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浙江,有许多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和村落,曾有人用它们拼出了一首小诗:仙居天台云和月,龙游丽水玉环山。留下枫桥画溪晚,分水泽国雁荡南。
台州仙居,据说那是神仙住过的地方。神仙大都住在山里,仙居最多的自然是山。括苍山脉一座连着一座,山头时常隐匿进浑厚的云层中,迷蒙渺然,仙气飘飘。待得梅雨季,山间透出点点黑紫,那便是东魁杨梅熟了。
仙霞岭支脉的天台山又是一种别样的气质。石梁飞瀑中高悬的瀑布玉带般飞泻而下,气势磅礴;国清寺古木参天,蓊郁清幽,总有那样一缕香火气隐隐盘旋。携一片流云,李白的诗句便腾云驾雾而来:“龙楼凤阙不肯住,飞腾直欲天台去。”琼台仙谷的魅力是大诗仙也挡不住的。
月色漫上天空,同一片月光之下的西南方向有一个灵秀的地名,叫云和。瓯江在这里拐了个弯儿,将最澄莹的波光留给了梯田。当春水满溢田畴,便成了千万幅错落的水墨画,数不清的翠玉碎满山坡;金秋之时,稻穗饱满沉甸,随风舞动,掀起阵阵鎏金波浪。
起风了,水在动,那是衢江的水,有浪自风中跃出,似有蛟龙潜游。这里是龙游。2000多年前的风离开龙游石窟,那古老的故事便从时光的罅隙中沉淀。历史隧道中最早的龙游商人结伴而出,包袱里的龙游发糕是家乡的味道,此后浙商从这里走向了广阔的世界。
丽水像一个孩童般被大山拢在怀里。它多才多艺,是钱塘江、瓯江等六江的发源地,被誉为华东生态屏障;既有温润的青瓷、锋利的宝剑,还传承着缙云烧饼炭火烘烤的技艺;骨子里流淌着处州乱弹的多元和青田鱼灯舞的灵动,还是畲族文化的家园,独具风情。
越过浙西南的重重山峦,向东而去,那边是海。有岛屿立于海面上,晨雾轻轻环上去拥住它,它被人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玉环。开渔时期岛上一派繁荣盛景,渔人的喜悦与鲜甜的海鲜从大海深处一路奔过来,树上文旦散发出阵阵淡雅的清香,似是在为这首丰收的歌曲打节拍。
忽然就想留下了。这并非一种决定,而是杭州的留下镇。宋高宗赵构南渡至西溪,被此地美景所迷,原本想在此建都,但最终选择了凤凰山,于是写下了“西溪且留下”的御批,意为“西溪暂且留下”。这一留就是将近900年。
在离杭州不远的诸暨有一个枫桥镇,她一定是个温婉的江南女子。烟雨中小镇的青石板路上,粉墙黛瓦间似有越女的织布机作响,娴静而又坚韧;香榧林中果实挂满枝,它们被风推着互相打来闹去,散发出的香气裹进孩子欢愉的笑声里。
有条江很会画画,是南江。它画云影天光,画浣女渔舟,画晚风路过时不小心的一笔涟漪。它在金华的画溪,可惜2003年被撤镇,如今合并成为画水镇,但至少它有过一个典雅的古名。
分水不仅是地名,更是一种使命。桐庐江的水在这里分开,它像一个圆心,桐庐、富阳、临安、淳安以它为中心四射开来,各自为家,却又紧密相连。江水穿镇而过,滋养出一代一代的文人。
同分水相仿的还有泽国。它是温岭的小镇,亦是台州地区的脉络,水域广阔,河网密布。据统计泽国共有204条河道,果然地如其名,水就是它的灵魂。
在瓯江的笔下,雁荡山被分成了南北两麓,隔江相望。南麓虽不如北麓那般家喻户晓,但有秀溪幽洞、奇峰怪岩、银瀑石垫,山光水色相映成趣,一如它响亮的名字,仿佛大雁鸣唳在山间回荡。
这就是浙江,长进诗人心里的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