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前线指挥部于1月13日接到林彪电令:
一、天津之敌毫无投降的诚意,仅在拖延时间。
二、各部应按计划于明日开始攻击,坚决歼灭该敌。
刘亚楼于14日上午10时,下达总攻命令。他的战术思想是:“东西对进,拦腰斩断,先南后北,先分割后围歼,先吃肉后啃骨头。”参战兵力共22个师34万人,配属大口径火炮538门,坦克、装甲车40余辆。
这天清晨,天津城郊笼罩在浓浓大雾之中,炮兵看不清目标,因而推迟了总攻发起时间。刘亚楼焦急地在指挥所转圈子,本来应于拂晓发起总攻,这样可以利用白天最大限度地发挥炮火的威力。他向总前委立过军令状,保证在30个小时之内解决战斗。到9时,弥漫在阵地上空的浓雾才开始飘散,天空突然放晴,几柱阳光从瞭望孔射进指挥所。
“目标露出来了!”参谋们兴奋得大叫起来。
几个炮兵阵地先后打来电话,报告已瞄准目标。
刘亚楼开始询问各部队准备情况,各部纷纷报告:
“准备完毕!”
10时整,刘亚楼猛擂办公桌:“打!”
参谋们立即冲出指挥所,向空中发射了五颗红色信号弹。
500多门大口径火炮和上千门小口径炮同时怒吼,寂静的敌军阵地上突然升起一片森林般的烟柱,爆炸声如惊雷掠过大地。天津攻坚战从规模和声势上来说远远超过了锦州攻坚战,是四野战史上火力最猛的一次战斗。一个小时的炮火急袭,使主攻方向上的敌军阵地土崩瓦解,一座座明碉暗堡被炸翻,一道道铁丝网、鹿砦被掀掉,深深的护城河岸坍塌,高高的土墙被撕开无数豁口。
陈长捷被这骇人的一幕惊呆了,连忙要求南京方面派飞机助战。上午11时,从青岛机场起飞的十几架飞机抵达天津上空,还没来得及投弹扫射,就被解放军的高射炮击落两架,其余的飞机见势不妙纷纷抬起头窜上高空,也顾不上瞄准地面目标就稀里糊涂地将炸弹倾泻一光,然后急急返航了。这是天律战役中陈长捷获得的惟一援助,当然没有什么效果。
11时后,解放军的尖刀部队开始冲锋了。爆破手首先排除雷障,开辟通道。架桥队跃入冰冷的护城河,用一捆捆芦苇或汽油桶、木板、梯子等架设了无数座五花八门的“桥”。先锋部队越过护城河,从城墙缺口拥入城区,坦克部队也随同步兵攻入城区。不久,解放军主攻部队从7个突破口先后攻入市内,与国民党军展开激烈的街垒争夺战。
天津城防这样快就被突破,陈长捷惊恐万状,立即命令部队组织反击,企图堵住突破口,恢复阵地。坦克出动了,装甲车出动了,将汽车装上铁板的“土装甲车”也出动了,沿着通向城墙的街道往前冲击。
解放军的尖刀部队突入城区后,边冲边扔手榴弹,就像赶羊一样驱赶着纷纷后撤的溃兵。溃兵突然散开后,一大群铁乌龟迎面开来了,打红了眼的解放军战士一点儿都不怕,很快就冲上去将铁家伙团团围住,有的人挺着爆破筒就往坦克履带里塞,有的人将炸药包扔上乌龟壳,还有的人爬上坦克揭开盖子往里甩手榴弹。敌人的铁家伙被血肉之躯硬是打趴了。
天津市区有许多坚固的楼房,国民党军往往以楼房为据点,使用火力阻止解放军的攻势。而解放军的攻击部队遇到一时难以攻克的据点,却不主动攻击,而是以一部分兵力牵制,大部兵力和后续部队绕过据点继续向前推进。解放军的攻势就像汹涌的洪水,很快就漫过一大片城区,那些固守大楼的据点变成了汪洋中的孤岛。
国民党军还在主要街道设立防线,这同样挡不住解放军的洪流。解放军有一明一暗两套战术,明的是登上街道两侧屋顶,向前冲击;暗的是在两侧房屋逐墙打洞,向前推进,搞得国民党军毫无办法。
陈长捷见各主阵地纷纷陷落,将手里的三个师的预备队撒出去救急。那三个师都是组建不久的保安部队,还没赶到增援点便纷纷逃散了。有一个师长赶到增援地点,已成了光杆司令,连身边的卫兵都逃走了。
天津城破的消息经中共地下组织的传播,极大地动摇了国民党军的士气,许多部队还没接触战斗就逃得一个不剩。解放军能对守军情况了如指掌,中共地下党组织功不可没,他们竟然复制了陈长捷警备司令部的城防要图,送到了平津前线司令部。林彪研究了这幅图后,才精确地算出30个小时内可解决战斗。
陈长捷将战况向北平的华北“剿总”司令部报告,李世杰指示:“设法抽兵恢复被突破的地区……”可是,他哪里还抽得出兵力。
当日黄昏,陈长捷在万分危急之时用电话召集杜建时、林伟祷、刘云瀚开会。此时,解放军采用分拆的办法将大炮搬到市内一些大楼的顶部,再组装起来向一些重点目标射击。杜建时离开市政大楼时,正好有一发炮弹击中大楼,将他办公室墙上的蒋介石画像震落。
陈长捷认为第三道防线岌岌可危,应着手组织“核心防御”,准备划警备司令部、两个军部和市政府等几处为核心防御阵地。
两个军长和杜建时一听纷纷表示反对,认为解放军太强大了,没有攻不破的核心堡垒,再打下去,无非是顽抗到底,牺牲到底,不是好办法。
“我知道不是好办法,可是现在还有好办法吗?”陈长捷垂头丧气地说,“你们说怎么办吧!”
杜建时说:“核心防御计划不过是延缓灭亡,于事无补,还把城市打得稀烂。不如先听听北平总部的意见。”
陈长捷用无线电向总部询问和谈的消息,李世杰显然不知天津守军已陷于灭顶之灾,回答说:“再坚持两天就有办法,你们一定要顶住……”
陈长捷气得将耳机摔在桌上,大骂:“他妈的,还能坚持两天吗!让咱们牺牲,作他们讨价还价的本钱!”四人一致认为不能再打了,当即决定由杜建时组织起草和平宣言,准备放下武器。
杜建时离开警备司令部已是深夜,他将天津工业界知名人士李烛尘和参议会议长杨亦周找来共同商量起草宣言。宣言起草完毕已是15日凌晨,杨亦周拿着宣言通过电台向全市广播。由于枪炮声过于激烈,往往是发生战斗的地方因听不见广播而继续战斗,没有发生战斗的地方国民党军反而放下了武器。当然,能收听到广播的地方是少数,多数地区仍在激烈战斗。
15日5时,解放军东西对进的两路大军会师金汤桥,将天津拦腰切为两段。随后,两路大军向南半城席卷而去。
傅作义在清晨7时听到新华社播发的消息,惊得目瞪口呆,“解放军已经突破天津城防,进入市内……”
他立即用无线电亲自与陈长捷通电话。
陈长捷一听是傅作义的声音,几乎要哭了,此时,解放军已经攻入警备司令部,他在地下室里听得到上面杂乱的脚步声。
“共军正和警卫部队激战,”陈长捷大声急呼,“进来啦!”陈长捷看到了几管黑洞洞的枪口,连忙摔掉耳机,举起双手。
傅作义竟然亲耳听到陈长捷被俘时的那声惊呼!他扔下话筒,瘫痪在座椅上,一向英气逼人的双目突然失去了神采。
战至15日15时,天津战役落下帷幕。经29小时激战,人民解放军全歼陈长捷集团13万余人,生俘天津市市长杜建时和陈长捷等28名将级军官,缴获火炮1648门,轻重机枪3553挺,各种枪支 5.4万余支,汽车800余辆。解放军方面伤亡2.3万余人,其中团级干部牺牲12人。(摘自《第四野战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