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东是解放战争年代中蒋军重点进攻的战场,蒋介石把他5大主力中的3个王牌军,整编七十四师、整编十一师和五军,放在华东战场。五军前身是1938年杜聿明一手创建的蒋军唯一的机械化部队第二○○师,1939年1月扩建为第五军,杜聿明任军长,由蒋介石直接掌握,被称为“王牌军”。1943年邱清泉接任军长。
“隐身法”邱军上当“掉龙灯”疲成“泡兵”
1948年2月底,我“野司”和一、四、六纵拟北渡黄河到濮阳地区休整。叶飞指挥一、六两纵把五军和孙元良部向南压退到兰封至民权一线。掩护野司和四纵过黄河后,我军便北移到东明以南地区准备渡河。傍晚出发前,位于我军东南方向的五军在向我攻击,我军北移50余华里。天明前值班员叫醒我,说截收得邱清泉发给郑州前进指挥部的一份报告部队位置的密电。我译出电文大吃一惊:怎么五军一夜间竟迂回超越到了我军北面,其3个师一字摆开在东明以南,正好横拦在我军前头,而且靠得这么近?我慎重地核对感到确实无误后,赶紧拿着电文去报告,见纵首长都在睡觉,就把张参谋长叫醒,说有非常重要情报,请快点起来看一下,把电文塞到他手里,立即回到机房,上机候抄邱清泉还要向徐州“剿总”报告的密电,以求进一步证实,好回答叶司令必有的查问。天亮后又截收得邱清泉给徐州刘峙的密电,译出内容与前电完全相同。
这时叶的警卫员来叫我,踏进作战室,只见叶飞面对满挂地图的墙壁,坐在椅上搓着手思考,谭启龙、何克希、张翼翔站在他身后也看着地图,旁边一屋子人都是一纵各师师长和政委,还有一些团长和政委,全都鸦雀无声。谭启龙1947年秋已任纵队政委,他一见我进屋就把我拉到一旁轻声问道:秦基同志,邱清泉的情况有没有搞错?有没有把握?现在正搞“三查三整”,你可不能出错哟!我把手中第二份电报交给他说,没有搞错,这份电报译出内容也一样,对邱清泉这个密码,破译技术上没问题,你放心好了。谭听我很有信心,就说:那就好!本来我们今晚要过黄河,准备开会部署。你看,开会的人都来了。现在看来敌人已发觉我们的意图,拦在前面不让过,叶司令正要问你,你去对他说吧!叶司令见我来到面前,认真而又风趣地说:“秦基同志,你这次大概有点主观主义了吧!邱清泉难道长了飞毛腿啦?他怎么会跑得比我们还快呢?竟然一夜跑80多华里赶到我们前头啦?说说这个情报的根据,你这个电报是怎么搞出来的?”我听他说邱清泉长了飞毛腿,想笑没敢笑出来,在场的人也都忍住笑疑惑地看着我,都想听我如何回答。尤其张参谋长替我捏着一把汗,就怕我答不上来。我当即回答:“一、邱清泉每次移动后都要向郑州和徐州各发一份密电,报告到达的位置。今晨先前那份是发郑州的,刚刚又发给徐州,这两份电报译出内容完全一样。这个密码自突破以来,经多次实际情况证明破译是准确的。二、昨天在我军移动前,五军虽在我正面佯攻,其后续部队已在移动,许多电台关机比我们早一两个小时;我们午夜前到宿营地,他们天亮前才陆续到达开机联络,比我们迟到几小时。从行军时间看,超越我们也是完全可能的。三、现在天亮后五军各师都已令搜索营向南搜索。”这种把“台、密、报、话、战”五情具体分析综合利用的情报整理方法,是我在历次战役中常用的成功经验。叶飞司令员听完后点头肯定地说,很好!他当即叫过来一位团长,指着地图命他带领纵司骑兵侦察连快速到指定地点搜索。
屋内的人都肃静地看着叶司令,我站在他身旁静候,他面对着地图习惯地搓着手继续思考,又听得他轻声自语:这个邱清泉果真长了飞毛腿,竟如此猖狂前来挑战!看来不但要摆脱他,还要给他点苦头吃才好!
突然“咣咣咣”迫击炮响了起来,听得炮声来自北面,何副司令笑起来拍着我的肩膀说,果然从北面来了,我们秦基同志的技侦情报向来不会搞错!这个邱清泉倒是狂得可以,难为他如此卖力,一夜跑这么多路!听他这一说,屋里气氛顿时活跃起来,电话铃也响了,报告北面发现敌军,我提着的心就落了地。这样,我军要过黄河势必先要把五军调开。叶飞当即部署挥师向南,打算把五军吸引到陇海路以南后再相机北返渡河;如果不能摆脱其纠缠,孤军被拦在黄河以南很不利,而且不能实现过河休整的战略部署。傍晚,部队集合准备出发,张参谋长过来帮我们收机器,他双手捧起报话机有意掂了两掂笑着说:老秦呀,想不到邱清泉真的长了飞毛腿,你这个宝贝东西很科学,没有一点主观主义在里头呀!
当晚我军开始南行,邱部尾随紧跟。我们晚上走,次晨他就沿着脚印追过来。傍晚,其先头与我后卫接触上,打一阵炮给我军送行。我军离开营地,他就接着住下。叶飞交待我,到了邱发密电上报位置的时间你就招呼一下,不管走到哪里,我们就地停下,等截收破译出来后再走。从2月27日到3月2日,我军向南走了5天,五军一步不拉紧紧跟了5天,直到太康以南。第6天,叶飞下令全军准备3天干粮突然折向西南,一晚急行军60公里,到营地全军紧缩在一个很小的地域内,四面封锁,人马隐蔽,吃干粮,不烧火无炊烟,同时派游动小分队到太康东南示形诱敌。叶飞对我说:“我们搞个隐身法,掉个枪花,同邱清泉捉迷藏,你给我盯住他,看他瞎摸撞到哪里去!”
邱清泉发现我军几万人突然不知去向,即派搜索营和骑兵四出搜寻,又要徐州派飞机四处搜查。瞎抓瞎摸折腾两天,再也耐不住,邱清泉根据空中和地面侦察报告的迹象,判断我军在东南方向。第3天他命令部队向东南开进。听着敌五军各部电台报告他们的位置已在太康东南几十公里。这时我军已在太康西南隐蔽休息了三天两夜,养足了精神,当晚急速回师北上。邱清泉扑空后连呼上当,急忙掉头追来,已差了两天路程。
此时,我又侦悉徐州急令孙元良兵团东出拦阻,策应邱清泉。我军以每晚45公里的速度向北疾进,返回到黄河边时,邱、孙两部都还在陇海路以南。孙元良眼看拦不着,便及早收了兵。邱清泉部数万人被我军牵着鼻子南北往返几百公里,弄得筋疲力尽。脚底打起层层血泡,一跛一瘸忍痛上路,成了“泡兵”部队了!
3月9日天阴,敌机不能临空,我们就在大白天过黄河。“纵司”在等待上船时作战室开始卷地图,收文件。这时叶和我联手同谭、何打扑克,司令部参谋人员等围着桌子观看。远远摆脱了邱疯子,大家心情轻松愉快。待到张参谋长进来说走吧,可以上船了。叶飞站起来说声:好,我们走!他把手中扑克牌往桌上一丢,高兴地说:好你个邱清泉不让我们过黄河,天天来咬兄弟尾巴,今天怎么咬不着啦!这次拖延我十来天,等过河休整后再来同你算账!
这次同五军几百公里长途角逐,就是后来被朱德总司令赞称为“掉龙灯”的战术,叶飞运用起来得心应手,挥洒自如,可把蒋介石的王牌军耍苦了!邱清泉以气势汹汹猖狂挑战开局,落个垂头丧气认输告终。
援开封黔驴技穷斥 “饭桶”疯子骂阵
1948年3月至5月,一、四、六纵在濮阳休整组成第一兵团,华野代司令粟裕兼任兵团司令,叶飞任兵团副司令仍兼一纵司令和政委,谭启龙调任先遣纵队政委。5月中,朱德总司令亲临濮阳,召见团以上干部和营以下指战员代表,亲自作动员,命令再到中原“掉龙灯、钓大鱼”,全歼蒋军主力王牌第五军等。5月底,一兵团南渡黄河。6月17日,陈(士榘)、唐(亮)兵团围攻开封。蒋介石严令邱清泉和区寿年两兵团从商丘地区沿陇海路两侧西援开封。野司命一纵在曹县以西陇海路民权、野鸡岗一线运动防御,阻击迟滞邱兵团西进。此时邱任蒋军第二兵团司令官。邱在蒋严令催促下不敢怠慢,用兵团主力五军开道打先锋。
叶飞命一纵3个师分梯次前后轮番交替,节节阻击,用短促火力、阵前反击等手段冲锋迎头痛击。还用一支支小分队远出阵前,在敌人进攻就打他一阵主动转移,敌人停止就去滋扰。这些小分队像一群群麻雀活跃在阵前,叫邱捉摸不着,大大干扰了他的进攻部署。迟滞了进攻速度。邱清泉在我小分队不断游击和阵地防御节节阻击下,飞机狂炸,炮火滥轰,步兵猛冲,3天只前进了十几公里,知道又遇上了令他头痛的死对头。邱清泉恼羞成怒发起疯来,竟要五军各师、团长用各自的报话机听他训话,亲自拿起话筒用他温州家乡话大吼大叫,训斥部下都是些饭桶、混蛋,为什么不卖力?打了几天,弹药消耗无数,人员伤亡众多,活人没给老子俘来一个,连死尸也未捡到一具,都是干什么吃的!照这样一天爬几里,你们给老子说说,何年何月才能到开封?从现在起,如果谁再敢不卖劲出死力,老子就不客气了,毙了你个王八蛋!然后话锋一转,骂到我军头上:还有这些共军土匪,给老子玩的什么花样?打的什么仗?骂声随着无线电波传到空中,我听着他怒冲冲、凶巴巴的腔调,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叶飞听我报告邱清泉发疯骂阵的丑态后笑着说:邱清泉果然是个疯子!这几天他背后有蒋介石火烧屁股,面前有我军迎头痛击,开封可望不可及,他怎能不急得跳脚发疯骂娘?看来他已开始泄气失去信心,但还不服气,不肯认输,会更疯狂地进攻,要给他再加把火!
6月22日我三、八纵队攻占开封,邱仍攻势不减,想要打过去收复开封。这天,我们侦得邱令二○○师在申庄集结,准备再次发起攻击。叶飞说再给他吃点苦头,命令集中各种火炮作好部署,几十门火炮同时开火,隔河猛轰其集结场地,打得五军的老本二○○师人仰马翻,伤亡惨重,抱头鼠窜,四散溃逃。邱准备的一次攻击而还未发起时就被打得稀巴烂。
王牌军饿成“丐帮”邱兵团全军覆灭
淮海战役第一阶段,一纵在11月11日晚首歼敌六十三军于窑湾,黄百韬兵团其余4个军被我围于碾庄地区。蒋介石、杜聿明严令邱清泉、李弥两兵团东援。一纵奉命渡运河西进侧击敌右翼,以攻势行动配合正面阻敌。18至20日,我五团、七团猛攻邱兵团右翼狼山、鼓山阵地,与敌七十军主力九十六师(原属五军)反复激烈争夺制高点,严重威胁邱兵团侧翼,有力地配合了正面阻击战。22日全歼黄兵团,邱、李始终未能靠拢碾庄。
第二阶段,蒋、杜为救援被我“中野”围困在宿县双堆集的黄维兵团,又督饬邱清泉、孙元良两兵团沿津浦路南下增援。我“华野”以8个纵队和两个独立旅在津浦路两侧50公里正面向北阻援。我一纵于21日到达水口地区布防,为整个阻援集团东头最右翼,23至28日晚连续打退邱兵团七十军多次猛烈进攻,我阵地屹立未动。30日我们从徐州、蚌埠间电讯联络中侦悉徐州敌军将大撤退。此时邱兵团还在正面佯攻,但我们已监听得他各军电台关机准备全线撤退,纵队首长即预作准备,待命追击。
蒋介石命杜聿明率领邱清泉、李弥、孙元良3个兵团,以及徐州地区行政机关后勤杂务人员等共约30万人,在30日午夜放弃徐州向西南撤退。这杂七杂八的30万人马车辆大转移,仓促中不战自乱,不但各兵团、军、师、团互相争先恐后,不按指定时间和路线行动,就连杜聿明的指挥机关也不由自主地不按计划路线行动,哪里好走就往哪里走。因为道路阻塞,敌军乱得不可开交。报话机里好不热闹,各兵团、军、师、团电台呜哩哇啦乱叫,他们互相之间找不着了。敌军各部报出所到位置,正好给我们提供了最需要的情报。12月1日13时一纵前锋突破敌后卫掩护阵地,抢占了津浦路三堡车站,全纵越路西出,穷追猛打,大胆插入敌军身后。追击到4日,我先头第三师超过敌右翼,攻占芒砀山,与左翼迂回的九纵会合,迎头阻截,封闭了杜聿明集团的逃路。至5日,我军已从四面八方将杜集团全部人马包围,接着大力紧缩包围圈。孙元良兵团6日晚单独突围被歼,邱、李两兵团被压缩在陈官庄周围东西10公里、南北5公里的狭小地区内。
第三阶段为配合平津战役,我军将邱、李两兵团围困着暂缓攻击,进行了20天战场休整,同时展开强大政治攻势。此时大雪纷飞,天寒地冻,飞机空投也都断绝,被围蒋军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四面楚歌,军心动摇,饥寒交迫下士兵纷纷过来投降乞食,王牌军也饿成了“丐帮”,20天内投向一纵乞食的就有25000余人。
我军经战场休整后兵强马壮,粮弹充足,士气旺盛,于1949年1月6日向敌发起总攻。一纵迅速夺取了夏庄、朱小庄、罗河堤,打开了敌向北防御正面的缺口,割裂了邱、李两兵团间的联系。至9日晚,被我围在丁枣园之敌五军四十五师见大势已去斗志尽失,该师有7000余人向我缴械投降,邱清泉的这个王牌军主力师长崔贤文过来后的第一件事也是先要碗饭吃,填饱肚子再说。一纵准备了几千人的饭食,让其投降官兵就食。在我军强大攻势下敌土崩瓦解,10日10时,杜集团全部歼灭。邱清泉兵团所属五军、七十军、七十四军、十二军、七十二军、一一六军共6个军和骑一旅、新四十四师等,也都全军覆没。杜聿明被俘,邱清泉在乱军中被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