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3期●采 珠●

南方三年游击战争中项英、陈毅与叛徒的斗争

作者:王新生



     南方三年游击战争时期,国民党当局对游击根据地进行“清剿”和严密的经济封锁。严酷的斗争环境,深山老林的艰苦生活,使红军内部的少数人感到前途渺茫,对革命产生了动摇。项英、陈毅作为留守南方根据地的主要领导人,率领红军和游击队的干部、战士,在同敌人周旋的同时,还要同革命队伍内部的叛徒坚决地进行斗争,巩固了革命队伍。
      1935年10月,在赣粤边区发生了“北山事件”,这是敌人利用叛徒龚楚破坏赣粤边区指挥机关的一个大阴谋。龚楚曾任代理中革军委总参谋长、中央军区参谋长。1935年5月,他脱离革命队伍,很快被广东军阀陈济棠封为少将“剿共游击司令”。他向陈济棠献媚说:“现在赣南的‘共匪’,官最大的是项英和陈毅。我和他们共过事,是他们的参谋长,知道他们的特点和爱好,有办法把他们抓到。”10月中旬,龚楚率领着他的特务队,伪装成“红军游击队”,顺着2月突围时走过的路来到北山的天井洞。在天井洞一带的红军游击队,不知道龚楚已经叛变,驻在天井洞的中共赣粤边特委秘密交通员赖文泰,驻天井洞对面山上的北山游击大队队长兼政治委员贺敏学(原红七十一团参谋长、贺子珍的哥哥),游击队小队长刘矮牯(绰号“猛张飞”),以及特委机关后方主任何长林等,都先后同龚楚发生了接触。龚楚声称这次回来是接项英、陈毅过去,加强对湘南游击区的领导,迫切需要见到他们。何长林告诉龚楚:项英、陈毅目前正在北山游击区,但他们行动秘密,要找他们,可写信由交通员转交,请项英、陈毅到天井洞会面。
      项英、陈毅接到由交通员赖文泰转来的何长林签名的信。信上说龚楚率领红七十一团九个连顺利到达湘南,并且扩大了游击区,使陈毅产生了疑惑。按说,龚楚是湘南游击区的主要负责人,游击区扩大了,游击队发展了,他怎么不顾“大好形势”,扔下游击队,只带小股部队来这里“汇报”呢?早在南昌起义后,龚楚就是陈毅的直接下级,此人一贯骄傲自大,目中无人。今天,在湘南干出了点“成绩”,按他的秉性,应该翘尾巴,显自己的功,怎么会一反常态,谦虚起来,请项英和陈毅去“加强领导”呢?因此,陈毅建议项英,先不忙去见龚楚,观察一段再说。
  信送走了几天,还未见到项英、陈毅,龚楚心里发虚。北山游击大队也有点怀疑他们。龚楚怕夜长梦多,便决定先下手为强,以开会为名,把北山地区的共产党、红军游击队召集到一块,来个一网打尽。龚楚通过何长林发出通知,要游击队干部和中共赣粤边特委后方人员到天井洞开会。
      贺敏学进入“会场”后,发现警戒人员不像保卫会场的样子,贺敏学转身要走,不料龚楚一使眼色,手下几个喽啰已用驳壳枪顶住了他的腰。身高力大的贺敏学猛力推倒敌人,奋力逃跑,身中三枪,滚下山坡脱险。游击队的干部战士,知道中了龚楚的奸计,就朝敌人开火,边打边朝外边冲。由于敌人早有准备,占有有利地形,许多同志当场牺牲。只有“猛张飞”等六七位同志带伤冲出会场,脱离虎口。特委后方主任何长林没有突围出去,被龚楚抓住了。龚楚狞笑着对他说:“事已至此,我也不用再掖着藏着了,我被陈济棠任命为‘剿共游击司令’。你把项英、陈毅住的地方告诉我,我就不杀你,还可以给你大官做。”
      何长林经不住龚楚的威胁利诱,可耻地叛变了,还向龚楚献上一条毒计,说:“虽然我也不知道项英、陈毅的驻地,但我有一个办法,能抓住他们。我知道他们粮食困难,经常要派侦察班到南雄的大梅坑买米。只要我们能在中途把买米的侦察班人员截住,就可以通过他们抓出项英和陈毅。”于是,何长林就带着龚楚的人,到特委侦察班出来买米时必经的岔路口蹲守。
  这天下午,侦察班的吴少华、丁上淮等5位战士从南雄大梅坑买米回来的途中,遇到了龚楚和何长林。敌人抓住了吴少华,搜身之后把他的手枪给下了。何长林与龚楚耳语了一阵,走到吴少华跟前指着龚楚介绍说:“这是咱中央军区的龚参谋长,刚从湘南根据地来,找项英、陈毅两位首长汇报工作。”吴少华知道不带路想脱身是困难的,好在其他四位同志已经脱身,不如暂时应付一下这两个叛徒,再找机会脱身。吴少华改口说:“按照纪律规定,老周(项英的代号)、老刘(陈毅的代号)那里,没有他们的批准,是不能带人去的。既然龚参谋长有紧急事情汇报,那我就破个例吧。”
  于是,吴少华在前面走,龚楚和何长林及他们的特务队在后面跟着。快接近指挥部的岗哨时,吴少华对龚楚说:“龚参谋长,请你们暂时停在这里,等我先去告诉哨兵。为了司令部的安全,规定凡接近岗哨,不得超过三人,尤其是生人。否则,哨兵就可以开枪。”
  龚楚听了,无可奈何,只好派了他的两个心腹,跟随吴少华向哨位走去。吴少华走到哨兵跟前,指着身后的两个人说:“他们是反革命!“哨兵立刻开枪向敌人射击,实际上也向项英、陈毅报了警。
  当时,山上的项英正和陈毅下棋,听到枪声报警后,急忙转移。李乐天、杨尚奎、陈丕显,以及警卫战士,来不及收拾东西,急忙离开住的棚子,转移到后山去隐蔽。
  龚楚由于不知虚实,没有敢冲上山去。这时,天已近黄昏,龚楚怕遭到游击队的包围,仓促命令部下撤退。
  虽然龚楚率部下撤走了,但项英、陈毅认为此地不可久留,因为敌人发现了赣粤边游击队的指挥机关所在地,一定会调集更多兵力卷土重来。项英、陈毅商议后,决定转移到马鞍山地区。
      经过努力,项英和陈毅找到了马鞍山区委的负责人,商议如何收容被敌人冲散的部队和工作人员,布置以后的工作。转移之前,项英、陈毅把北山的工作做了布置,把被龚楚、何长林诱骗参加会议的五支游击队加以整理,配备好干部,然后在当天夜里,带领交通站以及一些后方机关,由北山向油山转移。
      “北山事件”及此后发生的几次叛徒事件,使赣粤边的游击斗争形势更加严峻,有些人悲观失望,脱离了革命队伍。
      北山游击大队大队长贺敏学受伤后,到群众家养伤,领导担子落在了刘燕富和刘甫念两位副手身上。他们俩都是雇农出身,对党、对革命事业忠心耿耿,打仗那更是没得说,但就是不善于做思想工作,遇事简单生硬。北山党组织和游击队因叛徒龚楚、何长林出卖受到很大损失。他俩火冒三丈,带着游击队要去找叛徒报仇。在敌人占优势的情况下,他们这样行动,结果不但没有捉住叛徒,反而又遭受新的损失。部队内部也产生了混乱,出现了逃跑现象,仅十来天,200多人的游击队,只剩下100来人了。刘甫念更是恼怒,当逃跑的人被抓回来后,他就开斗争会,斗争完了,怕人再跑掉,就拉出去处决。
      刘燕富、刘甫念的“左”倾粗暴做法,传到指挥机关后,陈毅非常气愤,指出:这是十分错误的!这种做法恰恰造成了内部的恐怖、猜忌,破坏了内部团结。在赣粤边特委机关和游击队干部会议上,陈毅指出:叛徒这东西也是环境形成的,一种是自愿叛变的,一种是逼成的。“开小差的,抓回来就杀,听到怪话的就斗争,那是自己挖自己的墙脚嘛!靠这种办法是没法巩固队伍的,这是国民党的办法,我们共产党无论如何不能采用。革命是自愿的,决不强迫,不能逼人家革命,更不能绑着人家革命。绑着革命有什么意思?”
      陈毅还说:“能坚持的当然应当坚持,愿意回家的,发给路费。但出去了,要站稳立场,不要叛变,不要去当反革命,不要翻脸为仇,危害革命。出去了呆不住,愿意回来的还可以再来。我的关系很多,但我不能走,我的任务在这里。我们在这个地方,不是为了逃命,也不是为了吃苦而吃苦,而是为了革命,为了中国劳苦群众的解放。”
      陈毅的话,在游击队中引起强烈反响,立即有人表示:“你能坚持,我们为什么不能坚持?”
陈毅的警卫员宋生发热泪盈眶地向大家介绍说:“同志们,老刘(陈毅的代号)同志在第五次反‘围剿’中负了伤,到现在还未好,天天拄着拐杖和大家一起行动。就在三天前,我亲眼见到,他在外面林子里从伤口往外挤脓,挤出了足足有一大钵子的脓血。他治伤的药,只是一盒万金油。就是这样的身体,他每天和我们一样爬山涉水,在敌人中间穿来穿去,指导各地的工作。他能坚持,我们就不能坚持?”听宋生发这么一说,过去不知内情的干部、战士都深受感动,纷纷表示:“我们也要坚持到底,决不动摇!”
      为了巩固内部,同叛徒事件作斗争,项英、陈毅还十分重视在赣粤边党组织和游击队进行思想教育工作。“北山事件”后,项英、陈毅到信康赣县委指导工作。项英对大家说:“现在我们处在最困难的时期,广东军队和地主武装,几万人马把我们围困在狭小的山区内。我们和上级的联系也中断了,和各根据地也联系不上。我们随时有被打死、饿死的可能。我们要有为革命而牺牲的准备。但是只要剩下一个人,也要顽强坚持下去。”项英把话锋一转,说:“当然,在这样艰难的时刻,总会有少数人经不起考验,叛变革命,当敌人的走狗。也有的人开小差,不辞而别。这也没有什么了不起,除掉了沙子,金子会更加闪闪发光。”
      陈毅接着讲:“现实是困难的,前途是光明的。在困难的日子里,我们要讲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要把红旗高高地插在赣粤边的山顶上,将来要插遍全中国。”
      项英、陈毅的一席话,使警卫班的战士们受到很大鼓舞,对革命的光明前途充满了信心。
      为了防止叛徒造成的危害,项英、陈毅作出规定,凡派出去的游击队员,必须按约定的时间归来。如果逾期未归,留在此地的同志就要搬家。项英、陈毅严格执行这种制度。每次外出,陈毅就告诉留在原地的其他同志,自己没有按期回来,就赶快搬家,迁移到约定的下一个地点。
      项英、陈毅同叛徒斗争所采取的措施,在游击队的干部、战士中产生了很大反响,带来了新的信任和团结。此后,各县、区和游击队的领导同志,先后也采取了这些方式,使党组织和游击队的内部得到进一步的巩固,有效地遏止了叛徒的危害。
     (注:此文原载《百年潮》2008年第1期,本刊转载时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