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7期●散文●

名校育才仗名师

作者:阿章

 

俗话说“名师出高徒”,此话不假。但我以为,如果用于学校,似可引申为“名校育才仗名师”。名校和名师相得益彰,互为表里,母校衢州一中便是如此。

我在衢一中的前身浙江省立衢州中学苦读整6年,从初一到高三毕业,经历了艰难困苦的抗日战争时期。抗战初期和中期,衢州地区的中学仅此一家,而且是具有初中部和高中部的完全中学,它的前身是“浙江省立第八中学”简称“八中”。为啥叫“八中”?据说当时是按浙江省各地区排名的,依次为杭、嘉、湖、宁、绍、温、金、衢、严等,衢中排行第八而得名。

我家几辈都与母校有缘,家父郑光昌医师、叔父郑光华(浙江大学教授、双水内冷发电机的发明人)都是八中的校友;轮到我辈弟妹,我弟郑春淮(交通大学毕业)、我妹郑春华(浙江大学毕业)都以考入母校读书为荣。

我在母校读书6年,有5年是在抗战时的临时校址石梁村度过的。教室是临时搭建的竹棚茅舍,冬冷夏热;宿舍是祠堂庙宇,臭虫作祟;吃的是糙米和清水煮萝卜青菜,营养不良。但我们的老师是第一流的,数理方面有章作人、江成标、郑光华、何英鹗等名师;语文方面有王西彦、陈友琴、陈康白、袁微子等名师,他们与同学们共患难同艰苦,而且悉心教授,在日寇飞机轰炸扫射之下弦歌不绝,为祖国培育了一批又一批建设人才。他们真正是中国的脊梁,永远受到人民特别是受业的学生的尊敬和怀念!祖国、衢州和衢一中的史册中有他们留下的浓墨重彩的一页!

记得母校衢一中九十周年和百年校庆前夕,我应约曾为母校校刊和《衢州日报》写过几篇回忆母校和老师的短文,有《诗情画意的石梁》、《母校教我的歌》等,但仍意犹未尽,在众位名师之中,我格外怀念两位老师,一位是语文老师陈康白,还有一位是体育老师孙槱。

先说陈康白老师。他是一位学者、散文作家,每当他的大作在当时的报纸上发表之前,他都要在语文课上谈谈该文的构思、立意和所指。他是鲁迅先生的追随者,思想进步,文笔犀利。他把同学们当做知心朋友,在课堂上作倾心谈。他讲解鲁迅的散文《秋夜》时,对那“两棵枣树”,那“奇怪而高的天空”的寓意,时代背景和指向都作了详细生动的剖析,令我们顿开茅塞,此情此景至今仍历历在目。记得我在石梁的临时教室读初二时,康白老师教我们的语文课,他规定我们每两周要做一篇作文。临近年节时,康白老师为我们命题作文,题目是《过年》,两小时的作文课内必须完成。我把故乡衢州柯城老家的过年风俗习惯和老祖母如何忙碌等,如实描绘了一番,匆匆交上作文簿便算交差了。想不到在下一周的语文课上,康白老师发还同学们的作文簿时,居然朗读了我的作文,然后让我站起来,宣布这是我写的作文,并分析、讲评了一番。康白老师此举于我是莫大的鼓舞与褒奖。后来我以为,大概我这篇作文无意之中符合了写作必须“源于生活”这一原理,当时我在生活的“宝山”之中并不识宝,仅仅是浑浑噩噩地染了些“宝气”而已。但康白老师具有伯乐的慧眼,引领、栽培我这匹劣马,从此我更热爱语文和写作课,后来走上了新闻写作和业余文学创作之路,是与母校和康白老师的教诲、培养分不开的,令我终身感激,没齿不忘。

粉碎“四人帮”后,落实政策,我从沉默21年的西北边疆调回上海原单位工作,与康白老师取得联系,我去信感谢他对我的指引、教诲,并将拙作数册寄呈,请他指正。他欣喜异常,不仅赐复勉励,还赐我一副手书对联,弥足珍贵,成为我的“传家宝”。他还叮嘱他在上海交通大学任教授的公子来寒舍看我,我们一起回忆了抗战期间在石梁的往事,倍感亲切。

再说孙槱老师。孙老师是我的救命恩人,毫不夸张,千真万确,我岂能忘记!那年我在石梁初中读书,一个炎热的夏天,我与程光益等同班同学去梁溪的石潭中嬉水。当时孙老师也在潭中游泳。我是个不会游泳的“秤砣”,眼见同学们在水中追逐嬉闹,我不禁跃跃欲试,便渐渐步入水潭。岂料水没过我的胸部后,双脚就站不稳了,身体不由自主往深潭滑下去,顿时心中慌乱,肌肉紧张,身体的重量便大于水的浮力,直往下沉。我急于挣扎着浮出水面,努力睁开双眼,看到阳光照射的潭底是明亮的,以为那就是天空,便拼命往潭底钻,双手碰到的却是沙子和岩石。我怎么也钻不出来。慌乱加上窒息,不由得张开了嘴,咕嘟咕嘟地大口喝水。同学们以为我是在学潜水,并不在意。其实我已陷于溺水的困境。幸而孙老师经验丰富,他看到潭面上气泡不断,敏锐地感到出事了。他迅即潜入潭底,把我这个“秤砣”捞了上来,让我吐出腹中的积水,并再三安慰我说,初学游泳,喝几口水是难免的,以后你就会了。他还鼓励我,学游泳既要大胆,更要心细,首先要肌肉放松,学会身体能浮在水中,然后由浅入深,学各种泳式。经过这番教训,我按照孙老师的指导去学,终于学会了游泳。

后来我才知道,每到夏日课后,同学们到梁溪深潭嬉水时,孙老师便悄悄参加,担起了义务救生员的工作。被他救起的同学何止我一人!孙老师救我和对我指导、教诲是我毕生难忘的。后来我从中也稍稍获得些许感悟:人的一生犹如在人世间学泳,开始免不了呛几口水,如果浅尝辄止,害怕呛水,便会退缩不前,一事无成。只有敢在人世间的大风大浪里锻炼,经过多次“呛水”,方能成为金刚百炼身,坚强地矗立于艰难困苦之中,方能事业有成,为祖国和人民贡献绵薄之力。

还有一桩大事不可不记:石梁衢中临时校址的大操场,是孙老师策划并带领同学们在梁溪旁的溪滩上修建的。当时,各班的体育课都组织同学们搬土石沙子,平整地面。孙老师忙于拉皮尺,测高低,指挥、调度同学们劳动。在不长的日子里建成一个大操场,供同学们锻炼身体。当年不论酷暑严寒,每天早上孙老师领着同学们在大操场上晨练,规定在跑道上跑步10圈,年年月月天天如此,同学们得益非浅。我以为,经历各种运动并到西北边疆21年的我,能活到85岁的今天,尚能握笔和登楼,是在母校和孙老师指导带领下,多年跑步锻炼的结果。附带一句:至今石梁中学仍在使用这一操场,但面积已大大缩小了。

母校的同学们在孙老师指导、教育下,涌现了一大批德智体三好学生,如长于田径运动的毛毓圭(中共清华大学政治系地下支部书记、离休前任广西电大校长),有“小老虎”之称的篮球健儿郑国铨(中国人民大学教授、作家),还有曾代表母校参加省内运动会的健美女将朱惠莲(曾在省体专深造,毕生从事体育教学)等等。

母校聚三衢千百英俊,更延揽海内名师,设帐教诲。建校以来母校名师如天上璀璨繁星,不胜枚举。母校和老师们教诲、栽培了一批又一批学子为祖国效力,堪称桃李满天下!当此母校校庆110周年之际,谨草此短文,聊表祝贺母校校庆之情和谢师恩之意。

201263于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