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期●散 文●

久远的水荡枪声

作者:乐玉鸿

宝应县射阳湖镇冲林村,北依安沙河。河对岸,绵延20多里的柴草湖荡芦苇丛生、水道纵横。抗战期间,在新四军、地下党的发动与引领下,冲林村全村老少筑圩护村,奋起自保。

1941年2月16日凌晨,夜色未退,西射阳炮楼的十几个日伪军乘着汽艇直扑冲林村、钱沟村一带。当汽艇行至离村庄不远的安沙河段时,被冲林村设在村头古银杏树上的瞭望哨发现。顿时,报警的锣声响彻夜空。“砰砰砰”,枪声划破黎明的寂静,新四军游击队依托芦苇荡,将一颗颗子弹射向敌人。气急败坏的日伪军将汽艇靠岸后,端着枪、气势汹汹地跳上芦苇滩,妄图歼灭新四军游击队。

他们哪里知道,这一带是前一年夏季开挖的藕塘柴滩,表面干硬,底下却是深可陷人的烂泥潭。日伪军刚迈出几步便纷纷陷进泥潭,深一脚浅一脚挣扎:有的丢掉步枪,有的摔掉马靴,有的被冷枪击中,狼狈如落水狗。眼看讨不到便宜,日伪军哭嚎着爬回汽艇,仓皇逃回西射阳大本营。这场水荡伏击战的胜利,极大鼓舞了冲林人的抗战士气。

然而,初战告捷的喜悦尚未退去,血腥的报复便接踵而至。据《冲林村志》记载,1941年2月22日下午,伪军夏营长带领日伪军卷土重来,直奔这座刚刚挫败他们气焰的村庄。日寇的汽艇在离村1公里路处便架起小钢炮,“咚!咚!咚!”的炮声瞬间撕裂村庄的宁静。村东北角的福缘庵东山墙被炸开两个大窟窿,碎砖乱瓦飞溅。敌汽艇直逼村东头圩挡,伪夏营长喊话威逼开门,值守的徐宗鳌沉着周旋,试图为村民转移争取时间,却被日寇无情开枪击倒在血泊之中。

早已发现情况的瞭望哨把锣声敲得震天响,村民们纷纷向芦苇荡转移,新四军家属和老弱妇孺则顺着西圩挡撤离。日伪军踹开大庵木门,看到黑板上“打倒日本狗强盗”七个粉笔字,暴跳如雷。他们举着刺刀在村庄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两名途经村庄的王姓和周姓同胞在枪声中倒地,刚赶集回家的季庆楼尚未走进家门便被冷枪撂倒,12岁小女孩徐桃英被乱枪打死在南小庙的菜园旁……一时间,哭喊声、枪声、房屋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人间惨剧。此次惨案中,共有5名无辜村民惨遭枪杀,伤者多人,家家户户被抢掠。

惨案过后,冲林村的土圩子依旧矗立在安沙河南岸,柳树年复一年枝繁叶茂,庄西头的百年银杏历经战火洗礼,枝干愈发苍劲,默默守护着劫后余生的村民,直至20世纪70年代,土圩才逐渐拆除。土圩上的每一棵柳树、每一寸泥土,都镌刻着冲林人的抗争与不屈。1943年,中共苏中二分区夏凤珠、杜文伯等到水泗一带开展党的地下工作,村民朱成标、朱景福、徐金枝、徐汝银、徐汝高、管步成、徐汝元等先后投身革命洪流。为防止日伪军汽艇骚扰,村民们在村主要河道修筑河坝,并在冲林村南面(南圩)搬运泥块筑路,打通由安丰通往天平的交通线,为新四军、游击队和民兵灵活机动地打击日伪军创造了有利条件。同年,新四军一师苏中出版社由东台迁驻射阳湖,在福缘庵里出版《毛泽东选集》苏中版第一卷;4月下旬,新四军淮宝支队军需供应处在冲林开设兵工厂;5月,为适应宝应县抗日民主政府成立的需要,冲林等村由盐城县行政区划正式归属宝应县。冲林村,成为里下河地区抗日斗争的重要支点。

时光流转,精神永存。如今,庄西头那棵150余年的银杏树依旧枝繁叶茂,默默见证着村庄从劫难中重生、在和平中繁荣。站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新征程上,回望80年前那段血与火的岁月,我们更懂和平的珍贵,也愈发坚信:唯有铭记历史,方能开创未来;唯有传承精神,才能不负时代。

(编辑 余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