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2期●随感录●

说“架子”

作者:季音

叶飞将军的夫人王于耕大姐,已经去世多年,我一直深深怀念她。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由于合作编写几本革命回忆录,我认识了大姐,并且有一段交往。于耕大姐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她为人朴实,平易近人,没有一点夫人架子,不论是对保姆、炊事员,还是警卫战士,她都视同家人一般亲近,我们都亲昵地叫她大姐。
  有件事我印象最深。我有个老战友陈子谷,在“皖南事变”时被俘,被囚入上饶集中营,他在狱中对敌斗争十分英勇。不幸,在1957年那场扩大化灾难里,被错划成右派。他在去世前留下一篇几万字的回忆录,原稿字迹潦草难认。我们决定把这篇遗作收入正在编辑的集子里。于耕大姐毫不作声地把这部遗作拿走,想不到她竟用了几个晚上的时间,把原稿重抄了一遍。于耕大姐那时年事已高,身体还有病,可以想象,她是付出了多大的辛劳做完这件并不轻松的事。当我从她手里接过沉甸甸的一大摞书写整齐、清秀的稿件时,不禁深为感动。
  过去有所谓“夫贵妻荣”之说,在有些人心目中,将军夫人无疑高人一等。何况于耕大姐还是全国政协委员、原北师大党委书记。可是,她将这一切全抛到了脑后,始终把自己视为一个普通人,毫不特殊。
  确实,人与人之间本来应当是平等的,并无高低贵贱之分。唐诗人白居易有句名言:“高者未必贤,下者未必愚。”当大官的未必一定比别人高明,普通老百姓未必比人愚笨。当了官,只不过是负担了某种社会责任,并不意味着你比人高一等。记得上世纪六十年代,刘少奇有一次和背粪桶的工人时传祥谈话,他说:“你背粪桶,我当国家主席,只不过是分工的不同,我们都是一样的国家公民。”少奇同志这席话,一时间曾传为美谈。
  可惜,现在官场上有些人可不是这样,他们喜欢摆架子,对部下颐指气使,吆来喝去,只有“指示”,没有平等对话。至于对老百姓更是居高临下,官气十足,完全谈不上什么平等精神。这种官架子从何而来?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从封建主义的糟粕里捡来的。封建主义早已被送进历史的垃圾堆,可是它的幽灵仍然依附在某些人身上,趾高气扬,摆官僚架子,即为其一。
  喜欢摆官架子的人,常常自以为聪明,高高在上,神气活现,下边人都得唯唯诺诺,跟着他的指挥棒转,何等威风!其实,这只能说明他的浅薄。架子这东西不值分文,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你脱离群众。你官架子十足,人们就离你远远的,其结果只是把自已架空,孤立于群众之外,这就必然误事。古人说过:“民可近也,不可上也。”即是说,你同老百姓应当亲近,不可凌驾于民众头上。这条古训,阐明了为官者极其重要的一条大道理。如果说,新社会里也有主仆关系,那么,今日的主仆关系是全新的,真正的主人是民众,当官的只是“人民的公仆”。作为一个领导干部,真心实意地摆正与人民群众的关系,不是一件小事。
  如今不是提倡“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吗?依我看,很有必要把平等精神扩大到上下级关系等方面去。抛弃官架子,做到平等待人,互相尊重,这会有利于营造出一个和谐团结的集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