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2期●缅怀篇●

彭雪枫师长教我自强不息

作者:冯健

  
  
  
  六十年前,您以身殉国。出此,您永远地离开我们,走向天的那一方……
  我永远记得,1939年高粱红透的秋天,您来到马琢集随营学校,给我们学员作形势报告。我们全神贯注地聆听着您那和蔼亲切、带着中州口音的报告。您军容整洁,身着一身灰色土布军装,脚上穿着一双用黑色绳子编的草鞋。这就是我们四师的司令员彭雪枫,经过二万五千里长征的青年师师长,从延安到敌后来开辟抗日根据地的军事指挥员啊!更令我们想不到的是,在会议结束后,您要专门见见我们刚从敌占区过来的四位同志(周波、戴非南、丁演里和我)。我们满怀激动的心情站在您面前。您向我们伸出了热情的手。我们四个当时才十几岁的新兵能够有幸和首长、司令员握手,这是做梦也没有想到的啊!您十分亲切地对我们说:“欢迎你们啊!你们从敌占区蒙城投奔到解放区参加革命,很好!很好!从今以后你们就是革命军人了。”您还对我们说:“你们蒙城有个自称是希特勒的县长,他叫袁传璧,这个人凶恶残暴,活埋我们的革命青年。这笔血债一定会讨还的。”您鼓励我们,今后在革命大熔炉里要好好学习,要能吃苦耐劳,要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要向老同志学习革命传统。您的每一句话都震撼着我们的心,我们暗自下决心一定要按照您的指示去做,决不辜负您的谆谆教导。我们知道师长您有三宝,那就是拂晓报、拂晓剧团和骑兵团。您说过:“拂晓代表着朝气、希望、革命、勇敢、进取。”您要求剧团的每个成员要努力学习,成为有文化、有知识的战士,您送给剧团许多书籍。在艰苦的战争年代,我们可以看到鲁迅先生的作品,看到《红楼梦》、《水浒》、《三国演义》等名著,还有大量的前苏联卫国战争时期的作品,如高尔基《我的大学》、肖洛霍夫的《静静的顿河》等等。
  您要求剧团一切要为战争服务,哪里打胜仗就要去哪里庆贺演出。遵循您的教导,陈锐霆将军率部起义,从国民党军队中突围出来,我们赶去为陈将军部队慰问演出。同时为受伤的战士擦洗、喂水、喂药、喂饭,做好战地服务。兄弟部队二师五旅打了胜仗,剧团去慰问演出。我们于日落西山出发,拂晓前赶到目的地,到目的地后领导安排我们上午休息、准备晚上演出。没有想到师长您上午就来看望我们,还亲切地对我们说:“同志们辛苦啦!”您表扬我们执行命令坚决,不讲价钱,不怕苦。您的鼓励给了我们无穷的力量。
  在师长您的关心下,我们剧团先后演出过宣传抗日主张、动员群众参加抗日的《农村曲》、《放下你的鞭子》、《傻小子打游击》等剧目,还演出过前苏联的《前线》、曹禺的《日出》等中外名剧。师长您每次来看演出总要到后台来看看我们。那时候我们演出的后台只是用高粱秆扎成篱笆围一下。西风呼啸,在严寒的冬天我们演员只穿着单衣,尤其舞蹈演员更是冻得厉害。当时在敌后,供应十分困难,是您特别批了几件棉大衣给演员御寒。我们是多么感激您的一片深情厚意啊!
  记得在1938年,您率领游击六支队从竹沟出发到苏案店,开辟抗日根据地。当时部队很困难,每人每天三分钱菜金(包括油盐)都发不出。正值荒年,群众都没有粮食吃,靠挖野菜充饥。您视人民群众的利益、困难高于一切,不许部队去挖野菜,要留给人民群众。当时您的副官雷明同志只好将缴获的战马牵到市场上去卖。是您以身作则,首先卖自己的马,解决战士们的给养。您可是在长征时腿部受过伤,到敌后开辟抗日战场又要日夜行军指挥打仗的啊!
  1939年1月,在洛阳经少奇同志决定,派陈其五、康英两位同志去豫东苏北敌后,到彭雪枫、张爱萍同志领导的部队工作。少奇同志亲笔写介绍信,让他们带去一本密码、大洋1000元。与陈其五、康英两位同志同行的有红军老战士钟福祥夫妇。一路上他们历尽艰险,穿过国民党部队三道封锁线,一直寻到苏案店才见到了彭雪枫师长。师长您见到他们, 非常热情地说:“欢迎你们大学生,我们正在唱‘秦琼卖马’,你们来得正好,真叫做‘人财两旺’啊!”在中央负责同志直接关怀下,及时解决了部队的困难。他们又捐给拂晓报一百元,师长您笑着说:“他们又可以过几个月了!”
  那时,我正在患疟疾,天天发烧,身体虚弱。这个情况不知怎么让您知道了。您将自己米袋里仅剩下的一点大米,让警卫员给我送来。警卫员告诉我说:“首长说, 上海来的女同志有病,最想的是大米呀!”警卫员还说,“首长胃不好,有时用米熬一碗粥。现在大米剩下不多了,你就熬一点粥吃吧!”我手捧这碗米,泪如雨下,不知道如何感激首长的关怀。六十年过去了,我一直铭记着首长对我的关怀,在人生道路上我不敢浪费粒粮,您那官爱兵的崇高形象永远活在我心中。
  记得 1942年在洪泽湖畔牛城镇,您为直属队干部做报告,我们刷团就坐在场地的前面,我那时识字不多,但我是努力地在记笔记。报告会结束后,您突然走到我面前,拿起我的小本子看着。当时我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师长却笑着对我说:“小鬼,你很努力,希望你以后要加倍努力,做一个有文化有知识的革命战士。”我无语点头,暗下决心,一定会听您的教导。您随即在自己左胸军装小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在我的小本子上写下了“自强不息”四个字,并签上了彭雪枫的名字。我如获至宝,太开心了。首长的字真帅,太漂亮了。
  新中国成立后,1950年2月组织上保送我和黄石文、王幼平三个拂晓剧团最小的同志到中国人民大学去读书。我从小想读书的梦终于实现了。记得我们三个人在南京车站候车时突然遇到了陈毅军长。他热情地询问我们到哪里去,之后又邀请我们三人乘他的专列到北京首都。我们三人有幸在军长身边度过一天一夜。陈军长特别动情地对我们说:“你们这些娃娃,要永远记住,新中国是用鲜血换来的!”军长讲到这里眼睛望着远方。我们三人不禁想起彭师长,含泪点头。
  在人民大学隆重的开学典礼上,我有幸作为学生代表讲话,兴奋、激动难以言表。上大学,这可是我以前做梦也没有想到的啊!新的生活开始了,我们要用一年时间补习从初中到高中、大学的课程,还要上外语课、专业课,其困难可想而知。在这个时候,是敬爱的彭师长交给我的“自强不息”的思想武器激励我克服困难,奋发学习。那时候,我上课经常听不懂,笔记记不下来,作业完不成,有时一个星期天在图书馆制一张设计图都完不成,头脑一片空白。我时时记着彭师长的教导要“自强不息”,从而坚定了信心,人家能学好,我相信自己也能学好。汗水加泪水,革命加拼命,我珍惜每一分钟,早起一点,晚睡一点,在老师、同学的帮助下,闯过了一关又一关。经过四年紧张的学习,成绩达到优良。当我拿到中央高教部发的毕业文凭时,我是多么感激党对一个童工出身的革命战士的培养,多么感激师长交给我的“自强不息”强大的精神武器啊!我今年八十二岁了,但我不敢忘记师长的教导,人老了,心不能老,我要永远保持革命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