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5期●人物●

茅丽瑛烈士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作者:蒋丽似 张漱芳 王端珠

中国共产党优秀党员茅丽瑛同志是上海启秀女中的老校友、老教师,又是上海职业妇女运动的领袖,曾任上海职业妇女俱乐部主席。1939年12月12日,她在上海南京路上,为了伟大的抗日斗争事业惨遭敌特暗杀,献出了年轻的生命,牺牲时年仅29岁。
  茅丽瑛1910年8月4日出生于杭州。父亲因没落穷困投湖自尽,哥哥7岁时贫病而死,以后姐妹俩随母亲来沪投奔远亲陈招悦(启秀女中教务主任)。小妹由妈妈送给别人领养,妈妈由陈主任设法照顾留任校工,丽瑛则进入启秀小学部读书,半工半读直到高中毕业。
  她从小发奋学习,14岁就在幼儿园教音乐课,16岁就担任本校初中英语老师。她心地善良,待人宽厚,受到师生尊重。高中毕业后,她考人入东吴大学法律系就学,学习了半年,因学费昂贵而辍学。
  1931年,她考进了上海江海关,担任打字员,但海关的条件是“终身不准结婚”。很明显,这是旧中国丧失关税自主权,帝国主义对中国妇女就业歧视限制的不合理制度。当时国民党政府腐败无能,对外卑躬屈膝,对内欺压人民,不许抗日。特别是“九一八”日本侵占了我东三省,“一二八”后国民党政府签订丧权辱国的淞沪停战协议,这一切使茅丽瑛认识到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不做亡国奴必须奋起!1935年,茅丽瑛和一些进步青年一起参加了中国职业妇女会,在那里开展读书活动和文娱活动。1936年,上海江海关地下党成立支部,她参加了地下党所创立的“以文(文艺)会友”的乐文社,受到了革命的启蒙教育,对党有了认识,开始走上革命道路。
  1937年“八一三”事变爆发,上海人民同仇敌汽,奋起抗战,积极组织抗日救亡团体,开展各种爱国活动。此时江海关的党支部在乐文社基础上,进—步组织了华员战时服务团。茅丽瑛为慰劳组的负责人。她从早到晚无休止地工作,是服务团中最活跃的一个。这年11月,上海沦为“孤岛”。这时茅丽瑛说服妈妈,放弃了江海关工作,毅然参加长征救亡团,奔赴广东艰苦地区开展抗日活动。到12月,长征团解散,一部分人要去延安寻找党,茅丽瑛也想同去,却收到“母亲病危”的电报,左右为难,领导告诉她回到上海工作,寻找于玲同志同样可以争取入党。1938年大地回春之时,她便回到了上海。
  茅丽瑛回来后,婉言谢绝了江海关的复职和大公司企业的重金聘请,在启秀母校担任半天教课,而把主要精力放在“中国职业妇女会”从事救亡运动。为了保存职业妇女骨干、团结广泛的妇女群众,党指示将“中国职业妇女会”改为“上海职业妇女俱乐部”(简称职妇)。1938年5月5日上海职业妇女俱乐部宣告成立,茅丽瑛被选为俱乐部主席。同月,她参加了中国共产党。入党时她向党宣誓:“我一定坚持马克思列宁主义真理,言行一致,对党忠诚,愿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从此在党的直接领导下,她方向更加明确,热情更加高涨,一心扑在“职妇”工作上,甚至连老母临终也没见上最后一面。她悲痛地对着母亲的遗体说:“妈妈,宽恕我吧,我是为了工作没有来侍候你,没有为你送终!”
  1939年春节,第一批“上海各界民众慰问团”慰劳新四军回到上海,他们在向上海各救亡协会代表作传达时说:“目前在大江南北浴血抗战的新四军,由于国民党政府克扣军饷,不仅缺医缺药,而且时届严冬,身上还没有寒衣穿!”茅丽瑛听了与大家一样非常气愤,非常着急。她看到慰劳团代表从前方带回来的新四军照片和战利品上,有叶挺、项英将军题词:“变敌人的后方为前线!”“新四军一定要打到上海去!”这时茅丽瑛激动地站起来说:“兄弟姐妹们!救国救民如救火!我们要马上行动起来支援新四军,变敌人的后方为前线!欢迎新四军打到上海来!”她的发言慷慨激昂,受到在座各救亡协会代表的一致响应。当时上海租界的难民收容所中聚集着20多万难民。如何帮助他们度过又一个冬天,也是上海人民很关心的问题。因此,茅丽瑛就从这时开始推动“职妇”与各救亡团体发起“物品慈善义卖会”等大型活动。
  物品慈善义卖会得到中国国货公司、永安公司、先施公司等56家公司以及厂商等捐献的大批物资。“职妇”还组织捐募队,深入大街小巷去动员,有的老太太打开古老的箱子,拿出她年轻时穿的衣服,说:“拿去义卖吧!”也有的年轻媳妇从手上取下金戒指,有的女工拿出仅有的一块新衣料、一双新鞋子慷慨捐献,这种行动实在感人肺腑!
  但是,物品慈善义卖会的举办并不是一帆风顺的。“职妇”为了推销义卖券进一步征募义卖物品,动员了大批名伶名票在“大陆”广播电台举办平剧大会唱(当时把京剧称为平剧),茅丽瑛亲临现场主持。就在这时,敌人送来了恐吓信,其中附有子弹一枚,威胁说:“要立即停止广播,再广播,当心你们的脑袋!”茅丽瑛对此非但不害怕,反而用它来作为激励群众、动员群众的有力武器。在茅丽瑛坚强不屈精神的感召下,台内台外的情绪更为高涨。台内把这颗子弹搁在广播台前,让每一个为义卖而出来演唱的人,面对这颗子弹唱出自己爱国的心声。台外广大听众,听到“职妇”收到恐吓信,更是义愤填膺,都拿出实际行动支持“职妇”,认购义卖代价券的电话络绎不绝。茅丽瑛从人民群众那里吸取了无穷的力量,以后又举办了粤剧大会唱。这在“孤岛”群众中,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敌人见恐吓信无用,又千方百计阻挠义卖会的举办。开义卖会必须有一个较大的场所,在这个问题上“职妇”到处碰钉子,她们到哪里借会场,哪里就收到恐吓信,因此,一些单位都婉言谢绝。有一次,第二天就要举行义卖了,但会场还没有着落,在“职妇”的紧急会议上,有人流露出畏难情绪。这时,茅丽瑛还是像往日那样沉着,她果断地说:“不举行义卖会,打退却,正中敌人的阴谋。不举行义卖会,群众关心难胞、关心抗日战士的热情会受到挫折。我们无论如何一定要举行这个义卖会。我已下了决心,愿为义卖而生,为义卖而死!”茅丽瑛一席慷慨的话,震动了每一个到会姐妹的心。于是,由茅丽瑛带头,全体姐妹一齐动手,连夜将“职妇”会所布置成百货商场,物品慈善义卖会于1939年7月14日上午9时按时正式开幕。当天下午两个暴徒突然冲进义卖会场,放肆地推翻了陈列物品的长桌,撕下了“一切为义卖”的标语,一时义卖品践踏满地,秩序顿时大乱。这时有两位机灵又大胆的青年把持了进出口,大喊:“捉特务!捉特务!”暴徒终于被大家抓住,送交租界巡捕房。茅丽瑛立即维持秩序,安定人心,发动大家把会场整顿好,继续营业。
  这场物品慈善义卖会举行两天后,胜利结束。在巡捕房审讯两个捣乱会场的暴徒时,茅丽瑛义正辞严地出庭作证。几天后,日伪《新申报》上登出“新闻”说茅丽瑛是“第二史良”,是共产党激烈分子。其实,上海极司斐尔路76号敌伪特工总部,早已密谋对“职妇”进行破坏,布置女特务混进“职妇”,对茅丽瑛进行盯梢,并到宿舍偷窃茅丽瑛的照片。“职妇”党支部和上级党组织为茅丽瑛的安全担心,劝她暂时躲避,撤离上海,去参加新四军。茅丽瑛提出要先把“职妇”积极分子的工作做好,巩固群众的情绪,尔后再离开。组织上批准了她的请求。
  敌人的破坏阴谋屡次遭到失败,终于对茅丽瑛下了毒手。1939年12月12日晚7时30分左右,茅丽瑛在会所开完会后刚下楼梯走到弄堂里,就遭到几个特务的狙击,身中3枪,鲜血从她的黑丝绒旗袍里流到地上。茅丽瑛受伤倒在地上后,还紧抱着藏有会员名册的手提包不放,一直等见到“职妇”的负责人,才放心地交给她。身负重伤的茅丽瑛进医院后,对护送她的“职妇”姐妹们说:“我可以死,死而无怨,只是你们绝对不能因我的死而有所怕,希望你们要继续努力,加倍努力!”
  茅丽瑛身中3弹,但未中要害,如能精心医治,是可以得救的。但敌伪特务机关与英帝国主义勾结,茅丽瑛在仁济医院里,得到的不是救死扶伤的医治,而是政治犯的待遇。她虽经手术,但手术后不准护理。党组织布置医院党支部设法去接近她,作好护理工作,并把党和人民对她的关怀转达给她。茅丽瑛对偷偷去探望她的同志轻声地说:“告诉我妈妈(指党组织)我不怕,要她放心好了!”到15日上午,她再次托人带出口信:“跟她们说,不要为我担心,我是时刻准备牺牲的,我不怕!希望她们努力工作,好好应付环境!”就在这天下午“职妇”党组织正设法为她转院治疗的时候,突然接到噩耗说茅丽瑛病情恶化,已于2点12分不治身亡。
  茅丽瑛逝世后,党的地下组织动员上海各人民团体成立治丧委员会,1939年12月17日,在万国殡仪馆举行隆重公祭,中共江苏省委职委和八路军、新四军驻沪办事处都有代表参加。妇女领袖何香凝特派专人由香港来沪祭奠。万国殡仪馆的大厅里,挂满了各爱国团体赠送的花圈和挽联。启秀女中师生列队前往献上的一副挽联,上写“为义卖焦虑, 为义卖毕命,一击伤怀,女界遭殃竞居首;教学生忘私,教学生从公,满腔热望,同侪负责独争光”。茅丽瑛烈士的血衣陈列在灵堂上。成千上万的爱国人士冒着风险前来吊唁和瞻仰遗容。公祭连续了两天,声势浩大,这是上海人民继1936年鲁迅逝世以后,又一次规模最大的追悼和公祭。这既是对烈士的悼念,又是对敌人的抗议,在狂风恶浪、敌特猖獗的“孤岛”上,这个追悼会,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就拿启秀女中来说,许多同学都以她为榜样,坚持抗战,参加革命。如张孝慈、王端珠等以后争取入党,杨克不久就去了解放区,蒋丽似则长期坚持地下斗争。
  全国解放后,上海各界人民在1949年12月12日举行茅丽瑛烈士殉难十周年追悼会。中国共产党上海市委与市领导陈毅、刘晓都送了挽联,《解放日报》当天出了纪念特刊。1962年,与茅丽瑛共同战斗过的于伶为实现自己多年的愿望,以茅丽瑛为原型,创作了舞台剧本《七月流火》,之后又拍成电影广泛流传。茅丽瑛烈士永远活在我们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