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8期●故事会●

避险广积庵

作者:杨 光



1946年6月26日,蒋介石悍然撕毁停战协定,向中原解放区大举进攻,全面内战爆发。这一幕虽已过去70年了,仍感慨颇多,不禁想起那时救过我性命的广积庵。

广积庵位于沿江凤亭,老鹰尖下,翠竹林中,庵后有流水潺潺的小溪,庵虽不大出名,但可称是风景优美。庵中有位老尼姑,姓邵,法号“慧敏”,老尼姑常常跪在佛尊前,木鱼笃笃念经卷。1946年底,我们仍坚持在四明山打游击,我当时任沿江区特派员,国民党反动派烧山拼村,挨家挨户搜查清剿正紧,因为工作关系,我常到广积庵。

就在那年的冬天,有天国民党的“浙东保安队”突然闯进广积庵,我一时无法脱身,老尼姑一把将我推入她的寝室,并随手把房门锁住。敌人进庵到处搜查,连观音菩萨的佛座后面都搜了个遍,仍不见“奸匪”,敌人用枪口顶着慧敏师父的背脊要她交出“奸匪”来,她只是双手合掌,口中不断念着“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一个敌军官还把她的寝室门狠狠踢了两脚,见没动静,就怏怏而去。敌人走后,我连声说,师父谢谢您,谢谢您保护,让您受惊了。

从那以后,我与慧敏师父就熟识起来,也亲近不少。有次我们一起谈心,谈着谈着,我谈到了自己的身世,我讲我家十分贫困,父亲是长工出身,母亲吐血而死,我十岁就成为一个没娘的孩子。师父也讲到自己的不幸,在婚姻上遭到了挫折,由于她父亲反对她自由恋爱硬要拆散他们,她的儿子因此而夭折。从此,她看破红尘,出家为尼到庵中修行,她说到这里,深深的一声叹息,唉!要是我的儿子还活着,也长得像你这样大了,说着她的眼泪似泉涌出。

听了这番话,我对师父的遭遇深感同情,便说:“师父,我给你做儿子好吗?我叫你妈妈!”听我这样说,她慢慢地揩干了眼泪,喃喃地说:“要是我有你这样的儿子,那真是好福分。”从此,我就叫她为尼姑妈妈,后来大家也都叫她为“广积庵妈妈”。她对保护我们革命同志和革命家属也更加尽心尽责。

新四军浙东纵队北撤后,朱之光根据组织决定任山南县负责人,坚持在四明山上打游击。国民党绥靖司令郑小隐把朱之光的父亲朱祥甫先生杀害,还扬言要灭朱之光九族。因此,朱母被安排隐蔽在广积庵,时任虞东县区委书记的肖东同志也藏身在广积庵。

1948年春天,大地还没有完全解冻,可枝头已抽出嫩绿,一天,“浙保”以一个大队的兵力,突然包围了广积庵,用枪杆呯呯砸着山门,未等开门就冲进了庵里,这群疯狗把庵里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一个“奸匪”。敌人大为恼火:“你们若不说实情,把你们统统枪毙!”三个尼姑谁也不作声,在佛像前,笃笃笃笃地敲着木鱼念经。

这时从外面进来两个人,一位像是长官,一位是勤务兵。那位长官说:“不得无礼,三个尼姑其中必有假的,只要考考念经,就会真相毕露。”“浙保”喽啰都叫好,他们先考老尼大悲咒,木鱼笃笃似歌声,再考朱母高皇经,朱母念得也通顺,还考肖东弥陀经,肖东随口念念没破绽。三个尼姑考完经,大家脸上笑盈盈,可是那位“高明长官”当众出丑后,怒火中烧,扬言要烧广积庵,拔除这枚眼中钉。

这时庵外突然响起枪声,“浙保”慌忙四散逃出门。慧敏师父和两位“假尼姑”(朱母和肖东同志)迎了出来,我也随游击队来到庵中,大家都说师父立了功,救了我们三条命,师父说共产党为人民,我笨尼只是尽责,保护革命同志是本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