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8期●专稿●

得民者昌 逆民者亡

——为“下关暴行”发生六十周年而作

作者:孙宅巍



1946年6月下旬,在南京下关车站,发生了一起国民党特务、暴徒殴打到南京请愿的上海人民和平请愿团代表的事件,史称“下关暴行”或“下关惨案”。今年是“下关暴行”发生60周年,特撰写此文,以追思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为争取国内和平,创建新中国所走过的不平凡的道路。

请愿团“勇敢赴宁”

1946年五六月间,由于国民党当局践踏政协协议,加紧内战准备,上海等地掀起了反内战、争民主斗争的新高潮。5月5日,上海民主促进会、民主同盟、民主建国会等52个人民团体,成立了“上海人民团体联合会”,发表宣言,提出立即停止任何方面内战、实行政协决议、取消特务组织等17项政治主张。接着由上海人民团体联合会等组织联合发起,组成上海人民和平请愿团,推派前代理教育部长、北京大学教授马叙伦,合作五金厂总经理、迁川工厂联合会主席胡厥文,浙江兴业银行董事、四明医院董事长蒉延芳,雷石化学公司董事长、信仪地产公司总经理包达三,中兴实业公司董事张絅伯,上元企业公司董事、开美科药厂董事长盛丕华,大明公司总经理、东北知名人士阎宝航,基督教全国青年会总干事、翻译家吴耀宗,东吴大学教授雷洁琼(女),以及东吴大学学生会主席陈立复,圣约翰大学学生上海学生团体联合会主席陈震中等11人为代表,赴南京请愿。

消息传到南京,国民党当局一片惊慌。国民党中统局局长叶秀峰、保密局局长毛人凤与宪警单位,密谋策划,力图破坏和平请愿团的活动。他们除电令上海中统组织,对和平请愿团进行分化破坏外,又布置中统江苏省调查统计室于镇江设法阻挠,布置中统津浦铁路调查统计室主任陈叔平等在下关车站准备行动。

6月23日,是上海人民和平请愿团出发的日子。从清晨起,上海学生争取和平联合会、沪西工人反内战民主促进会、妇女联谊会等100多个团体的数万名群众,陆续聚集到火车站,集会欢送请愿代表启程。著名人士陶行知、许广平、周建人、叶圣陶、田汉、吴晗、沙千里等到车站送行。欢送会主席团成员王绍鏊先生致词说:“欢送人民代表赴京请愿,不是争取和平运动的结束,而是开始。假如这次不成功,将来还要第二批、第三批接着去京请愿,直到和平实现为止。”教育家陶行知先生动情地说:“我们要十分的和平,也要十分的民主。中国再打下去就要亡国了,不愿做亡国奴的联合起来。”西南联大教授吴晗慷慨陈词:“今天是民众抬头的日子。最后决定权属于人民。谁敢再内战,一定被人民唾弃。”欢送请愿团的队伍,在往返途中,不断高呼口号,高唱反内战歌曲,进行了游行示威。其欢送场面隆重热烈,激动人心。许多中外记者,赶来采访,美国福斯制片公司,还专门派人拍摄了现场实况。

请愿团代表除胡厥文因事当天未能同行外,其他10名代表于上午11时乘火车离开上海。在列车上,有特务冒充列车员要求代表团人员填写详细履历,并伪称是为了“特别保护”。代表团成员严词责问;“凭哪条法律规章,旅客乘火车要写详细履历?”特务们无言以对,窘迫异常。在列车到达苏州和常州时,当局派人上车,分别将车厢内和车厢外的标语口号全部撕去、擦去,加贴了反动标语。代表团成员对他们的行动不予理睬,他们只好悻悻而去。

下午5时,车过镇江车站时,有一批特务、暴徒登车,将代表们包围,恣意辱骂,扬言要将他们“扣留”在镇江,再加以“收拾”。暴徒们穿着讲究,却口称是“苏北难民”,“有家难回”。其中一名暴徒意欲绑架马叙伦,吴耀宗、阎宝航立即严正声明:“我们是去南京请愿的,不能中途下车。”代表团成员一面保护马老的安全,一面分头向车厢内的旅客及站台上的群众进行反内战宣传。雷洁琼教授对着窗外人群大声说:“我们去南京请愿,正是因为国家打内战,老百姓太痛苦了。我们要去见蒋主席、见共产党的周恩来先生,请国共双方不打内战,好叫老百姓不再受苦。”经过代表团成员的努力工作和宣传,车厢内外群众形成了强大的舆论压力,特务、暴徒们不得不灰溜溜地撤离现场。

下关车站暴徒逞凶

下午7时,车抵南京下关车站。中国共产党代表王炳南、民主同盟代表叶笃义和先期到达南京的请愿团秘书罗叔章等,到车站迎接。请愿代表团代表下车后刚踏上月台,就被埋伏在站内的大批特务、暴徒团团围住。暴徒们自称是“苏北难民代表”,以挑衅的口气责问请愿团:“你们来的动机是什么?”“你们知道不知道苏北的情况?”“内战的责任归谁负?”代表团秘书胡子婴严正答复说:“只要中国内战停止,离家流落的难民就可以回家了。”

正当请愿代表进行答复、解释时,忽然,一个身着黑衣的彪形大汉,高声喊打,暴徒们便一拥而上,拳打脚踢,殴打马叙伦等代表。令人奇怪的是,当特务暴徒愈集愈多、行凶打人的时候,车站上的宪兵、警察却寥寥无几,而且都远远避开出事的地点。混乱中,马叙伦、雷洁琼、陈震中、陈立复被拉至候车室,南京的叶笃义和几名记者也进了候车室,盛丕华、蒉延芳、吴耀宗、阎宝航等人,则被挤进了西餐厅。马叙伦先生因为受伤,躺倒在沙发上。候车室外的暴徒则高声叫嚷:“打倒马叙伦!”“打倒周恩来!”“打倒共产党!”面对这种情况,国民党宪警不仅不驱散暴徒,维持治安,相反,却要求请愿团乘夜车返回上海。国民党宪警的这一无理要求,理所当然地遭到请愿团的严辞拒绝。

随后,当阎宝航由候车室出来讲话时,暴徒们竟高声狂叫:“跪下来!”“共产党跪下来!”阎宝航愤怒地说:“我和日本打过几年仗,在日本人刀枪下我也没有下跪过。要跪,办不到;要枪毙,枪毙好了!”暴徒们见吓不倒阎宝航,便又把矛头对准马叙伦,高声叫嚷:“要姓马的出来!”马叙伦处变不惊,闭目端坐,不理睬暴徒们的叫喊。事后他曾对人说:“来的时候,早已决定为着国家、民族拼了这条老命。几十年来,民主政治的愿望没有达到,人民痛苦到这步田地,我内心的痛苦比死还要难过,如果他们把我一顿打死,是成全了我。所以我心如止水,一点没有什么惊慌。”

这时,在车站外的广场上,一群暴徒正在殴打高集、浦熙修、徐斌和徐士年等4名前来采访的记者。《大公报》记者高集和《新民报》女记者浦熙修冲出重围,终于进入候车室采访。

夜11时,麋集在下关车站的特务、暴徒,在一片嚎叫声中,打破玻璃窗,冲进候车室。他们用桌椅板凳、木棍,玻璃瓶等物品,对请愿代表乱打、猛掷,达数十分钟之久。雷洁琼回忆当时的情况说:“阎宝航和我为了保护马老,拼命以身体挡住暴徒,但挡了这面,露了那面,挡不胜挡,结果马老还是挨了打。后来马老被一个宪兵推到男厕所后面的办公室躲起来,才免于继续挨打。被打得最严重的是学生代表陈震中,他年轻力壮,曾剧烈抵抗,因寡不敌众,被打成重伤。”“我被暴徒揪住头发,胸部被一只痰孟击中,疼痛异常。一个暴徒趁机抢我的戒指,我拼力抵抗,结果我的手被抓掉一小块肉,流血不止。”受到这一顿毒打,马叙伦的头部、胸部、腰部均被打伤;阎宝航受伤多处,以面部受伤最重;雷洁琼女士头部遭木棍猛击,胸部、手部被殴伤,口吐鲜血;学生代表陈震中头部、胸部被殴伤;连民主同盟前往车站欢迎请愿团的代表叶笃义,也遭到凶殴。在马叙伦被殴的同时,代表们随身所带的钱物被一抢而空。雷洁琼女士的手提包、手表和眼镜都被暴徒抢走,手提包内还有请愿团致美国总统特使马歇尔的备忘录副本和10余万元钞票。民盟代表叶笃义的手表、钢笔和现款5万元,亦被抢走。

直至深夜12点多,经中国共产党和民主同盟代表交涉,以及国民党内冯玉祥、李济深等人的努力,请愿团被打伤人员才被送到太平路中央医院分院,其余代表也同时离开车站,由罗隆基陪同下榻于鼓楼兴化旅馆。在这次暴行中,请愿团代表、在场记者及欢迎人员,共有12人被打伤。

求正义举国震惊

下关事件的发生,引起了社会各界人士的极大愤怒和震动。他们纷纷抗议特务、打手的暴行,声援上海人民和平请愿团的斗争。

中国共产党代表周恩来、董必武等,在当天深夜赶到中央医院,慰问伤员。第二天,周恩来向美国总统特使马歇尔和国民党政府代表徐永昌、俞大维递交了一份备忘录,严正抗议国民党政府放纵暴徒行凶的做法,并提出以下6条要求:(1)惩办凶殴上海和平请愿团代表的祸首;(2)追究地方宪警的责任,并加以惩处;(3)取消军统、中统等特务机构;(4)保护人民向政府请愿及申诉的权利;(5)负担伤者医药费及赔偿损失;(6)保护各代表居住行动的安全。

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毛泽东、朱德,向请愿团代表拍发了慰问电,赞扬他们为和平而奔走的勇敢行动,表明了中国共产党一贯坚持和平民主的方针和为阻止内战、争取和平而奋斗的决心。民主同盟在南京的政协代表梁漱溟、黄炎培、章伯钧、罗隆基、张申府于6月25日,联名写信给国民党代表孙科、陈立夫、邵力子等人,愤怒指出,下关暴行完全是一种特务活动。他们说:“以首都重地,军警如林.而不能维持秩序,保障人民生命身体之自由”,是绝对不能“以防范疏忽等论调”来“推卸责任”的。他们还强烈要求:第一,迅速查明各主管长官所应负的责任.给予应得的处分,以维护社会治安;第二,立即取消特务机关:第三,切实保证人民的各项自由。民主建国会负责人发表谈话,对于当局这种反和平民主的暴行,表示极大的愤怒:对于受伤人员表示无限的同情和尊敬。谈话中还严正指出:“这种暴行,在堂堂首都下关车站继续达7小时之久,若干人民代表被打至四次之多,可见政府当局决难逃其应负的责任。沈钧儒、陶行知等9位知名人士发来慰问电指出。”“八年抗战,疮痍满目,经济已临崩溃,饿殍遍及全国,若再继续内战,势必亡国无疑。先生等为和平奔走,而竟遭毒手,全国人民同声愤慨。”慰问电还表示:“钧儒等一息尚存,誓必为先生等后盾,不达永久和平不止。”

下关暴行还在全国各地引起强烈的反响。上海沪西工人反内战民主促进会于6月25日发表宣言,为下关惨案向南京国民党当局提出严重抗议,坚决要求惩办凶手和治安当局,医治受伤代表,切实保障人民的基本自由。上海学生争取和平联合会,也发表抗议书,呼吁国民党政府立即实现在政协会议上宜布的四项诺言,尊重人民意志,实现停战与和平。上海各界纷纷捐款慰问赴南京请愿代表,三天时间就捐出了100多万元。一位销售新书的商人,在捐了钱之后还表示,愿意捐出自己的生命,去和特务、暴徒斗争。一些穷苦的小学生,把吃早饭的钱省下来,送到报馆,写信说:我们要团结起来,我们这一代人的命运决不能依旧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永安公司的一群职工,在给请愿团代表的信中说:“暴徒们的棍子打在你们的身上,痛在我们全中国老百姓的心里!”中国解放区新闻记者联合会筹备会,还从延安通过设在梅园新村的南京新华分社,致电在下关暴行中受伤的代表和记者,指出;国民党当局对呼吁和平的人民代表下毒手,正是为了配合他们扩大内战的行动。延安的新闻记者们表示:一定要使血案的真相让全国人民都知道,坚决做和平请愿代表的后盾。华中解放区的华中文化协会等5个团体联合致电马叙伦等受伤人员,对他们:“为人民呼吁而光荣负伤”,表示衷心慰问,并郑重声明,“誓以全力制止内战扩大,以争取全国和平民主”。

国民党政府迫于全国各界人民的压力,装模作样地抓了8名下关事件的“嫌疑犯”;并将该管区警察所所长余湛撤职,下关警察局局长余翼群记大过一次,首都警察厅厅长韩文焕予以申诫。这些做法,不过是掩人耳目而已。那8名“嫌疑犯”经“侦讯”和“审讯”均无结果,此案不了了之。

请愿团在南京期间,周恩来等人在中共代表团驻地梅园新村亲切地接见了他们。请愿团还出席了国民参政会,会见了马歇尔特使。蒋介石和宋美龄分别接见了蒉延芳和雷洁琼代表。请愿代表在各种场合都表达了上海人民反对内战、要求和平的强烈愿望。蒋介石在接见代表时,虚伪地表示,就是谈判不成功,也决不打内战。但此时,他已秘密下达作战命令,30万国民党军队已经向中原解放区发起了大规模的进攻,点燃了全面内战的战火。

下关暴行,充分暴露了国民党当局害怕人民、破坏和平的真实面目。它从反面教育了人民,谁是挑起内战的罪魁祸首,谁是中国民主、和平的真正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