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1期●连载●

黄海惊雷

作者:阿章

  
 (四十五)套筒大炮
  曾巍和小高一行驾船顺流而下,近出海口时,但见两岸田地庄稼渐渐消失而由茫茫草滩所取代,那草滩一望无际,滩上尽是一人高的黄草,密密麻麻,如灌木林般。老曾问船家“快到港口了吗?”船家说“早着哩,少说还有五六十里地,没有一两个时辰到不了。”老曾心想,这真是个打游击的好地方,比青纱帐还要青纱帐!他不由得记起了临行前米师长的交代:“这黄海海岸线长达一千里,岸边草滩有几十里宽,荒无人烟,尽是蒿草,海上波浪滔滔,无边无际。这千里草滩和无边黄海是咱海防团与鬼子斗智斗勇打游击的好地方,也是你们军工部边打游击边搞生产的好去处!”老曾心想,米师长准是来视察过,对这里的地形地貌了如指掌,为咱军工部找到了一个可进可退的好窝窝子!他心中盘算:进,可在草滩上开炉、铸件、打铁;退,可在船上车弹壳;装炸药;造枪炮,一刻也闲不着!各项任务准能如期完成。曾巍坐船到了港口,可谓人到心也到,他心中已筹划好军工部如何在这里边打游击边生产的方案了。
  曾巍来到弶港,利用等候海防团孙团长的间除,拉着高天问请当地村长和民兵连长陪同,开了一个基干民兵座谈会。谈到鬼子投放水雷,封锁港口,祸害渔民,民兵们一个个咬牙切齿、义情填膺。有一位民兵说,他的邻居在海上起大网时,发现有一颗鱼雷,夹杂在黄鱼之中,吓得连大网都扔掉了。肖波大舅说,他也遇到过这等事,但他舍不得扔掉大网,把水雷连同黄鱼倒入海中,总算收回了大网。
  这两被事例使老曾深受启发,他立即让小高向大家介绍水雷的性能,小高便站起来对民兵们解释:“这鬼子的水雷属磁性漂浮水雷,有吸铁作用,遇到附近有钢铁的船体经过,它就会被吸过去,它的触角猛地撞到船体上,引起剧烈爆炸。你们的渔船是木船不是铁壳船,渔网是绳子编结的不是铁丝网,对磁性水雷没有吸力,只要不碰它的触角,它就不会爆炸。你们网到过鱼雷又把它倒入海中,不是平安无事吗?”小高这一说,民兵连长连连顿脚。大喊:“可借了啦、活生生放跑了两颗大水雷、两个大祸害!”肖波大舅抱怨小高道:“你不早说,你早说,俺们会放跑落网的大肥鱼吗?”村长说:“现在也不晚嘛,港口海上漂着多少鬼子水雷,就怕俺们没胆子、没本事捞呢!捞完了鬼子的水雷,俺们的渔船岂不可放心出海捕鱼了吗?”民兵连长一声吼:“走,大伙出港除害,捞鬼子的水雷去!俺们民兵抗日立功的机会到了。谁孬种,谁英雄,海上见!”与会基干民兵们个个摩拳擦掌,立即要驾船出港。老曾劝住了他们,说:“不忙,咱们先去拆水雷现场,请高主任指着拆开的水雷给大伙讲一讲,大伙知道了它肚子里的机关是咋回事,摸到了它的脾性,动手打捞时就放心、大胆安全了。”
  于是大伙随着高天问到现场,听了一堂生动活泼的水雷课,然后雄赳赳气昂昂驾船出港捞水雷。小高一定要跟船出港去实践一番,和民兵连长一起摸到几条捞雷经验才放心。
  这边打捞水雷的民兵驾船出港干了起来,那边海防团孙团长已回团部,派参谋来请军工部曾政委前往相晤。
  曾巍代表军工部拜访了海防团的孙团长,递上了师部的介绍信,说明了来意。渔民出身的孙团长正为鬼子水雷封锁黄海各港口焦急,他十分欢迎军工部排雷小组到来。他告诉曾巍,他也接到师部命令,参加扫雷。他们海防团已组织了一批神枪手,专门瞄准水雷的触角射击,但至少要在八百米至一千米以远射击,射手和船只方能安全,因此,难度相当大。曾巍为要取得水雷的炸药和铁壳,当然希望都能由排雷小组一一拆除。但漂浮在深海、远海的水雷咋办?最后双方商定:搁浅在海滩上的水雷,和民兵连从浅海、近海捞来的水雷归军工部排雷小组拆除。至于深海、远海的水雷,就由海防团组织神枪手来对付。总之,要在师部的限期内尽快扫除这大批水雷,为渔民出海捕鱼,为盟军登陆,也为海防团护航尽快扫清障碍。曾政委和孙团长还就军工部在反“扫荡”期间撤往海上,坚持生产,与海防团共同御敌等事项细细商量,作出周密安排。
  老曾眼见小高把排雷小组的工作安排好,进展顺利,就要他一起返回李庄,一来共同应付迫在眉睫的鬼子大“扫荡”。据情报,这回鬼子调来一批关东军前来增援,这关东军是隔窗吹喇叭,鸣(名)声不小,但从未与新四军交过手,究竟是蹇驴还是野马,还得拉出来遛遛呢。二来迎接大反攻试造平射炮的任务也十分紧急,估计这几天设计组已绘出图样,就等小高审核、老曾拍板了。至于肖波,老曾生怕这半大小子愣头愣脑,毛手毛脚,十分任性,万一拆水雷惹出祸事来可不得了!如何向他爹妈交代?因此老曾向他下了死命令:随船同返军工部!肖波拆水雷来了劲,正暗暗与大学生技术员们比干劲,比速度,哪怕不吃不喝不睡也要争分夺秒,抢个头名状元!如今,听到老曾亲口向他下这命令,顿时他的脸拉得三尺长,肚子胀得像气鼓鼓的青蛙。他自以为自己是头一个“敢吃螃蟹”——敢拆水雷的人,往后只消拆水雷的数量名列前茅,评选“英模”时这“拆雷英雄”的光荣称号,非他莫属。如今,这一走,岂非前功尽弃吗?但他拗不过曾师傅,不敢违抗曾政委的命令,只得怏怏地随船返回军工部,听曾师傅的话,准备先回家看娘,让娘放心。
  这边,试造、设计平射炮小组的同志们一见两位领导回来,忙向他俩汇报进度。他们的设计图纸,吸取了鬼子37平射炮和阎老西步兵炮之长,所有零部件都可自力更生,自己制造,唯有炮管必须有大口径的无缝钢管,而且长度不能少于一米四。这无缝钢管是敌伪严格禁运的军用物资,抗战前我国的钢铁厂就不能制造,敌后的军工部更无条件制造,这难题如不解决,自造平射炮就落空了。再说,军工部派往上海采购无缝钢管等军用器材的同志刚去不久,暂时还没有音信,也未必有把握。等米下锅,何时等到?时不我待呀!咋办?老曾和小高都觉得为难,“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呐!这时,收集材料的同志送来一根农用25马力老式柴油机的回气管,说是找到一批,共有十几根,不知合用否?小高一看,这管子口径有75毫米,壁厚3至5毫米,长度也符合炮管一米四的要求,但它是有缝钢管,小高知道如用它做炮身,它经不起炮弹出膛时巨大的膨胀力,万一炸膛,炮毁人亡。这是万万不可蛮干的。这咋办?小高紧蹙浓黑的双眉,一脸无奈,只是朝老曾苦笑,似在向他求救。老曾说:“咱没读过洋书,没喝过洋墨水,更没造过大炮。当年,咱为红军修枪只是小修小补,小打小闹。咱想,这无缝钢管做炮管的好处不就是结实不怕炸膛吗?以前咱修枪,在不结实处打个铁箍,挺有效,眼下咱能不能将就材料,在这有缝的农用回气管上打铁箍,让它经受得起炮弹出膛时的膨胀力,不至于炸膛呢?”陷入沉思的小高自言自语:“这倒是个好点子!要是能找到比它略粗几丝的回气管就好了,可以把两根管子紧紧套在一起。但上哪儿去找?眼下,在这一米四长的回气管上咋打箍?有谁能打一米四长的箍吗?老虎吃天,无处下口呀!”这回轮到肖波逞能了,他笑着对小高说:“看你愁成熊样!你呀头发短,见识也短。前两年,俺二叔打野味的土铳豁开一道缝,俺爹让俺打下手,从铳头到铳尾为它箍了无数道铁箍,一个紧挨一个。箍得结结实实,咋打枪,铳管也不裂。俺们用这回气管做炮筒子不也可以多多地打箍,箍得它结结实实吗?”
  肖波这一说,老曾、小高和技术室的同志们连声叫好。小高夸他说:“你小子这回又有长进了,不简单嘛!”老曾也对他说:“你先别回家,暂时留下来,帮咱们的炮筒打钢箍。这回轮到你当技术指导,咱们都听你的。”肖波乐得心花怒放,比猪八戒吃了人参果还高兴!
  说干就干!肖波招呼大伙把破路得来的钢轨锯成一截截,锻打成钢套毛坯,宽约十厘米,再用车床加工成光坯。一个炮筒一米四长,要做十四只钢套。套上炮筒时必须烧红了套。钢套烧红后大约胀一毫米,可顺顺当当套上去,待冷却收缩后,它便把回气管箍得紧紧的。十四个钢套全部箍上,一米四长的一个炮筒便大功告成了。这里炮简刚箍好,那边炮弹、炮闩、座盘、炮架也如期完成,炮弹里装的就是从鬼子水雷中掏来的炸药。肖波对自造的平射炮细细打量说:“这家伙笨头笨脑,傻大黑粗,没有缴获的37平射炮漂亮。”老曾拍拍炮筒笑说:“咱不比漂亮,比实用。这家伙才是名副其实的老套筒,但它不是德国造,而是咱中国新四军造!它的威力咋样,咱们是不是拉出去试一试?”小高说,“别忙,我们立即向师部报个讯,待师部检查验收时再试嘛,再说,这是米师长亲自布置的任务,说不定米师长也要来看我们试炮呢。”
  (四十六)海上较量
  大伙正兴高采烈,盼着米师长来观看试炮,师部通信员飞马驰来,送来鸡毛信,通知军工部说,鬼子新调来的关东军声势汹汹,配合南浦旅团发动突袭,拉网“扫荡”我师。师部命令军工部迅即跳出鬼子的大网,撤往黄海,在海滩与海上边打游击边坚持生产。
  曾巍接到命令立即布置大伙驾船出大湖去弶港,各种机床、加工零部件等都搬上早已准备好的海船,大伙立即在莽莽草滩上砌起了浇铸件的化铁炉。弹壳模子和废钢铁就放在化铁炉边,随时可取用。警卫营在三五里外的蒿草丛中放出游动岗哨,严防敌特和来犯之敌。
  海船虽然仍是木船,但比湖里的木船大得多,军工部各工种的技工们在舱里可以施展得开。自造平射炮的活计除了打铁、套筒要在草滩上操作外,其余都可在海船上完成,填装炮弹弹药更不在话下。因此,军工部来到海上对军火生产的进度影响不大。当然,海上无风三尺浪,海船不时摇晃,早鸭子们头晕脑胀甚至呕吐是免不了的,但日子一长慢慢也就习惯了。
  师首长对在海上的军工部和海防团特别重视,各配备一部收发报机,时刻与师部和友邻单位保持联络,师部并为军工部每一条海船配备一挺重机枪,以加强海上保卫力量。不久,老曾从电台得到师部的通报,师部主力已跳出日寇的“铁壁合围”,在外线伺机袭敌。军工部的同志们都松了一口气。
  这天,海面腾起层层波浪,军工部各船都扬起了风帆,保持距离,在海上航行。军工部的副部长兼警卫营长的老红军陈排长,乘了一艘载有阎老西山炮的大海船殿后。带头的是侦察兼护卫的两只小船,接着是曾巍和高天问同乘的一艘俗名“酸菜缸”的大海船,那一门刚造好还未试炮的75口径“老套筒”平射炮也搬上了这艘大海船。好端端一艘大海船,为啥起了“酸菜缸”这么一个俗不可耐的名字呢?这是有来历的。据老船工说,建造这艘木质大海船时,老板对造船师傅刻薄得很,一天三餐,餐餐都是酸菜,吃得师傅们倒胃口,甚至呕吐。于是大伙都不叫船老板为它取的官名“亨享”,统统喊它“酸菜缸”。说实话,这“亨享”二字,一来船工们认识的不多,二来它念起来拗嘴,而且也不知此二字是啥意思,还是叫“酸菜缸”顺口,但也从此把船老板的名声钉在了“耻辱柱”上。
  此时,正值黄海的大黄鱼汛。弶港外日军布置的水雷在汛前已被海防团扫净,近海和搁浅在海滩上的水雷也被军工部排雷小组拆完,渔民们可以放心出海捕鱼了。这大黄鱼卖得起价钱,捕获量又高,捕捞大黄鱼是黄海渔民一年中的捕捞大事,而日伪军往往趁此时来海上拦截渔船,抢掠渔货。因此,我师部海防团便担负起保护渔民生产的任务,日日夜夜在海上阻击日伪的强盗船。前几天,海防团已得到可靠情报:日寇将带领伪军前来抢掠渔民的大黄鱼。海防团立即通过电台告知军工部,并请军工部警卫营支援,打击日伪军。这是义不容辞的任务,曾政委代表军工部一口答应,坚决为保护渔民尽力。老曾和陈排长都是老红军,在陆地上打仗是能征惯战,久经沙场,经验丰富。但在海上如何指挥作战,却是完全另一回事了。因此,海防团应他们之请,特地派了一位海上作战经验丰富的老瞿同志来当他们的参谋,并摆开阵势,在海上操练了几天。
  连续几天平安无事,军工部的船只边在海上航行边坚持军工生产,不时与捕捞大黄鱼的渔船相遇,互相亲切打招呼。渔民们见有新四军的海船在附近护航,胆子壮,干劲足,万分高兴。小高眼看那大黄鱼群无边无际,你拥我挤、密密层层,听着它们像鸽子般咕咕叫着,在黄海上逐浪急游,渔民们围着大黄鱼群,前堵后追赶忙着下网、拉网,男子汉雄浑的劳动号子和大姑娘、小媳妇的欢声笑语与大黄鱼群的“咕咕”声,还有海上的涛声风声响成一片,仿佛是天然的海上交响乐。这大黄鱼真够分量!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压得小渔船沉甸甸,不时要赶回去卸渔货。小高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由从心底发出了感慨:我们的伟大祖国是何等富饶啊!这富饶不仅表现在辽阔广大的陆地上,更蕴藏在浩渺无边的海疆中!怪不得日本侵略者看红了眼,垂涎三尺,从明朝倭寇窜犯起,一辈又一辈地抢掠我们,侵略我们。如今更是大举入侵,要灭我中华,逼我们做亡国奴,它的气焰何等嚣张啊!我们血性男儿能不拼死抵抗吗?他正陷入沉思,突然近处追捕大黄鱼的渔船上发出一片惊叫声,附近的渔船纷纷散开。这时一艘渔船立即向“酸菜缸”拢过来,大嚷大喊:四大爷,大黄鱼群中夹了一枚鬼子的大水雷,咋办?”
  曾巍和小高应声朝着船老大指处细看,果然看见一枚大水雷像瘟猪一般摇头晃脑,被你推我挤的大黄鱼拥了过来。按分工,这远离海岸十里八里的水雷该由海防团扫除,但此时这祸害妨碍了渔民们捕捞大黄鱼,非立即除掉它不可!曾巍当机立断,下令肖波瞄准水雷触角射击,曾巍认为肖波枪法好,把握大。肖波自然高兴,心想这是曾师傅看得起俺,俺决不能摆熊样!便举起他心爱的“少年英模”奖品——缴自鬼子的一支崭新三八大盖枪,远远瞄准水雷的触角射击,谁知连打三枪,枪枪落空。原来,他从没在海浪起伏的海船上打过枪,掌握不了海船与水雷时起时伏的规律,何况这水雷触角细细的,他咋也瞄不准。他还想再打第四枪,老曾拦住了他,说:“别浪费子弹了。”回头对小高说:“小高,咱们的‘老套简’不是要试炮吗?趁这机会让它为渔民除害,试上一炮,把这头死猪的浮尸炸它个稀巴烂。”小高和船上的技术干部和工人立即装好炮弹,瞄准那鬼子水雷。小高一声令下,“轰隆”一声,炮响雷炸,惊天动地,霎时水柱飞得三丈高。周围渔船上的渔民们连连拍手叫好,纷纷赞道:“乖乖龙的东!俺四大爷有大炮呢! ”
  军工部这一试炮,轰掉了敌水雷,渔民们欢天喜地继续捕捞大黄鱼。这时酸菜缸“上的电台收到了海防团的密电称:鬼子已出动了一艘装甲快艇,带了伪军,驾了一批空船来弶港抢劫渔货。请军工部密切配合,协同作战,歼灭来犯之敌。不巧的是这天老瞿同志回海防团汇报工作,一时来不了,这指挥海上战斗的重任便落到老曾和老陈两位老红军的肩上。他俩乘坐的木船,一是前锋一是殿后,老曾立即下令军工部的船队改变队形,将一字长蛇改为三列,有重要设备和弹药的船只居中,尽可能保护好,左右两列坚决迎战。两位红军的大木船一前一后,前后呼应,随机应变,根据敌情,前锋后卫随时可以互相易位,痛击来犯之敌。
  按海防团的作战预案,他们摆开阵势在第一线迎敌。岂料日本鬼子鬼得很,他们在海上来一个大迁回,绕过了海防团,流窜到军工部船队前来了。这伙强盗远远看到军工部的海船都是沉甸甸的,以为都是满载了大黄鱼的渔船便直扑过来,冲在最前面的便是鬼子的铁甲快艇,它首尾各插一面膏药旗,它的瞭望台上站着一名鬼子指挥官和一名翻译官。
  那翻译官端着马粪纸卷的喇叭,老远就哇里哇啦,反复地喊:“太君命令,所有良民统统停船,听候皇军检查!"这时,训练有素的军工部各船都将轻重机枪和步枪对准了远远驶来的敌船,只待指挥船上的命令。老曾眼见敌快艇在步枪有效射程之内,立即命令肖波:“瞄准鬼子头头,射击!”这回肖波有长进了,老曾一声令下,肖波立即瞄准,扣动扳机,三八枪“咯蓬”一响,敌艇瞭望台上一人应声倒地。肖波的枪声如同指挥员的命令,各船的轻重机枪、步枪便如雨点般向围上来的敌船打过去,霎时把伪军驾驶的木船镇住了。岂料肖波打倒的不是敌指挥官而是翻译官,迸出的脑浆和鲜血溅了鬼子头头一头一脸,这个法西斯分子恼羞成怒,仗着自己是装甲快艇,轻重机枪子弹打在它的装甲上纷纷掉入海中,毫发无损。他命令轮机兵,开足马力狠狠向“酸菜缸”撞过去,务必撞沉这艘胆敢向他打冷枪的笨木船,为他的翻译官报仇!
  曾巍眼见鬼子装甲快艇猛撞过来,相距仅一二百米,立即命令站在“老套筒”平射炮一旁的小高:“瞄准快艇,开炮! ”小高屏住气,等快艇沉在浪底时开炮,原以为正命中了艇身,可以击沉它。毕竟小高在海上作战没经验,没想到的是:快艇沉在浪底时,他乘坐的“酸菜缸”却浮在浪尖。这一炮打去,并未击中艇身,炮弹径直飞向敌快艇瞭望台,“轰隆”一声把那鬼子头头连同瞭望台一起打得不见了踪影。鬼子快艇上的轮机兵见势不妙,赶紧在海上划了个半圈,鼠窜而逃。那些跟在后面一心要抢大黄鱼的伪军听得大炮一响,眼见鬼子头头炸飞,吓得失魂丧胆,立即纷纷掉转风帆,逃命要紧。小高他们操作这大炮不熟练,待他们退下炮弹壳,再装上第二枚炮弹时,那兔子胆的鬼子快艇早已逃之夭夭。但附近渔船上的渔民们都看到了这炮击鬼子头头的精彩一幕,一时喜讯传遍了黄海:“俺四大爷的大炮,打得快艇上的鬼子头头血肉横飞。往后,鬼子、二黄谁敢来海上抢俺渔货,就请谁吃炮弹!”
  这一炮打出了新四军在海上的威风,日伪军立刻知道在海上护渔的新四军配备了大炮,不好惹,惹不起。此时的日寇已日薄西山,在太平洋海战中连连失败,海军主力已被盟军消灭,想报复也有心无力,再也不能在黄海上与我一争短长了。
  老“套筒”平射炮在海上初显神威,喜讯通过电波立即在师内传开,各团纷纷要求配备这一强大武器。师部决定再造十一台,让各团的炮营都能加强火力,迎接“大反攻”。
  军工部大伙为这一海上护渔的胜仗高兴,曾政委却提出了新问题:为啥咱“神枪手”打不中鬼子头头却打中了鬼子翻译官?为啥一二百米之内开炮,打不沉敌艇,仅仅打掉它的瞭望台?可见咱们的同志在海上打仗还是生手。今后咱们一定要掌握海浪、海风、海潮各项规律,在海船颠簸中苦练本领,要瞄得准,打得狠!这回咱们是侥幸取胜,头脑一定要清醒,绝不能估计过高!
  不久,军工部电台接到师部传来的特大喜讯:苏联出兵打败了日本关东军,美国向日本本土投掷了两枚原子弹,日本天皇颁诏书,宣布日本投降了。但苏北、华中的日军却拒绝向我新四军投降。(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