收埋尸体4.3万余具;其八卦洲支会掩埋江边浮尸1500余具。崇善堂“崇字掩埋队”共掩埋11.2万余具。中国红十字会南京分会在下关、和平门一带掩埋2.2万余具。同善堂于中华门外、雨花路一带收尸7000余具。代葬局掩埋队埋尸1万具。明德慈善堂埋尸700余具。
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拨款雇工,在长江边一带收尸3万余具。
南京市民收埋尸体4.1万具以上。其中包括:木商盛世征等雇工掩埋上新河一带尸体2.8万余具。市民芮芳缘、张鸿儒、杨广才自行组织30余人的掩埋队,于中华门外、兵工厂一带埋尸7000余具。村民严兆江等在尧化门外北家边掩埋从塘里捞起的尸体6000余具。鸡鹅巷清真寺以玛目王寿仁等组织回民掩埋队,共收埋回民尸体400余具。此外,还有大量尸体,为死者亲友或邻里零星埋葬。
伪政权机构收尸1.6万余具。
日军焚尸灭迹15万具。据日俘太田寿男供述,他与安达少佐在1937年12月中旬,共动用下关定泊场司令部船只30只、卡车10俩、士兵800名,将10万具尸体运往浦口以东烧埋或投入长江;另5万具尸体则由日军攻占南京部队焚烧处理。
若将上述五项掩埋、处理尸体的数字简单相加,已达40余万具;何况,还有为数不少零星掩埋、无法统计和未被发现的尸体。其中,除应扣除焚尸灭迹与埋尸之间可能的交叉,不同机构、团体埋尸之间可能的交叉,以及在南京保卫战中阵亡的近万名军人尸体的数字以外,认定在南京大屠杀中遇难同胞人数达30万以上,是有充分根据的。这是对侵华日军暴行最强烈的控诉!
60万人口的确凿事实
日本右翼势力妄图否认南京大屠杀的又一个伎俩,是在南京人口问题上做文章。他们故意压低南京城陷时的人口数字。其代表人物田中正明就曾在《九问“南京大屠杀纪念馆”》一文中,谎称:“当时南京的总人口就是二十五万”,“假使一个没剩全部被杀,也不过二十五万”。其实,丰富的档案资料,已经为我们有力地解开了南京城陷时的人口之谜。
当时南京的人口,应由常住人口、剩余守军和流动人口这三部分组成。
常住人口50余万人。南京是国民政府的首都和全国重要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据户籍统计,其常住人口自1935年11月已开始突破百万人,1937年上半年的多数月份,人口总数均在100万人以上。随着“八一三”淞沪战事的爆发,南京局势紧张,大量党政机关和难民离宁西迁,城市人口大幅下降。据有关资料测算,1937年10月底至11月初,南京各区的总人口应为59万余人。南京市政府于这年11月23日致军事委员会后方勤务部的公函中也明白确定,“查本市现有人口约五十余万”。
剩余守城官兵约9万人。以唐生智为司令长官的南京卫戍部队,原有13个建制师又15个建制团,总人数约为15万人。这支大军,在南京保卫战的惨烈战斗中,约损失1万人;安全撤退的约5万人。可见,约有9万名官兵滞留在南京,或被俘,或混入民间。
流动人口数万人。在战争的情况下,由上海、苏州、无锡等地逃来南京的难民,以及由前方不断运来的伤员,其数量相当庞大。据世界红十字会南京分会在一份报告书中陈述:“八一三’沪战既起,各地难民纷纷来京,每日千数百人不等……先后共计收容遣送难民十五万五千六百九十名。”由此可见,在南京沦陷前,辗转于南京地区的难民之多。对于这部分流动人口,估计为数万人,决不过分。有学者推算,这部分人口应在3万人以上。
综上所述,南京市在沦陷前夕,实有常住市民50余万人,滞留守城官兵约9万人,聚集外地难民、伤员数万人,总数在60万人以上。日本侵略军在南京大屠杀中杀害的中国军民竟达全城人口的半数,足见其暴行之疯狂和罪恶之深重。这也足以驳斥日本右翼分子所谓南京沦陷前一共只有25万人口的谎言。
1000多名幸存者的血泪证词
侵华日军在南京大屠杀中杀、烧、淫、掠的暴行,不但有大量中外档案资料足资证明,而且还有1000余名从劫难中死里逃生的幸存者,以自己亲身经历、亲眼目睹的事实所作的血泪控诉,予以证实。
南京市人民政府于1984年2月在全市居民中普查南京大屠杀幸存者,共查出1756名受害者、幸存者与目击者,对他们进行了逐个登记,并记录了证言。1997年夏,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又组织了555所中学的14000名师生,开展“万名师生寻访幸存者”的活动,声势浩大,效果显著,共发现1213名幸存者仍然健在,对其中极具价值的150份证言,由南京市司法局公证处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2004年暑假,共青团江苏省委组织了南京大学、河海大学、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和南京师范大学的80多名青年志愿者,又深入大江南北郊区的40多个行政村,寻访了1000多位老人,录制了760余份证言,为以往的调查取证工作,作了有价值的补充。
原教导总队22岁的士兵唐广普见证了规模最大的草鞋峡集体屠杀。在这里日军一次屠杀无辜平民和放下武器的军人5.7万余名。唐广普与2万多名被捕者关在一起。他说:12月18日,“晚上八九点钟,日本兵开始屠杀,机枪一响,我就躺倒在地。20分钟后,机枪停了,我右肩头被打伤也没有知觉,死尸堆在我身上,感到特别重。约5分钟以后,机枪又开始扫射,过了一阵子,日军上来,用刺刀刺,用木棒打,然后用稻草洒在石榴树(枝)上,用汽油一浇就烧起来了。”他从死尸堆中爬出,侥幸活命。
警察伍长德是汉中门外集体屠杀的幸存者。12月15日,他与其他2000余名住在司法部难民收容所的青壮年,被日军押往汉中门。他说:“两个日本兵拿着两根绳子,一人手持一头,从人群中圈出一百多人,周围大批日本兵押着,带往汉中门外,用机枪扫死。就这样,我眼看着这些被抓来的人们,每批一二百人,被用绳子圈起来,又一批一批地被带到汉中门外枪杀掉。”后来他伏在别人尸体下面,身上还被戳了一刀,留下了一条5寸多长的伤痕。战后,他曾去东京出席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为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暴行作证。
被称为“奇女子”的李秀英,当年只有19岁,赤手空拳,与3名前来施暴的日军搏斗,全身被刺30多刀,直至昏死过去。后来经过7个多月的医治,她才恢复了健康。近年来,日本右翼势力出于否认南京大屠杀的罪恶目的,竟将手脚做到了幸存者的身上。
1998年,日本反动文人松村俊夫在《南京大屠杀大疑问》一书中,公然诬陷李秀英为“假证人”,竟提出8点所谓“疑问”。李秀英于1999年9月,将松村俊夫和有关出版社告上东京法庭,要求赔偿其名誉损失,并赔礼道歉。这一诉讼已先后为东京地方法院和东京高等法院判决为胜诉,松村俊夫被判赔偿李秀英名誉损失费150万日元。
另一名幸存者夏淑琴,在南京大屠杀期间,全家9口人中有7口惨遭日军杀害。时年8岁的夏淑琴在身中3刀后,因昏死过去而与4岁的妹妹幸免于难。她一家的遭遇,分别被美国马吉牧师摄入影片和德国拉贝先生记入著名的《拉贝日记》之中。但是,夏淑琴也被日本右翼势力的代表人物东中野修道和松村俊夫诬陷为“假证人”。夏淑琴已于2003年6月委托律师,向南京市玄武区法院正式递交了民事诉讼状,将上述两人告上法庭,要求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各赔偿人民币80万元,并登报道歉。2004年9月,法院已正式开庭听证。有关专家认为,这开创了在中国起诉此类案件的先例,为中国人在二战期间维权案件的处理开辟了新的领域。
无情的历史事实,早已给妄图否认南京大屠杀的日本右翼先生们打了响亮的耳光。但他们仍然喋喋不休甚至变本加厉地在这个问题上制造种种谬论和谎言。尽管如此,事实必须得到尊重,历史决不容许颠倒。在铁证如山的历史档案资料和幸存者的血泪控诉面前,任何企图掩盖和歪曲南京大屠杀这一惨绝人寰的历史真相的狡辩,都是完全徒劳的。
(作者为江苏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史研究会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