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天：战火里谱写艺术人生

“说的是卢沟桥事变那一年，有位年轻的社长叫黄天。一次演出闭幕正赶往驻地，被鬼子包围情况好惊险。他两次冲回杨家峪，转移战友得安全。最后敌人已逼近，他用仅有一粒子弹从容自尽，鬼子兵看了个个心惊胆战。后人齐声来赞叹：一位民族气节好社长，自创了艺术人生的辉煌灿烂……”一曲京东大鼓《颂黄天》，至今仍在冀东遵化县杨家峪地区广为传唱，鼓书里所唱的，正是在晋察冀抗战前线英勇牺牲的文艺战士黄天。

立志报国的文艺战士

黄天，原名黄廷材，1907年11月21日出生于崇明县民生乡（今上海市崇明区新河镇）一户富裕的家庭里，兄妹六人排行第六。他7岁进本村私塾接受启蒙教育，13岁时寄宿在姐夫任校长的崇明外沙（属江苏省启东市）惠安学校读书。当时的惠安学校管理混乱，纪律松散，老师聚赌，教育质量落后，但校方不闻不问。黄天和同学们都很气愤，当同桌表示要写信控告校方时，他未因校长是自己的姐夫而徇私，而是和16位同学联名向启东县教育督导机构揭发校中存在问题，使此事得以解决。1923年，黄天考进了上海复旦中学，3年后又考入复旦大学外国文学系。因酷爱戏剧，他刻苦钻研戏剧的编、导、演等专业知识，积极参加复旦剧社的剧务工作。

大学毕业后，黄天经亲友介绍，在浙江省杭州市昆虫局图书馆谋到了一份工作。1935年，日本侵略军制造了华北事变，黄天出于民族义愤，在杭州组织了“三五剧社”，从事抗日救亡宣传。是年，他结识了中共地下党员周建一。1937年，震惊中外的七七事变爆发后，黄天由周建一介绍，离开杭州奔赴革命圣地延安，进入陕北公学学习，从此正式改名黄天。

1938年8月，陕北公学流动剧团正式成立，陕北公学校长成仿吾点名调黄天任剧团团长。当时，流动剧团既无排练场，也没有布景和道具，只有一副锣鼓、几把二胡等一些简单的乐器。黄天带领团员们因陋就简，在大树下、打谷场、庭院里排练。剧团成立后，成仿吾提出了“流动到群众中去”的工作思路，为剧团发展指明方向。黄天立刻组织团员们讨论剧团改革的措施，重新拟定了下乡演出的剧目，紧急赶排了街头剧《放下你的鞭子》，并试着学习用陕北方言演出。他们深入各个村庄，白天帮助农民劳动、和老乡谈心，晚上在打谷场上点起汽灯为大家演出。这些贴近群众生活的演出形式深受当地农民欢迎，他们夸剧团的后生“有学问”“戏演得真”。质朴的称赞鼓舞了黄天，流动演出的实践也在他心中深深烙下了文艺工作要扎根群众、服务群众的思想印记。

1939年，黄天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同年，他随华北联大（华北联合大学）奔赴晋察冀抗日根据地，组织成立了华北联大文工团，担任团长，赶排了《黄河大合唱》等节目。1941年，他调任华北军区政治部文艺科科长，兼任中共中央北方分局文委委员、晋察冀边区文化界抗日救国联合会会长，1942年任抗敌剧社副社长。1943年，黄天随军渡过潮白河，进入冀东抗日根据地。此后的岁月中，他运用革命文艺这一锐利武器，宣传抗日，鼓舞人民，打击敌人，活跃在冀东辽阔的大地上。

战斗在前线的“尖兵社长”

冀东处于平（北平）、津（天津）、唐（唐山）三角地带，是东北通往华北的咽喉，也是华北地区的战略要地。到1943年，冀东军民经过五年浴血奋战，给了占领冀东地区的日本侵略军以沉重打击，全区已有3万多人的抗日部队。

1943年7月1日，晋察冀军区第十三军分区正式成立了文艺轻骑兵“尖兵剧社”。那年冬天，晋察冀军区特意从华北联大和军区抗敌剧社抽调一批骨干充实尖兵剧社。黄天奉聂荣臻司令员的命令，跋山涉水，突破敌人层层封锁线，到尖兵剧社担任
社长。

在剧社，黄天既是社长，又是一名普通的战士，每次演出时，除担任舞台总监外，还给演员们化妆，并做一名合唱演员。他乡音浓重，不能当话剧、歌剧演员，就与饲养员王凤来一起负责拉幕。他的口袋里总是装着笔记本，把随时捕捉到的创作素材记下来，哪怕夜间睡觉想起一句台词，也要立即起身，点上油灯记在本子上。他常说：“夜行军是思考创作的最佳时间，大地静悄悄的，只有我们有节奏的脚步声；爬上高高的山岗，眼下那朦胧起伏的燕山山峦，常掀起我笔下的波涛。”他的剧本《沟线上》就是在一夜之间构思成功的。《沟线上》演出时，台下观众寂静无声，因为这个戏写的正是台下乡亲们艰难困苦的斗争生活。

1944年春节，黄天带领剧社在玉田、丰润交界处的鸦洪桥一带平原地区活动时，特别注意用群众喜闻乐见的形式搞文艺宣传。他让全社男女老少，包括炊事班的同志在内，组成大秧歌队，挨村挨户，走街串巷，一面给群众拜年，一面演出，深得大家赞赏。冀东一带传统的秧歌队里有一种“灯官”表演，黄天就导演了一个“新灯官”。在演出那天，他坐在一根粗大的木杆上，由四个人抬着，在秧歌队中穿行，表演观灯，同时插科打诨，给节目穿针引线，从中引出抗战故事，宣传中国共产党的抗日政策，很受群众欢迎。此后，黄天还领导剧社文艺队编辑出版了《连队乡村文艺材料》和《我们的歌》等艺术资料，把革命文艺传播到连队和广大乡村中去。同年夏天，晋察冀军区第十三军分区准备召开民兵指挥部成立大会，要剧社到会演出反映民兵生活的节目。黄天接到任务后，立刻组织剧社的同志，一夜之间创作了十几个反映民兵生活的歌曲、说唱和短剧，赶排后在成立大会上演出，极大地鼓舞了冀东民兵的抗日斗志。

黄天是个思维敏捷又心细的人。1944年夏天，冀东大地被一片青纱帐覆盖着，尖兵剧社在遵化、玉田、丰润联合县政府所在地一连演了三天大戏，最后一天观众足足有1万多人，演员和观众的情绪达到了高潮。演出结束后，黄天心情十分激动，对战友们说：“看来，这一年咱们的工作还是有些成绩的，眼看剧社成立快满一年了，咱们应该认真总结一下这一年的工作。”说着，他顺手拿出经常记事的小本子念道：“一年来，由于敌人连续不断地‘扫荡’，使我们不得不经常分散到连队工作，总计达7个月之久，行军3600里。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组织了33个晚会、165场小型歌曲与器乐演奏会，创作剧本58个、歌曲及伴奏60个，举办街头画展66次，画连环画120幅，出版歌集7集，分散下连组织了6次歌咏班训练。下连的男同志直接参加战斗8次，缴获马步枪1支、子弹300余发。另外，我们还培养了3个军分区剧社，今后，我们在这块土地上不是孤军作战了。”说完，他合上了本子，意味深长地讲：“当然，我们取得的成绩与冀东党政军民对我们的支持是分不开的……所以，我们必须总结一下，写成一个文件，向冀东的党政军民汇报我们的工作。”战友们听了这番话后，都表示同意。

后来，黄天和剧社同志在随部队围困平谷县日伪军的日子里，一架美国空军B29型轰炸机在轰炸日伪军时，被日军炮火击伤，返航途中坠毁在平谷县城的北山中。黄天随部队一起巧妙地把捕捉美军飞行员的日伪军引向燕山北麓，使美军11名机组成员安全脱险。完成掩护任务回到宿营地，黄天又连夜创作了八路军舍己救护美军飞行员的剧本，并立即排演。一星期后，在平谷县城西北的七连庄演出，还邀请即将被送走的11名美军机组人员观看。其间，黄天用流利的英语当起翻译。这些遇救的美国军人十分钦佩黄天的才能和他领导的剧社，翘起大拇指连声称赞：“OK!OK!八路军是神兵，是有文化的军队，了不起！了不起！”

1945年春季反“扫荡”开始了，黄天和剧社同志一起，跟部队去长城外无人区解放被日军集家并村拉入“人圈”的群众。集家并村是1942年至1944年间日本鬼子在冀东玩弄的一条毒计，凶残的日寇把老百姓赶到“人圈”里，制造一大片惨绝人寰的“无人区”，妄图切断八路军与人民的联系。在那里，黄天看到了生活在“人圈”中的乡亲们，全家只有一条破棉被，仅有的一条裤子还是谁出门谁穿；十几岁的孩子，光着身子吃睡在火旁，烟熏火烤，全身起了鳞片，黑如乌鸦。目睹这些，黄天心中无比的痛苦和愤恨。之后，黄天就以“人圈”中乡亲们的生活为创作素材，用不到两周的时间，写成了他的力作《地狱与人间》。这部歌剧(今歌作曲)是黄天艺术创作的高峰，也是他的绝笔。

黄天在尖兵剧社一年的时间里，凭着出众的才华、敏捷的思路，以及满腔的革命热情，先后创作了《沟线上》 《拥军模范于萍》 《前门后门》 《夜深人静时》 《满洲泪》 《地狱与人间》 等话剧与歌剧，还写下了许多短剧和歌曲，热情地讴歌冀东地区的抗日军民，揭露日本侵略者的残忍毒辣，反映长城内外苦难同胞的悲惨生活，充分发挥了一名八路军文艺干部的特殊战斗作用。

生命的壮烈谢幕

1945年7月3日，受上级指示，黄天带领尖兵剧社与十五军分区长城剧社的部分同志共60多人前往玉田，参加军区召开的“‘七七’抗战八周年纪念大会”，准备演出歌剧《地狱与人间》。队伍从迁安县团汀出发，穿越平(北平)唐(唐山)公路，跋涉百余里，一直走到深夜。由于连续行军人马劳顿，队伍临时决定在距离原定宿营地鲁家峪15公里处的杨家峪扎营过夜。

由于汉奸告密，天将亮时，日伪军1700余人包围了杨家峪并发起突袭。为了分散敌人注意力，队伍决定兵分多路突围。黄天与军区副参谋长才山等人率小部分人员吸引火力，掩护大部队撤退。他们向西突围，不料却落入包围圈，被困在西山脚下的一片葡萄园里。经过激烈战斗，才山等壮烈牺牲。眼见枪弹将尽，黄天镇定而迅速地毁坏了随身携带的文件资料，然后从容饮弹，结束了年轻的生命。

黄天倒在了抗战胜利的前夕。这位优秀的人民艺术家、杰出的艺术工作领导者，一生以笔为枪，以火一样的热情投身革命文艺战线斗争，践行着自己的抗日救国理想，用一部部革命戏剧作品激励广大军民同仇敌忾。新中国成立后，冀东人民在河北省唐山市烈士陵园里，为他竖起了一块青石墓碑，上面镌刻着他的丰功伟绩和光辉的一生。

（编辑 余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