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的春天,当漫山映山红盛开的时候,谭震林副司令员率新四军第三支队司令部进驻中分村,这座皖南繁昌县西南的小山村就沸腾起来了。不仅支队司令部机关、所属部队唱歌,村里青抗会、妇抗会、农抗会和儿童团也学会了歌唱。那炽热的场景、澎湃的激情、激昂的歌声,激发出军民必胜的信心,凝聚起战胜日本侵略者的强大力量。
军民唱响抗战歌
三支队随军服务团和民运工作队成员教唱的歌曲很多,不下百余首。他们一首首教,人们一首首学。每教唱一首歌前,先由支队政治部的同志油印单张歌词歌谱,发给各抗敌协会和儿童团,然后定期派人来教唱。
三支队干部战士和村抗敌协会唱的歌大多是冼星海、贺绿汀、光未然、聂耳和何士德等人创作的,主要有《游击队之歌》《军民合作歌》《送郎上前线》《反“扫荡”》 《好男要当兵》 《义勇军进行曲》 《新四军军歌》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打东洋》 《把日本强盗消灭光》 《誓死不当亡国奴》 《黄河大合唱》 《繁昌之战》,等等。
每当会议或演出活动开始前,这些歌声都会在会场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为了活跃现场气氛,大家还开展了拉歌活动。1939年“七七”抗战两周年纪念日,三支队白天在相邻的国民党繁昌县政府所在地八分村“七七”公园召开纪念会,晚上则在中分村大树园演出节目。除本村村民、新四军指战员外,周边村庄也来了很多群众,面积约20亩的大树园挤满了人。戏台搭在大树园小山包旁,4盏大汽油灯把周边照得雪亮。谭震林站在台口,指挥战士们坐在戏台前面正中区域,背包就是座凳,武器一律靠右肩。村民们分坐在部队的两侧。
趁着演员们还在后台化妆,各营连之间开始了拉歌比赛。只听坐在前排东边的战士中,有人高喊:“同志们!我们来唱支歌好不好?”“好!”战士们响亮地回答。于是,一阵悲壮激越的歌声便从五团一营那边爆发出来:“谁愿意做奴隶?!谁愿意做马牛?!抗战的炮火,响遍了我们的国土。我们为着民族解放自由,不惜任何的牺牲,甚至于我们的头颅……”唱毕,全场立刻爆发出一阵充满战斗激情的口号声:“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把日本强盗赶出中国去!”“誓死不当亡国奴!”“中华民族解放万岁!”口号声越过树林,飞向天际。
接着,又是同志们的喊声:“欢迎二营的同志们来一个好不好?”“好!”靠西边地上,一阵雄浑高亢的歌声拔地而起:“风在吼,马在啸,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一阵掌声、口号声过后,又是“再来一个好不好”“再来一个要不要”的拉歌声。最后,坐在两侧的村青抗会、妇抗会和农抗会的会员,以及坐在最前排的儿童团员,合唱了一首《春耕曲》:“春天呀,下种;秋天呀,割稻。一年三百六十日,天天辛苦,天天饥饿。可恨呀,日本佬,横行呀,又霸道,到处杀人到处烧,强奸我姊妹,活捉我老小。同胞呀,起来,拿起呀,枪刀!团结一心向前进,杀退敌人,收回失地。”
又一阵暴风雨般的掌声过后,演出正式拉开了帷幕。演出的剧目主要有《卢沟桥事变》 《小放牛》《送郎上前线》 《春耕大生产》 《活捉汉奸》,以及京剧《投军别窑》、歌舞剧《渔光曲》 《醉卧沙场》 等。这些剧目大都是三支队负责中分村抗敌协会工作的田秉秀(后改名葛慧敏,谭震林爱人)组织村里青抗会、妇抗会和农抗会会员演出的。支队政治部的同志也演出了一些剧目。
创作自己的歌曲
三支队政治部宣教科文艺干事凃克,毕业于国立杭州西湖艺术专科学校,是学油画的。在军部云岭时,项英曾向来新四军军部采访的美国女记者史沫特莱介绍说:“这位就是我军的油画家凃克同志!”凃克来到三支队不久,谭震林对他说:“你是我们部队的几个大知识分子之一,要多出点力,把部队的文艺活动开展起来,唱来唱去还是《义勇军进行曲》 《大刀进行曲》不行,你要给部队多教会几首歌,机关和部队都得唱。”
半年时间,凃克把自己会唱的歌曲教完了,每逢部队开大会、搞活动,歌声便会满场响起。一次,谭震林见了他,高兴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凃克,你立大功了!今后写点我们自己的歌吧!”凃克说:“我只会唱歌教歌,可不会作歌呀!”谭震林说:“你们大知识分子,什么不会?大胆作吧!”凃克又说:“我不懂作曲法,怎么办?”谭震林说:“你要什么书参考,我派人去给你买。”凃克硬着头皮接受了任务,说:“我知道丰子恺先生写了一本作曲法和一本和声学,就先买这两本吧!”当时繁昌县城没有这两本书卖,谭震林就叫参谋部门派人到日本鬼子占领的芜湖城去买。说来真巧,居然买到了。凃克高兴极了,便拼命地研读起来。他一边研读,一边寻思着找一个主题,来创作自己的处女作,教连队唱。
不久,机会来了。部队要去伏击日本鬼子的两辆军需车,他便毫不犹豫地随部队出发了。这次伏击战打得很漂亮,缴获了敌人大量的毛毯和军官大衣。回来的路上,凃克怀着胜利的喜悦,一边想着歌词,一边哼唱起来:“胜利啦!胜利啦!哈、哈、哈!敌人被我们打退啦!胜利而归,胜利而归,我们胜利而归。同志们,看我们多勇猛!同志们,看敌人多狼狈!我们的猛击猛冲猛追,敌人被我们全击溃……”回到驻地,他一口气写完歌词并谱上曲。这就是凃克的处女作《胜利而归》。
歌曲创作完成后,凃克将各连的文化教员集中起来教唱,两天后这首歌便在各连队唱起来了。在支队召开的祝捷大会上,各个连队都争先恐后地唱起这首歌。谭震林鼓励他说:“写得好!应该奖你一件日本军官大衣。今后多写点这样的歌曲来。”
从这以后,凃克这位新四军的油画家跨界创作了上百首歌曲,其中“吃菜要吃白菜心,当兵要当新四军。打仗总是打胜仗,从来不欺老百姓……”《白菜心》歌,成为新四军的“征兵广告”、战地流行曲,一经传唱便风靡根据地,让“当兵要当新四军”成为当地老百姓的普遍共识,吸引大量热血青年投身抗日战场。
自1939年春到 1941年初皖南事变前,中分村歌声缭绕,朝气蓬勃。那激越、雄壮、豪迈的歌声,在天空飘扬,在山谷回响,在心灵回荡。歌声鼓舞了人们的抗战斗志,激励着广大军民奋勇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