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8期●纪念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

袭击新丰歼日寇

作者:张铚秀

新丰车站位于京沪线镇江与丹阳之间,南距丹阳近10公里,西北距镇江约40公里,是日军交通运输线上靠近运河的一个重要据点。
  新四军第一支队首长决定于1938年6月30日夜晚,由二团一营在丹阳抗日自卫总团的配合下,袭击新丰车站敌据点,歼灭这股敌人。由于这是我军挺进江南茅山地区后的第一仗,又是攻坚战,战斗的胜负对我意义极大。陈毅司令员亲自了解情况和部署战斗。他指示:新丰车站是日寇防守的重要据点,日本鬼子不像国民党部队那么容易打,而你们又是第一次与日军作战,因此,要有必胜的信心,机智灵活,顽强勇敢,以巧取胜。这一仗事关重大,意义深远,一定要打好。
  张正坤团长受领任务后,立即派我(团侦察参谋)到一营布置对车站敌情、地形的侦察,并到访仙桥同管文蔚同志领导的丹阳抗日自卫总团取得联系。我当即到一营传达团首长指示,并组织有一营和自卫团同志参加的侦察小组,化装成商人、农民,潜入车站和铁路沿线侦察,很快就摸清了敌人情况:守卫车站据点的是日军第十五师团松野联队广江中队的1个小队,有40余人,另有宪兵、路警十几人,车站员工等十几人。车站新盖一幢上下共12间的二层楼房,日军就驻扎在这里。周围有一道近两米高的围墙,院内堆放着各种货物。
  敌情掌握后,张团长率领我们到一营,与段焕竞营长和自卫团的领导一起开会研究战斗方案。会上,团首长反复强调了这次战斗的重大意义,同时分析了该据点之敌虽然兵力单薄、骄横麻痹,但敌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斗力很强:且距丹阳、镇江较近,交通便利,易于增援。而我部初到江南,又是初次和鬼子交锋,没有经验,装备较差.因此,必须采取以优势兵力奇袭制敌、速战速决的战法,打敌措手不及。具体部署为:二连担任主攻,选派一个班为突击队,连长张强生为突击队长,采取突袭,用手榴弹、刺刀歼灭敌人;一连在车站西北600米地域占领有利地形,阻击镇江方向可能来援之敌,并掩护自卫团破坏铁路、电杆等;三连为预备队,在车站西南600米地域占领阵地,随时增援二连攻击,并准备阻击丹阳方向可能增援之敌;丹阳抗日自卫总团所属8个自卫团,各抽1个排,并动员群众百余人负责破坏铁路、电线杆、电话线,另组织1个担架队抢救伤员。
  会后,团政治处主任肖国生和一营营长段焕竞即在延陵昌国寺召开排以上干部会议,传达了本营的战斗部署。部队立即进行临战准备。
  由于我在先遣支队时就和管文蔚的抗日自卫团有过接触,熟悉他们的情况,因此,团首长命我负责指挥和协调自卫团的破路行动。
  6月30日晚10时许,一营部队和丹阳抗日自卫总团的各路人马,都按时到达车站附近的孔家垄。张正坤团长和肖国生主任亲临指挥。据侦察报告,敌情没有什么新的变化,团长下达了按计划展开攻击的命令。
  我率领自卫总团的同志到达预定地域后,按计划分为两部,分别在车站两侧五六百米地段展开,派出警戒。首先指挥他们切断了车站与外界的电话联系,战斗打响后立即进行拆路轨、毁路基、割电线、锯电杆等破坏工作。自卫团的战士都是年青力壮的小伙子,有一定的战斗经验,听到车站方向的枪声、爆炸声毫无惧色,紧张地进行着破路工作。这时,锯子声、锤子声、电杆的断裂声、镐锹和铁轨的碰撞声与远处传来的枪声、手榴弹爆炸声相呼应,仿佛奏起一曲雄壮的军民抗日凯歌,响彻江南水乡。不久,车站燃起熊熊的烈火,我们欢呼:“一营的同志们得手了!”
  车站的战斗十分激烈。开始,由于黑夜,向导对这一带地形不十分熟悉,把二连尖兵班同时又是突击队的同志领过丁车站。段营长当机立断,令一连副连长彭寿生立即组织1个突击队接替,其他部队仍按计划行动。这时敌人没有发觉,楼下门堂里1个班的日军在睡觉,一个个光着上身横七竖八像死猪似的躺在木板床上。楼上灯火通明,门窗洞开,有的鬼子、汉奸还在打牌酗酒,毫无戒备。11时,攻击开始,彭寿生带领突击队翻过围墙逼近敌楼。大个子班长端着机枪冲进门堂,不料子弹卡壳;副班长田光秀扔出一颗手榴弹也未爆炸;接着彭寿生又扔进一颗手榴弹,撞在墙上爆炸了。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把敌人全惊醒了,门堂里的鬼子惊慌地跳起来端着枪就往外冲,被我突击队火力压了回去。我们又向里面扔了几颗手榴弹。这时,楼上的敌人分别占领各个房间,向我射击。门堂里有两个鬼子冲了出来,突击队战士想抓活的,但鬼子光着背,浑身是汗,油滑得像条泥,难以擒获。战士们只得围上去,用大刀、刺刀将其砍死。其余的敌人被压在房内,均上了刺刀守在大门内左右两侧,突击队的同志侧身向里投了几颗手榴弹,借着烟雾冲了进去和敌人展开搏斗。经一阵拼杀,敌人抵挡不住,退缩到二楼。这时,敌人居高临下,以猛烈的机枪火力压制我后续梯队,同时组织了1个班的兵力冲下楼来,妄图消灭我突入楼房的突击队,又一场肉搏战开始了。我二连三排长彭遗生见此情景,主动请战,带领全排冒着弹雨冲进敌楼,一边与敌人拼杀,一边将我伤亡人员抢救出来。经15分钟激战,全歼了冲下来的十几个鬼子。日军再不敢轻举妄动了,龟缩在二楼各房间里,用机枪向外扫射,构成了一道火力封锁线,妄图固守待援。我攻击分队难以接近,更冲不上二楼去,形成了对峙。
  拖延时间对我不利,当时营指挥所分析战场形势,为尽早结束战斗,当即决定采用火攻。迅速组成火攻班,命主攻连组织火力,压制住敌各窗口火力点,掩护火攻班接近敌楼放火。正好车站里存放着不少煤油,附近又有成垛的麦草。我火攻班在火力掩护下,将麦草放到楼下的门窗旁、楼梯口,浇上煤油;还专门把两桶油放在大门口的过道里,随即点燃了麦草和油桶。顿时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火上加油越烧越旺。烈火熊熊,浓烟滚滚,大火焚烧着楼房,浓烟吞噬了车站。这下鬼子可忍受不住了,纷纷从窗口跳出来逃命。被烟熏火燎后的日本鬼子,从二楼跳下,一个个都晕头转向,战斗力大减,立刻成了我军的活靶子。有几个从倒塌的楼梯上窜出火海的敌人,经过一阵肉搏之后,也成了战士们的刀下之鬼。其余的鬼子在里面被烧得嗷嗷乱叫,顷刻全部焚毙。
  战斗经过两小时,整个新丰车站敌据点在烈火中化为灰烬。清查战果,此战全歼守敌58人,缴获步枪6支,刺刀6把,其余枪支弹药等均被火烧毁;破坏铁路一段,电线杆几十根。我牺牲4人,伤6人,以较小的代价换得了较大的胜利。丹阳守敌虽距离很近,但由于夜黑,不敢贸然行事。直至翌日晨6时,才派出百余人开出丹阳,名曰增援,实则为其同伙收尸。而此时,我军早已凯旋多时了。
  新丰战斗是我二团向党的生日献上的一份厚礼,也是我军在江南铁道线上打的第一仗,使不可一世的日军大为震惊,京沪铁路中断交通一天多,迫使各处敌人从此增强戒备,起到了调动和支配敌兵力的作用。
  (作者为原昆明军区司令员,中顾委委员;现为中国新四军研究会名誉会长,北京新四军研究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