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狡免之计
坐在这架豪华军用客机上的最高长官轮不到犬养。此时的犬养仅仅是以下属和向导的身份出现。机上真正的最高长官是日本皇族的驸马、皇军大本营幕僚长松田大将。他率领皇军大本营高级幕僚督导团一行二十余人前来巡视苏北、华中。当时,日本在太平洋与美军的逐岛争夺战中,节节失利,美军“飞行堡垒”——远程重型轰炸机已开始轰炸日本本土各战略要地,眼看轰炸东京已迫在眉睫。此时,不甘失败的日本军政中枢,定下“狡兔三窟”之计,准备在必要时将军政首脑机关迁出东京,秘密迁往中国最富饶的大江南北、长江三角洲,准备以中国为基地,长期对抗同盟国。这个督导团,名为督导长江三角洲的皇军防务,实为未雨绸缪,让日本内阁、军事首脑机关在必要时都秘密迁来长江三角洲某地。至于究竟选择在哪里?就看这个督导团诸高级幕僚巡视的结果了。因此,这一督导团非同寻常,一是级别很高,由皇族的驸马松田大将挂帅,他的夫人樱子伴驾。樱子夫人带了艺伎荷子小姐兼为她的侍女。随行团员均为少将以上的幕僚,皆为首脑决策机构成员,掌握着“大东亚圣战”的命运,犬养自然不敢怠慢。
这架飞机从东京飞到南京,督导团一行略事休息,犬养便奉命登机,陪同督导团在空中视察京沪杭和大江南北形胜。犬养毕恭毕敬地坐在松田大将一旁,指着舷窗下不断变幻的景色和地点,一一作扼要介绍。
松田大将从飞机上看到皇军占领下的大江南北,平畴绿野,富饶景象,心旷神怡,觉得这里比日本四岛不知要强多少倍!顿时,美国飞机轰炸本土造成他心头的压抑,被驱散了不少,在这里他以征服者自居,变得趾高气扬,大声嚷道:“诸君,1927年,田中首相曾在他的奏折中宣称:‘惟欲征服支那,必先征服满蒙;如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支那’,今天,我认为必须改为‘如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支那的心脏地带——大江南北’,诸君意下如何?”众幕僚齐称;“幕僚长高见!”犬养听到松田如此高度评价他的辖区,更是喜得搔耳挠腮,奉承道:“何止是高见,堪称远见卓识!在下任职于此,早有此感受,只因才疏学浅,一介武夫,未能有适当语言表达。适才阁下一语中的.言简意赅,言在下之欲言而不能言,高,高,高!”松田大将听了这溜须拍马的话,如吃了人参果,浑身上下毛孔都感到舒服、熨贴,说:“英雄所见略同,英雄所见略同!”他想了想,又说:“皇军必须抓住重中之重,支那的锦绣河山,以黄海之滨、大江南北、长江三角洲为重,长江三角洲又以京(宁)沪杭为重,南京有虎踞龙蟠之形胜,我们应有战略眼光,行未雨绸缪之计,万一东京本土有难,我大日本中枢首脑可迁来南京,我大和民族也可迁来支那的大江南北、黄海之滨,大量屯垦,安居乐业。犬养君,支那有句名言‘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你必须限期将卧榻之旁的新四军扫荡一干二净.统统消灭掉!不然,就不能从容应对未来的严峻形势,有负内阁和大本营的重托,知道吗?须知在支那历史上,蒙古族、满族都曾入关,占领关内。我们大和民族与支那同文同种,当然也可入关!而且我们要把关内关外来个统吃,为大和民族创万世不朽之基业!”
犬养一听松田大将对他如此推心置腹,面授机宜,既受宠若惊,深感松田站得高看得远;又恍然大悟,方知自己责任重大,不由得浑身冷汗直冒。他想,如若不在短期内将京沪杭“卧榻之旁”——大江南北、黄海之滨的新四军“扫荡”干净,为大和民族占领这片沃土,下次有何面目再见松田大将?说不定自己的中将衔也将不保,等着自己的只有切腹谢罪,死路一条。
飞机不知不觉已飞抵毗邻黄海的大湖之上,李庄、杨家庄星星点点隐藏在芦苇丛中。犬养指着这些小村庄,对松田说:“报告大将阁下,这一带有新四军的军火工厂在活动,我已制定突袭计划,短期内一举荡平!”
“军火工厂?新四军用的大多是大刀之类的十八世纪的冷兵器,他们造什么军火?无非是找几名铁匠,锻打几把大刀罢了,能成得了气候?”“报告大将阁下,据可靠情报,他们在这一带制造黑色火药,用来翻造机步枪子弹,生产手榴弹。最近,他们又得到了一批国民党军遗弃的黄色炸药,动向暂时不明,有待侦察。一待查明,我们准备来个突然袭击,出动轰炸机.转眼之间把它夷为平地,使之一无所有。”
“好,支那古代孙子兵法‘三十六计’中有‘釜底抽薪’之计,我们用飞机轰炸,夷平它的兵工厂,这就是‘釜底抽薪’,没有了兵工厂,没有了弹药补充,新四军那几支破枪全成了烧火棍了,岂能侈言抗战?势必偃旗息鼓,作鸟兽散了。”松田大将十分得意,命令飞行员将专机飞得低些,他倒要看看新四军兵工厂是啥样子,何等规模?松田大将有令,飞行员不敢怠慢,便降低飞行高度,在这一带低飞盘旋。松田一行和犬养都手持望远镜,透过舷窗,细细窥探大湖中无数芦洲苇岛的动静。突然,犬养指着湖畔李庄大喊;“报告大将阁下,下面有一台冲天炉,正在冒烟,肯定是新四军的化铁炉!”话音未落,另一少将衔的幕僚手持望远镜指着杨家庄,大喊:“我看到了,看到了!这里也有一台化铁炉,白烟冲天,恐怕正在出铁水浇铸件呢!”松田大将没料到他此行有了“额外收入”,居然发现并亲眼目睹共军兵工厂的化铁炉!他命令犬野,立即通知空军轰炸机,近日作好轰炸这一带兵工厂的准备。接着他又命令飞行员飞得低些再低些,目的是想进一步看清新四军兵工厂重要设备的位置,以利轰炸机准确投弹。专机飞行员心里喃咕:咱这又不是灵活小巧的侦察机,这是豪华庞大的首长专机.不应该飞得太低,万一拉不起来咋办?首长的安全咋保证?日机飞行员心里虽这样想,但又不敢不从命,只得在湖上反复盘旋,一次比一次飞得更低。
分散在李庄、杨家庄一带的军工部干部和工人、战士,眼见这架日本的大飞机不断在头顶盘旋,立刻按反“扫荡”的方案,迅速行动起来:正在浇铸迫击炮弹的冲天炉,自然不能停下来,大无畏的炉工们沉着镇定,顶着头上日机的呼啸声,争分夺秒,抓紧浇铸。各车间战斗组,能上船的干部、战士立即持枪携弹,飞步上船,将船驶入芦苇荡里隐蔽。正在杨家庄检查新冲天炉的高天问,眼见一切就绪,冲天炉已浇完了铁水,便招呼大伙跳上各自的小船。他让自己的小船紧靠一芦苇茂密的芦岛,密切注视这架低飞盘旋的大型日机,那机翼上的红膏药分外刺眼。小高心想,这么大的飞机决非侦察机,但它反复盘旋、低飞是何意?飞机上的鬼子也太目中无人了,难道它以为我新四军手里的枪杆子是拨火棍,还是吃素的?他一看,船上五个人除了一挺重机枪,还有两支步枪。他当机立断,立刻下命令:准备对空射击!于是两名战士在船上站稳,肩上各扛一条重机枪腿,由小高负责击发。另两名战士各握一支步枪,瞄向天空,等待猎物出现。
就在此时,肖波悄无声息地跳上这条小船,他身背一支锯断了大半截枪筒的老套筒。这还是当年新四军孤军奋战在罗霄山上打游击时,只因短枪不够用,长枪又不方便,不得已锯掉了大半截枪管子,成了怪模怪样。如今打鬼子便嫌它“高不成低不就”——作为步枪使,它射程不远;当短枪用,它又太笨重,既不能插在腰间,更不能连击。于是便“靠边站”,一站一站地“靠边”到军工部来了。军工部老曾认为它是德国造,钢特好,不忍淘汰,指望着有朝一日能为它换上一根老套筒的德制枪管,能为打鬼子出一把力。毕竟打一枪装一颗子弹的“独眼龙”老套筒,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的老古董,早已淘汰了,因而它始终没能配上合适的枪简,在军工部也一直靠边站,扔在门背后生锈。肖波早就看中了它,只是怕碰钉子,不敢开口。自从他用弹弓惊跑了张殿虎以后,就深感自己没有枪不行,如果当时有一支短枪哪怕是一支独铳子,张殿虎也休想从他眼皮底下开溜!因此,他半恳求半耍赖,向老曾提出要这支半截子的老套筒,理由是杨家庄的儿童团要用它为火药生产点站岗放哨。老曾并未同意,答复是“研究,研究”,说穿了是生怕肖波闯祸。可肖波背了它就往杨家庄跑,边跑边喊:“俺这是正事,又不是儿戏,用不着研究!”老曾心想,杨家庄的火药生产点,也的确需要配备武器,加强保卫,便不去追回这支“独眼龙”,只通知肖波的大伯,对肖波和这支枪要抓紧管理,经常检查,以防意外。
有了这支“独眼龙”,肖波如鱼得水,得意非凡,从此枪不离身,夜里睡觉也抱着它。仗着他硬磨软泡的功夫,他像化缘和尚一般,从子弹复装厂要来五颗试验弹,他肩背这半截枪筒的“独眼龙”,头戴新四军的灰军帽,雄赳赳,气昂昂,俨然是一名武装的新四军小战士了。
这天,肖波眼看日机盘旋低飞,军工部战士们纷纷持枪上船,他也背上自己的“独眼龙”就近跳上了小高的船。他刚跳上船,便听到小高正在发布对空射击的命令,一挺马克辛重机枪和两支三八式步枪组成了对空火力网。小高说:“大家注意了,日机从对面飞来,我们就迎头痛击。若从侧面或背后飞来,我们瞄准射击时必须有‘提前量’,提前约日机机身的三分之一。大家听我命令射击!”船上的军工战士训练有素,精神饱满地答应:“是!”肖波也对空端起了自己的“独眼龙”,但对小高的命令很不以为然,甚至觉得十分可笑。根据他用弹弓打树上银杏百发百中的经验,当然应该瞄准目标开打,哪有啥“提前量”的?肖波对自己的师傅老曾是十分尊重的,加之老曾又担任政委兼部长,他当着老曾不敢说啥。至于小高,哪怕本领再大,地位再高,在他看来,永远是他的“师弟”,该教训就得教训,决不含糊!如今,可不,他逮着这机会,能不摆出师兄架子狠狠教训一通吗?他对小高说:“好俺的老师弟呢,啥‘提前量’?笑话!你这满嘴胡话,能充命令吗?俺没吃过猪蹄子也看见过猪跑,俺没打过鬼子飞机也打过树上的银杏、天上的麻雀,哪有瞄在前头打的?岂不是放空枪,吓跑了鬼子飞机吗?”小高说:“树上的银杏是固定的目标,当然瞄准了打;麻雀飞不快,它的速度能与飞机比吗?打鬼子飞机就是要有‘提前量’,这是科学,肖波你别来胡搅蛮缠。时间紧迫,同志们听我的!”
正说着,日机已从他们的背后低飞过来,小高叮嘱抬重机枪的两战士:“扛稳重机枪脚,狠狠教训它!”他掌握的马克辛重机枪和另两支步枪,都朝日机头前约半个机身处开火,形成了一个火力网。小高击发的马克辛重机枪如男低音在歌唱,雄壮、低沉,仿佛从丹田中迸发出来,声音美妙极了。肖波也不怠慢,他是我行我素,举起了他那“独眼龙”,朝掠过头顶的日机打了一枪。突然,他看到这架日机头部冒出长长的一缕黑烟,呜地哀号一声,迫降在大湖中一处芦滩上。原来是有一颗子弹击中了发动机。飞机迫降时,机头浸在水中,机尾高高竖了起来。肖波眼尖,一见日机栽了下来,便一蹦三丈高,高兴得大喊:“俺打下鬼子飞机了,俺打下鬼子飞机了。”
(四十)天降“媳妇”
松田大将的夫人樱子是皇族公主,平素安居深宫,养尊处优,轻易不出门。此次,听她丈夫一再撺掇,说什么支那的大江南北、长江三角洲何等富饶、美丽,云云。她不免动了心,便随丈夫来支那的大江南北一游。樱子在学生时代学过汉学,也读了几首唐诗,她特别欣赏杜牧的《江南春》:“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和《寄扬州韩绰判官》:“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她请名家为这两首诗谱曲,交艺伎荷子小姐演唱,聪明绝顶的荷子一看谱就会唱。她手扣檀板.微启朱唇,歌声甜美、婉转,余音绕梁.韵味无穷。从此樱子常命艺伎荷子载歌载舞,以此飨客,获得宾客一片赞扬,樱子颇为得意。此次,她随夫出巡,带上了犬养将军孝敬她的艺伎荷子,兼为她的侍女。荷子善解人意,既照顾樱子的起居,也为她歌舞解闷。樱子此时虽然身在异国他乡,但这是她自幼熟读的唐诗中赞颂的锦绣山河,她透过飞机的舷窗,饱览“千里莺啼绿映红”的美景,遍尝大江南北美食,自小蜗居岛国的她,方知支那得天独厚,深感不负此行,更感到皇军大本营决策攻占这锦绣河山,是何等英明!她记起了学汉学时,曾学到过一句名言:“天下者,人人之天下,有福之人方能得之!”她想,今天我大日本皇军和大和民族便是有福之人,得此大江南北锦绣河山,是天从人愿,实至名归!我大和民族与汉民族同文同种。今日,支那人已沦为劣等民族,继承汉唐盛世,建设大东亚共荣圈,舍我其谁?她已乐不思蜀,愿意终老是乡了。
但此时,专机俯冲低飞,剧烈震动,却是这个金枝玉叶的公主受不了的。她先是头晕,接着呕吐不止,不仅胃中的食物吐个精光,甚至连黄色的胆水也吐了出来。艺伎兼侍女的荷子小姐,忙不迭地为公主倒痰盂。她再一次去机尾厕所倾倒时,突然机身倾斜,剧烈震动,她连人带痰孟都滚倒在厕所边,脑袋重重一撞,顿时失去了知觉。
小高听到肖波大喊:“俺打下鬼子的飞机了!”知道这愣小子的愣劲上来了。如今大敌当前,小高没时间搭理他。此时小高心想,日机上总有幸存者,也许有懂得汉语的。于是他赶紧向船上的几名军工战士下令:“瞄准没摔死的鬼子,命令他们投降,我们新四军宽待俘虏,如胆敢反抗,立即消灭!”这时,军工战士们的小船从四面八方芦荡深处纷纷划了出来,远远地将日机倒栽葱的芦滩团团围住,一声声喊话,日本反战同盟的日籍战士也赶过来,用日语喊话,敦促机上人员投降。
日机倒栽下来的刹那间,机上的人员死的死,伤的伤,一片鬼哭狼嚎。一直呕吐不止的松田夫人樱子弱不禁风,本已奄奄一息,经此一摔,立刻一命呜呼。由于飞机的高度本来就低,且机头倒栽在水里,侥幸没有引发大火燃烧,因此机上人员没有全部报销。当时,正在松田大将包厢里的犬养见势不妙,紧紧抱住松田,两人在包厢里骨碌碌一番打滚,犬养磕碰得鼻青脸肿,松田更是折臂断腿,好歹总算保住了两条小命。犬养颇有几分义犬救主的愚忠,说:“松田阁下,此处距丰桥据点约十里之遥,我俩可悄悄泅水而去。”瘫在机舱包厢里的松田大将是不会水的铁秤砣、旱鸭子,加之折臂断腿,已动弹不得,奄奄一息地说:“犬养君,我命令你速速泅渡回据点搬救兵!速去速回!这里自有天照大神保佑我大日本皇军,定能逢凶化吉!”犬养一声“哈依”,便脱去将军服,仅穿一件衬衣一条短裤,趁混乱之际,从飞机裂缝处钻出,一个猛子扎入大湖,顿时不见了踪影。
击落日机是一桩突发事件,如何消灭日机上的残敌,却相当棘手。老曾立即召集军工部领导干部会议,老陈、小高都来参加,老曾说,“看来这不是一般的战斗机,而是躯体庞大的客机,里面的鬼子很可能是一伙大头目,非同寻常。咱们一是尽可能抓活的,二是咱们要打个歼灭战,来个速战速决,切切不可拖延时间,不然鬼子兵就要分头出动,来救援了。三是师首长已命令各团就近密切监视敌据点,阻击敌人的援兵。咱们一定要在敌援兵赶到之前,解决战斗。”
正说着,肖波冒冒失失闯了进来,理直气壮地大喊大嚷:“曾师傅,这架鬼子飞机是俺打下来的。小高也在场。这不能含糊。”老曾摆摆手,意思是请他出去,别影响开会。但老红军陈排长十分认真,便问:“你用啥打下来的?是弹弓吗?”“不,”肖波指指挎在肩上那支锯掉半截枪管的老套筒“独眼龙”说:“俺用它只打了一发子弹,鬼子飞机便倒栽葱了。”陈排长笑说:“这支枪,咱在罗霄山打游击时便用过,它锯掉了大半截枪管,当短枪使,有效射程只有三十米,至多是五十米,日军这架飞机虽说低飞,也只是低到一二百米,不能再低。”老陈转身问小高:“小高,当时日机从你们头顶掠过时,高度大概是多少?”小高据实回答:“也就是一二百米。”陈排长笑对肖波说:“小伙子,你先把自己武器的性能摸摸透,别来出洋相!说句真话,你那粒子弹是浪费了,等于是放了一只马后炮,连马后炮也不如,只不过是一只小鞭炮。”陈排长这一顿数落,肖波立即蔫了,顿时面红耳赤,讪讪地退了出去,但他心中不服,嘴里还在咕哝;“子弹上又没写名字,谁知道是谁打中的?反正俺是不含糊,铁板钉钉,对准它脑袋开了枪!”这愣小子立功心切,心想围歼这一伙当官的鬼子,俺不能错过!他仗着自幼练就的好水性,双手举枪悄悄踩水,绕了一个圈子,从后面摸上了紧挨日机迫降处的一芦墩。如今,他仅有的五发子弹只剩下四发了。他寻思,陈排长说俺这枪的有效射程顶多是五十米,俺可是要一枪撩倒一个,拣那官大的打,再不能浪费子弹了,松田大将躺在机舱包厢的地板上呻吟,躺在一旁的是他死去的夫人樱子。他从心里哀叹自己是“阴沟里翻了船”,没料到区区“土共”居然胆敢组织对空射击,把他和同人置于死地。他为围在他身边的下属鼓劲:“犬养将军已泅水去最近的据点丰桥搬援兵,我们一定要顶住‘土共’的进攻,只要坚持到援军到达,我们就有救了。”他立即命令查点机上的武器,组织抵抗。这时才发现:他的将级幕僚们有的只佩装饰品似的左轮枪,有的带了指挥刀,有的两手空空啥也不带。咋能组织有效抵抗!幸而机尾有一挺尚未摔坏的大口径机关炮,好歹能壮壮胆,但炮弹有限,撑不了多久。
埋伏在芦墩上的肖波,眼看我方的重机枪、步枪打得鬼子飞机残骸百孔千疮,十分痛快!但鬼子机尾的机关炮颇有威力,一炮便能轰掉一条木船。尽管老曾布置我方神枪手连续击毙了鬼子五名炮手,但鬼子仍顽抗到底,挨个儿凑合着上,妄图拖延时间,等待援兵。只不过炮弹越打越不准了,全是一些生瓜蛋子,并非熟练炮手。双方相持不下,时间对鬼子有利,但老曾估计鬼子的炮弹有限,已消耗得差不多了,而且熟练的炮手也死得差不多了,他便集中神枪手射击那机上的炮眼。肖波眼看我方进攻受挫,怒火万丈,他仗着水性好,地形熟,此刻他在暗处,又靠鬼子飞机最近,便暗暗瞄准炮眼,猛地一枪,立即机关炮就哑了。但过一会儿,它又响开了,估计是换上了炮手。于是,他又瞄准打一枪,果然炮又哑了。他弹无虚发,连打四枪,逼得鬼子连换了四个炮手。待鬼子换上第五个炮手时,他已打光了子弹。咋办?他自言自语道:“花生米才四粒,不够分,铁蛋蛋俺有的是,管饱!”便拉起弹弓,掏出铁疙瘩,对准炮眼,嗖地弹了进去,他隐隐听到“啊哟”一声惨叫,机关炮再也不响了。鬼子既没了炮弹,也无炮手可换。趁此时老曾果断下令出击!各船的战士呐喊着,摇桨的摇桨,打枪的打枪,迅速冲了上芦滩。老曾、陈排长和小高都先后赶到。但见那官阶最高的大将已切腹自杀,也有开枪自杀的,更多是被我军击毙的,还有四名军官双手托着倭刀跪地投降。老曾命令把死了的鬼子装满一船,送到敌丰桥据点去,还写了一封短信,以示警告和关怀。
肖波本想告诉老曾,其中有四或五名鬼子是自己打中的,但想到刚才还挨了陈排长一顿克,便不好意思开口了,他想,反正子弹没名没姓,谁知道是谁打的?只要打胜仗就行了,不说也罢。他便和大伙一起赶紧清理战场。在清理这些鬼子的尸体时,大伙发现有一具身穿和服的女子,年纪不大,约十五六岁,鼻翼微微翕动,似乎还有一口气。是抬上尸体船,还是送往野战医院?老曾皱眉想了想,没死就当死尸处理,不合人道主义;送野战医院吧,她,一个东洋小女子,又不是俘虏的鬼子伤兵,的确不好办。他便对肖波下命令:“肖波,你家就在附近,你用船把这东洋小女子运回家,请你妈好好照看,能活过来最好.活不了也没法子,咱们把她当人看待,也算尽了力了。”旁边就有人悄悄起哄:“噢,肖波白捡了一个东洋婆做媳妇!”“肖波做鬼子的毛脚女婿啰!”肖波听了气得嗷嗷叫,他一百个不愿意。但这是他师傅又是政委的命令,他不敢不服,从顿时脸拉得三尺长,勉勉强强地把这个奄奄一息的东洋小女子抱上小船。他心想,把她送回家,交给妈,也就算交了差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