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中抗日根据地是抗日战争时期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武装力量在全国建立的19块主要抗日根据地之一,由新四军第1师(师长兼政委粟裕)和地方党组织创建并领导。从1941 年初至 1944 年底,粟裕率苏中军民通过“二五减租”、开展大生产运动等举措,发动群众,夯实根据地根基;创新 “河川游击战法”,建立海防团,粉碎日伪“清乡”,开辟抗战新局面;整风肃纪,锻造铁军钢铁风范,为抗战最后胜利打下了坚实基础,也为当代留下了宝贵历史经验与精神财富。
以民为本,夯实根据地根基
关注民生,解决农民温饱。苏中平原本是鱼米之乡,但在日伪顽的反动统治和地主的残酷剥削下,人民深陷水火。苏中抗日根据地创建之初,粟裕便将解决农村贫苦百姓的温饱问题视为重中之重,以此激发广大农民投身抗日的决心。
1941年4月和5月,苏中区军政党扩大会议、苏中区党委扩大会议先后在浒零镇和李堡镇召开。粟裕、陈丕显、管文蔚等在会上重点讨论了“二五减租”政策和发动群众的问题。根据党中央和华中局的指示,结合苏中实际,区党委将“二五减租”确立为工作重点,从党政军机关抽调精干力量,经集训后组成民运工作队奔赴农村开展工作。工作队员们吃住在贫苦农民家,帮农户搞生产、走访调查、培养积极分子,成立农抗会、青抗会,宣传减租减息政策。当时传唱的民运小调 “民运队的同志进了村,那是粟司令派来的人,油灯下,‘二五减租’细细算,麦场上,四六分收有干劲”,生动展现了农民的觉醒。“二五减租”在当年夏收中成绩显著,百万多群众参与,全区减租 86.5 万多亩,40 多万贫苦农民受益。
应对阻力,推动政策落实。“二五减租”损害了地主阶级的既得利益,不少地主不愿减租,甚至出现了先涨后减、退佃等现象。1941年5月,潘丿(piě)镇(现已并入大桥镇)大地主丁紫亭涨租不成竟雇凶杀人,于7月被东台县民主政府依法公审枪决,打击了反动地主的嚣张气焰,推动了减租减息运动深入开展。粟裕严格执行中央《关于抗日根据地土地政策的决定》,组织“查减运动”,派人访问地主士绅,宣传政策,做好统战工作。1943年,仅在一分区江都、高邮、宝应三县中,夏秋两季减租亩数是925.5万多亩,减租总数计麦稻113.8万多石,因减租而得益的农户数在15万户以上;同时推行的“垦荒令”,将敌伪抛荒土地分给无地农民,到1944年新增耕地60万亩,从根本上改善了农民
生计。
开展生产,减轻群众负担。粟裕在苏中根据地发起大生产运动。战士们一手拿枪、一手扶犁,垦荒3.8万亩,种植粮食、棉花、蔬菜,实现口粮自给率40%。粟裕带头纺纱,推动根据地建立小型兵工厂、被服厂。1943年,苏中织布量达40万匹,基本实现布匹自足,既改善了新四军将士生活,又大大减轻了群众负担。
1943年,苏中遭遇旱灾,粟裕动员军民兴修水利,疏浚河道100多公里,开挖水渠400多条。他率部驻扎在三仓镇吴家桥时,见土地干裂、庄稼枯萎、群众缺水,便亲自与老农寻找水源,发动司令部警卫连战士挖井,解决了全村用水问题。
发扬民主,建立“三三制”政权。1942年,苏中区军政委员会扩大会议作出决议和部署,要求全区进一步争取团结各阶层人士,建立“三三制”政权。1943年,苏中区半数以上县及30个区成立了参议会。1944年5月30日,145名各阶层代表出席了在三仓区三官殿召开的东台县临时参议会。选举会上,39名候选人发表了竞选演说,经代表们充分酝酿后投票选举,董希白以134票的绝对优势,当选为东台县55万人民的民选县长,成为苏中区民主建政的典范。1944年,苏中全区建立起16个县级“三三制” 民主政权。爱国新闻工作者邹韬奋考察苏中根据地中心区三仓区,看到农民投票选举的过程深感震撼,表示看到了国家未来的希望。德国记者汉斯·希伯预言:“这种植根于农村社会改造的力量,终将成为决定中国命运的关键。”
智勇破敌,开辟抗战新局面
创新战法,改造地形御敌。苏中地区日伪军势力强大,有3.7万多人,建有180多个据点,而新四军1师仅1.3 万多人,人均不足10发子弹。苏中东部沿海为平原,河道纵横,西部里下河地区水网密布,便于日伪军利用汽车汽艇、依靠公路河道快速调动部队。对此,粟裕首创“河川游击战法”:改造平底木船为“土炮艇”,发明“水下木桩阵”迟滞日军汽艇,配合“倒拉牛”战术(诱敌深入河道伏击),使日军机械化优势削弱。1942年11月初,经过4个月血战,他们成功遏止住了日军“扫荡”凶焰。
同时,粟裕还领导军民开展了“改造地形的伟大群众运动”:将大桥改小桥,固定桥变活动桥;把大路改小路,直路改弯道。反“扫荡”中,苏中区动员群众和地方武装,在交通要道开塘挖沟,在河道中筑土坝。1944年车桥战役前,宝应湖射阳湖一带圩区按粟裕指示改造地形,到处是坝,汽艇无法通行;在建阳湖北段浅水区筑起石堤,成为分区通道;根据地5万群众3昼夜破袭公路200余公里,创造了“人民战争”的经典案例。
经略海洋,突破敌伪封锁。从吕四北到盐城东南,南北400多里、东西约百十里的浅滩区域,“只便于海船活动,而不利于汽船行驶,且其中既无据点,又难封锁”,有利于新四军机动。1941年8月上旬,粟裕命令苏中行政委员会参谋长吴福海带领警卫团开赴弶港,建立海上武装,开辟苏中到山东、浙东的海上交通运输线,将苏中根据地的棉花等物资运出,运回武器弹药,打破敌伪封锁。
1942年初,粟裕组建海防团,由陶勇兼任团长。在苏中反“清乡”形势紧张时,军区后勤机关等转移到海上,军工厂、被服厂等在海船上照常生产,支援前线作战。粟裕亲自带队登船,了解沿海港口地形水情,将海风和潮汐演变规律编成口诀印发给战士。1942 年下半年,粟裕选定弶港为海上运输进出口,派人秘密进入上海,通过上海地下党采购车床、印刷机、无缝钢管、西药等物资。1961年拍摄的电影《51号兵站》反映的就是当时的情景。
灵活应变,粉碎日伪扫荡。1941年7月,在盐城的新四军军部受到日伪军重兵“围剿”。危急时刻,粟裕派出1师第2旅攻入盐城东南部的裕华镇,全歼日军两个小队及伪军600余人。派出第1旅连续袭击靖江、如皋、海安等地的日伪军,攻克蒋垛、黄桥、古溪等据点,毙伤日伪军1000余人。然后,两旅从三面包围了日军独立第12旅团的老巢泰州。日军司令长官南浦襄吉见后路被抄,担心大本营不保,下令停止对盐城的进攻,紧急回援泰州。
1943年,日军动用1.5 万兵力、筑竹篱笆300里,对苏中四分区进行“清乡”。粟裕灵活运用毛泽东游击战术,化“敌进我退”为“敌进我进”,指挥主力跳出包围圈,直插敌占区南通、如皋,迫使日军回援,粉碎其“梳篦式扫荡”。他还发动群众拆除(火烧)竹篱笆,组织短枪队和武工队进行“麻雀战”“挑帘战”,半年内对敌战斗千余次,杀伤日伪2400 多人,使日伪军“清乡”计划破产。
决胜战场,彰显抗战英雄本色
粟裕在苏中以“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敌人”为原则,灵活运用运动战、伏击战歼灭敌人有生力量,战绩卓著。新四军建军6周年时,第1师公布战绩:“在6年的斗争中,我们的战斗在5386次以上,毙、伤、俘日伪在10万以上。”刘少奇用 “四个最”充分肯定粟裕和第1师:作战最多,战果最大,成绩最大,功劳最大。
坚守中心,捍卫战略要地。东台三仓周围地形特殊,粟裕认为其不便于敌人活动,却有利于我们回旋,还可以成为我们向海上发展的依托,遂将一仓河、三仓河一带定为苏中抗日根据地的巩固中心区和党政军领导机关的安身之处。
从1941年10月到12月,日伪军先后7次进攻三仓,5次合围丰利。当时新四军第1师主力分散,留守中心区兵力有限,敌我激烈搏杀、反复争夺。新四军既勇于斗争,誓死保卫三仓、丰利,又灵活运用游击战术,保存自身、消耗敌人,终使敌人无法在三仓站住脚。
设伏歼敌,扭转战略态势。1941年9月,粟裕率师部到达二窎(yǎo)时,正值日军南浦旅团派遣保田率日伪对二窎地区“清乡”。粟裕亲自指挥四分区部队,在二窎镇滥港河上的谢家渡设伏,趁日军渡河时发起奇袭,歼灭包括保田在内的日军85 人、伪军300余人,生擒3人。此役是1942年苏中区歼灭日寇最多的一次战斗,日军被迫暂停“清乡”,转为保守据点,战略主动权转向抗日武装。谢家渡战斗创造了“扼守大河、凭河夹击、重创敌军”的战术范例,体现了粟裕灵活机动的作战风格。
主动反攻,吹响胜利号角。车桥战役是粟裕军事生涯的经典战例之一。车桥是淮安东南部小镇,日军在此派驻小队及伪军大队,设防坚固,周边据点相互拱卫。1944年2月,粟裕认为攻打车桥时机成熟,在苏中区党委扩大会议上主张“在战略相持阶段,争取有利战机,开展局部反攻”。1944年3月5日,新四军1师果断发起车桥战役,仅用两天攻克车桥,并乘胜解放车桥周围百里土地。
车桥战役取得一次歼灭日军465人、伪军483人,俘虏日军大佐三泽金夫(后伤重不治,被日本天皇追授少将军衔)及以下 24 人的辉煌战绩,极大提振了苏中军民抗战信心。刘少奇、陈毅发来贺电,延安新华社播报,《解放日报》发表社论赞扬其为“华中抗战以来最大胜利”。
整风肃纪,锻造铁军钢铁风范
开展整风,强化党性修养。粟裕十分重视部队政治工作和纪律建设。为确保官兵思想统一、行动一致,1943年6月中共苏中区党委作出《关于整风学习的决定》,1944年全面展开。苏中区党委四届扩大会议成立整风学习委员会,粟裕任主任委员。他将整风视为第一等中心任务,提出“要根据部队实际情况,加强党员意识,改善党风和政风”。粟裕要求各级干部带头,区党委负责同志要加强学习,“一定要把辩证唯物主义思想和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思想在头脑中深深扎下根去”,要深入群众,少说空话、多干实事,言行一致、表里如一。他强调,增强党性,整顿三风,“首先要纠正干部的不良倾向与思想行为,使其真正能以身作则,成为好的榜样,才能影响下级,影响全体,使大家有所效法”。针对部队中的游击习气,他主持编写《苏中军区整训教材》,要求官兵学习毛泽东军事思想,强化“党指挥枪”原则。通过整风运动和日常教育,官兵对党忠诚和抗日救国信念更加坚定,思想和行动更加统一。
严明纪律,打造人民铁军。粟裕致力于传承红军传统,要求军队贯彻执行“三大纪律、六项要求、十项注意”的原则。在苏中根据地,新四军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闻名,甚至规定借门板归还时必须擦拭干净。那时部队经常借住老乡家里,《三不走》的歌人人会唱:“水没有挑满缸,我们一不走;地没有扫干净,我们二不走;东西未还清,我们三不走……”对个别违反群众纪律的干部战士,严肃处理,从不迁就。有一回,部队因行军紧急未及时赔偿损坏的农具,粟裕发现后责令连长徒步返回处理,并公开检讨。一次,有一个战士借着站岗的机会,抄了一个挑海渣的老百姓的腰包。粟裕知道后,立即召集连以上干部开会,联系这个战士曾多次开小差的问题,研究作出了判处其死刑的决定。次日在鲁西乡召开了宣判大会,近万名干部战士参加。粟裕还派人向那个被抄腰包的老百姓赔礼道歉,退还钱物。群众都说:“粟司令员执法如山,纪律严明,新四军真不愧是人民的军队。” 粟裕的治军理念被总结为“粟裕作风”,成为新四军乃至华东野战军的典范。 (编辑 余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