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秋,驻苏北泰州的日军独立十二混成旅团长南浦少将,密令盐城驻军第五十一大队长石井元良大佐和南通驻军第五十二大队长保田俊一中佐,分别偷袭我苏北三师和苏中一师主力部队。南浦少将亲临盐城,指挥石井元良对我三师驻盐城以北三新庄部队进行偷袭,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以死伤累累而告终。
南浦在盐城一仗失败后,又把赌注押向南通方向我四分区抗日民主根据地,严令日军第五十二大队保田俊一中佐,专寻我在四分区范围内活动的一师主力七团下手,以报盐城惨败的一箭之仇。保田俊一的主力第五十二大队和一帮伪军,在南通境内的三阳镇附近的斜桥遭到我新四军七团的伏击,初次尝到被苏中老百姓誉称为“老虎团”的七团的厉害。那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拼杀。日军的拼刺在世界上是久负盛名的,可碰上七团却相形见绌了,尤其是那大砍刀和红缨枪,寒光闪闪,所向披靡。仅两个小时就结束了战斗,70多个鬼子,没有一个活着逃回去的。
更令南浦懊丧的是刚配备给保田大队的崭新的九二式平射炮竟落入七团之手。他知道,七团有了平射炮,等于老虎添上了翅膀。丢炮等于丢官,万一被上司发觉,追查此事那还了得。因而他要想方设法把这门平射炮夺回来。
要夺回平射炮谈何容易,莫说一门平射炮,就是一只掷弹筒落入七团之手,想要弄回来都比登天还难。他几次命令保田出动重兵“清乡”、“扫荡”,欲夺回这门平射炮,结果是白费力气。他左思右想觉得来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向新四军求饶,将炮还给他。他老着面皮在三阳镇、悦来镇、巴掌镇、脚跟镇、麒麟镇等市镇,贴出一张张布告,上书:“……贵军在三阳镇斜桥伏击,可谓英勇神速,殊堪钦佩。如蒙归还阵亡将士遗体和丢失之平射炮一门,不胜感激之至。尔后贵我两军定能和睦相处,互不侵扰,友好亲善,共建大东亚之共荣圈,使中日两国同文同种,共存共荣,世代延续……如若不然,皇军定集重兵清乡、扫荡,踏平共区,杀尽赤民,不夺回平射炮决不罢休!”
出于人道主义,有利于我扩大影响,瓦解日军,因而我们把七十具日军尸体装上船,放上宣传品,送到三阳镇,保田的五十二大队还写了一张收条。
七团团长严昌荣叫宣传股长胡石言也写张警告南浦的布告。胡石言写了首打油诗式的布告:“南浦讨炮不要脸,少将威严不值钱。磕头发狠耍无赖,软硬兼施真可怜。流血牺牲缴来炮,岂能拱手还给你。果真要炮有条件,南浦脑袋当球踢。”
保田把这张布告送给南浦,南浦看了脸色发青,嘴唇发紫。
这天,保田来到泰州城里南浦的住处,密谋利用中国传统的中秋节,突然袭击七团,夺回平射炮,并捣毁苏中根据地的党政机关。
保田是著名的“中国通”。他早年进入中国是以日商的面目出现的,一开始他就以昭和通商株式会社南通县出张所经理的身份来到南通,充当日寇侵犯我抗日民主根据地的向导,接着他又在启东县当过两年伪警察局长,因而他不仅会讲一口流利的带启海方言的中国话,而且对当地的民情风俗和地理情况了如指掌。
保田利用早先安排的联络点搜集情报,很快得知七团正在二窎镇休整。
24日深夜,两三百鬼子和伪军,利用夜幕的掩护,向二窎镇我七团驻地扑来。
节前,七团团长严昌荣和政委彭德清以及政治处主任蒋新生正在商讨节日战备。这时侦察参谋报告说,前几天三余镇发现行踪可疑的人,穿的服装不伦不类,既不像商人,更不像农民,也不开口说话,脚上虽穿布鞋,但走起路来一脚轻一脚重,似乎是穿惯了皮鞋,偶穿布鞋走路不习惯似的。严昌荣说:“很可能是鬼子化装的。”
彭政委说:“南浦讨炮不成,一定恼羞成怒,伺机报复。”
“对了,明天就是中秋节了。”蒋新生主任提醒道。
彭德清端起豆油灯,照着桌子上的军用地图,地图上用红铅笔划着一个红圈圈,圈圈内是七团团部和三营所在地二窎镇。彭德清右手上的红铅笔从二窎镇向南向三余镇方向慢慢移动,当移到一条小河时停下了,说:“这就是谢家渡,鬼子如果从三余镇来二窎镇偷袭我们,必然要经过谢家渡。”他说着在谢家渡划了一个红圈圈。
严昌荣指着红圈圈说:“我们就在这儿干他一仗,给他当头一棒!”
在迎击鬼子的作战布置上, 一营在河北,二营在河南,二营五连在离谢家渡口约半里路的地方放了个复哨。
在夜幕中,十几个鬼子穿着黑色便衣慢慢地向谢家渡摸来,不一会就被我五连两个复哨及时发现,乒乒乓乓打了起来,使保田指挥的两三百鬼子和伪军无法前进。
保田见他的前卫与我哨兵打响,知道已经暴露,即令前卫部队抢先过河,占领北岸的村庄等有利地形,企图掩护主力过河。严团长命令五连,在谢家渡西侧与敌人接触,暂不攻击,拖住鬼子,不使其逃跑。一连由北向南攻击。六连占领谢家渡西侧河堤一线的有利地形,以火力压制南岸之敌,并封锁渡口河面,断南逃北援之敌水上通路。一营(欠一连)、三营(欠七连)待攻击发起后,迂回包围歼灭南岸之敌。敌以轻重机枪、小炮向我猛烈射击,并组织兵力向五连进攻,均被五连击退。25日,我各分队均已进入指定位置,在严团长的统一号令下发起进攻。北岸之敌在我正面猛攻下,顿时一片混乱,一部被歼,其余施放烟幕向东逃窜,进至东侧又被我四连全部歼灭。战至黄昏,保田带着鬼子兵和伪军边打边撤,有的就近钻进农民草房内藏身,有的分散在山芋地里抵抗。
严昌荣团长岂肯让保田和鬼子兵们安身在草房之中拖延时间,他对六连连长刘永松下达命令:“用火攻!”
刘永松连长选派一班长胡为宽率几名战士利用芦苇作掩蔽,顺河岸进至草房附近.然后向草房猛甩手榴弹。在阵阵手榴弹爆炸声中,草房着火。火借风力,顷刻间谢家渡上空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成了一片火海。鬼子兵在火光中窜来窜去,我军轻重机枪借着火光向敌人猛射。
我军已把鬼子压缩到谢家渡渡口北岸。保田带着鬼子兵和伪军,龟缩在五间草房里和附近山芋田里,有的散在河坎上,进行顽强的抵抗。
我们从上午一直打到天黑。六连经过苦战,终于将河北岸打通,鬼子兵到处乱窜。
保田偷袭不成,反被包围,死伤累累。他带着鬼子兵和伪军边打边撤,企图突围逃跑。这时五连刚刚赶到。鬼子想乘五连立足未稳,杀出一条血路,逃回三余镇。一群鬼子在火力掩护下,端着刺刀向五连涌来。五连当即与敌展开近战,阵地上刀光闪闪,杀声震天。但敌地形有利,五连却背水作战,一部分战士站在齐腰深的水里与敌拼杀。连长彭长兴腿部负重伤,但他不顾伤疼,坚持战斗。突然一个鬼子中尉举着指挥刀向他扑来,嗖地一刀当头猛劈。彭长兴往旁一闪,趁势抱住鬼子,扭倒在河里。那鬼子水性不及彭长兴,扭打了一阵,鬼子被彭长兴揿闷在水里,只见那鬼子在水中咕噜咕噜冒了一阵水泡就溺死在河中了。
就在五连与敌人展开激烈战斗的时候,严团长命令六连七连支援五连。两个连队跑步赶到,如猛虎下山岗,向敌侧翼展开猛攻。
这时,六连连长刘永松按照严团长的命令,顺河岸打到谢家渡口。这时渡口小船上站着一个鬼子,正在弯腰拉绳子。一班长胡为宽想活捉船上那个鬼子,脚尖一踮,窜上渡船。还没站稳,那鬼子举起手枪“砰”的一声,胡为宽被鬼子击中脑袋牺性。说时迟,那时快,站在岸上的战士何伟快速地端起步枪,一扣扳机,又是“呯”的一声,只见那鬼子应声倒在船舱内。
刘永松快步上船,一看喜出望外地说:“是保田!一定是保田!”因为被打死的鬼子是个军官,穿着土黄色毛料军官服,佩戴着两杠两星中佐军衔的领章。血从他的伤口往外涌,船板上已积了一滩污血。保田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天亮后,被烧的房子还在冒着缕缕青烟。打谷场上,到处躺着横七竖八的鬼子尸体,数数日寇尸体有110具,我先后活捉鬼子18人,其中有15人因伤势过重而死亡,生俘伪军18人。
谢家渡战斗是我新四军一师在苏中歼灭鬼子最多,击毙鬼子指挥官级别最高的一次战斗。七团也因此获得了“老虎团”的美称。
(乔月波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