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05期●历史研究●

求真务实:毛泽东大力倡导调查研究之风

作者:朱万红

毛泽东是党内践行和倡导调查研究之风的典范。他在《反对本本主义》中提出了“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的著名论断,呼吁全党大力开展调查研究工作。毛泽东调查研究思想萌发于建党初期和大革命时期,形成于土地革命时期,成熟于延安时期。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在全国发起了多次大规模调查活动,尤其是1961年,成为了“实事求是年、调查研究年”。当前,为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全面贯彻落实党的二十大精神,党中央决定在全党大兴调查研究,作为在全党开展的主题教育的重要内容。为此,重温毛泽东调查研究的思想和实践,对于今天的调查研究工作仍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始终坚持问题导向

毛泽东开展调查工作非常重视树立问题意识。大革命时期,党内出现两种倾向:一是只注意同国民党合作而忘记农民的右倾错误;二是只注意工人运动而同样忘记农民的“左”倾错误。在两种错误都感觉革命力量不足之时,毛泽东发出了“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一振聋发聩之问,认为“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在这个问题的导向下,毛泽东在不同的革命阶段,进行着广泛而深入的调查研究,从而制定出符合实际情况的方针政策,把农民这一最广大的革命力量团结在党的周围。
  在土地革命初期,我党制定了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和实行土地革命的正确方针;但是,举什么旗、走什么路的问题仍然是一个困扰问题。八七会议后,毛泽东在实际调查中洞察到“国民党旗子已成军阀的旗子”,态度鲜明地指出:“我们应高高打出共产党的旗子……只有共产党的旗子才是人民的旗子。”在革命道路问题上,秋收起义受挫后,毛泽东又在调查中得知湘赣边界井冈山有党领导的农民武装,敏锐地认识到只有到敌人统治力量薄弱的地方才能扎下根来,因而毅然引兵井冈,由此开始走上“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的革命新路。
  不同的革命阶段会产生不同的矛盾,出现不同的问题,毛泽东坚持把调查的焦点集中于主要矛盾。苏区时期,解决农民的土地问题是农村的主要任务,但如何制定正确的土地革命路线和政策,却没有现成的经验。为此,毛泽东在井冈山、兴国、寻乌、吉安、闽西等地作了大量调查研究,制定了《井冈山土地法》 《兴国土地法》 《赣西南土地法》等土地革命法规,逐步形成了“依靠贫农雇农,联合中农,限制富农,消灭地主阶级,变封建的土地所有制为农民的土地所有制;没收地主阶级土地和一切公共土地,以乡为单位,按人口平均分配土地,在原耕地基础上,抽多补少,抽肥补瘦”的正确土地革命路线,从而为中国革命找到最广泛的同盟者和最坚定的革命者。
  调查研究的目的是为了解决问题。毛泽东说:“调查就像‘十月怀胎’,解决问题就像‘一朝分娩’。”毛泽东在主持苏维埃临时中央政府工作时,发现很多干部不了解基层苏维埃工作,不知道怎样开展乡苏(维埃)、市苏(维埃)的工作。这些问题直接影响到新生红色政权的治理和巩固。为此,毛泽东专门进行了长冈乡调查和才溪乡调查,总结模范乡苏的先进经验和做法,供各乡苏、市苏及广大干部学习借鉴,激发各级苏维埃争创“第一等工作”。

坚决反对“本本主义”

“本本主义”的核心是唯心主义和主观主义,表现为唯上唯书的教条思想,在土地革命时期曾一度风行。如八七会议后的“左”倾盲动主义和李立三“左”倾冒险路线导致的错误,都是因为盲目迷信苏联经验和共产国际指示造成的。特别是六届四中全会后,以王明为代表的“左”倾教条主义者领导全党,将共产国际指示和苏联经验神圣化、模式化,基层干部也开口闭口要求“拿本本来”,把上级指示、决议当成教条,结果弄出很多错误。
  毛泽东对党内盛行的教条主义深恶痛绝,坚决反对“闭着眼睛瞎说一顿”的教条之风,在寻乌调查时特别撰写《反对本本主义》一文,大力呼吁“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同时,他深刻指出:马克思主义的“本本”是要学习的,但必须同我国实际情况相结合;我们需要“本本”,但一定要纠正脱离实际情况的本本主义。
  毛泽东认为,“本本主义”脱离群众、脱离实际,高高在上不接地气,自然滋生形式主义、官僚作风和命令主义;而破除形式主义、官僚作风和命令主义的方法就是向实际情况作调查。不管什么时期,毛泽东都倡导调查研究之风,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调查工作的重要性。比如在中央苏区,他基本上每到一个地方就要开展调查研究。据不完全统计,毛泽东在中央苏区开展的大大小小的调查达30多次,其中比较著名的有寻乌调查、兴国调查、长冈乡调查、才溪乡调查等,并且都写下了详尽的调研报告。毛泽东正是通过深入系统的调查研究,使思想、行动、决策符合客观实际,为党制定正确的方针政策,指导革命取得成功。

十分重视方法技术

 “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不做正确的调查同样没有发言权”。毛泽东不但重视调查研究,而且重视调查研究的方法技术。比如苏区时期,在毛泽东的影响示范下,党内军内逐渐兴起调查研究之风,但很多人不懂调查研究的方法,毛泽东曾形象地指出他们的错误:“调查的结果就像挂了一篇狗肉账,像乡下人上街听了许多新奇故事,又像站在高山顶上观察人民城郭。这种调查用处不大,不能达到我们的主要目的。”因此,他在《反对本本主义》中专门列出“调查的技术”这一篇章,详细介绍了他开展调查工作的方法和态度。
  在调查之前,必须根据问题确定调查纲目。他举例说:“商业”是大纲,“布匹、粮食、杂货、药材”等是细目,布匹下还可再分“洋布、土布、绸缎”等细目。调查纲目确定后,还要根据问题选择调查对象,根据调查者的指挥能力确定调查会的人数。毛泽东认为,调查对象必须具备典型性和代表性,才能窥斑知豹。他作兴国调查时,专门挑选8位兴国永丰区的农民。因为永丰区位于兴国、赣县、万安三县交界,“明白了这一区,赣、万二县也就相差不远,整个赣南土地斗争的情况也都相差不远”。调查对象若从年龄看,老年人最好,因为他们不但懂得现状,而且明白因果;具有斗争经验的青年人也要,因为他们有进步的思想和锐利的观察。调查对象若从职业看,工人、农民、商人、兵士、知识分子都可以,甚至流氓也可以作为调查对象。开调查会的人数主要依据调查者的指挥能力来确定,善于指挥的可以组织十几个人或二十几个人,能得到更加正确的调查结论;至少也要组织3人以上,否则会囿于见闻,得不到符合真实情况的结论。
  在调查时,毛泽东特别强调“三要”,即“要亲身出马”、“要深入”、“要自己做记录”。他认为,那种“饱食终日,坐在机关里面打瞌睡”的人得不到正确的阶级估量,也制定不出正确的斗争策略;还特别强调,调查要自己做记录,“假手于人是不行的”。毛泽东作寻乌调查时,穿行于城内大街小巷,与入城赶集和摆摊设点的商贩攀谈,进入店铺向老板询问商业情况;还到城郊的田间地头,一边帮助农民耕田插秧,一边作调查工作。在开调查会时,毛泽东亲自询问并记录寻乌的社会经济和土地革命斗争等情况,无不问得清清楚楚,记得明明白白。
  毛泽东进行社会调查,比较常用的是开调查会。他认为调查对象确定后,只有开调查会作讨论式的调查,才能得出近于正确的结论。在调查会上,毛泽东亲切和蔼、毫无架子、循循善诱。他像一名小学生,将参加调查会的干部、农民、秀才、狱吏、商人、钱粮师爷等当成“可敬爱的先生”,恭恭敬敬地向他们请教。比如作兴国调查时,一开始,傅济庭等8人非常拘谨,为了营造轻松气氛,毛泽东给他们讲了一段风趣的话,引得在场的人都笑起来,尴尬的场面也就被打破了。为了让调查对象说真话,毛泽东与他们交朋友、拉家常,甚至与他们同吃同住。毛泽东认为,群众不讲真话,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你真正来意,要给他们一些时间了解你的真实意图,而不是去当侦探,使人家厌恶。调查结束后,要及时梳理调查材料,分析研究,抽出结论,形成调查报告,为制定正确的革命政策或策略提供依据。

透过现象看本质

调查研究,包括调查和研究两个环节。调查是为了占有全面、客观而真实的材料;研究是透过材料的表象看到事物的本质,抓住其固有规律,从而解决问题。毛泽东开展调查研究一直坚持这种求真务实的科学精神。
  较为典型的是寻乌调查,毛泽东经过近20天的调查获得大量信息,但是材料零碎而庞杂。毛泽东在寻乌县委书记古柏的协助下,对调查的材料进行系统分析,整理成“寻乌的政治区划”、“寻乌的交通”、“寻乌的商业”、“寻乌的旧有土地关系”、“寻乌的土地斗争”等五大章,以及39个细目,编成一篇8万余字的大型调查报告,成为认识中国南方中小城市的百科全书。毛泽东通过这次调查,不但掌握了苏区中小城市的商业和手工业状况及其历史特点,了解农民和普通商人受压迫受剥削的残酷程度,而且发现富农具有半地主半资产阶级的双重属性,认为在民主革命阶段对于富农在政治上应采取区别对待的政策,既限制又不过分打击,为土地分配中确立限制富农的“抽肥补瘦”原则提供了实际依据。
  在土地革命时期,调查研究的“终极目的是要明了各种阶级的相互关系,得到正确的阶级估量”,从而制定出正确的斗争策略。在兴国调查中,毛泽东收集了永丰区人口的数据和资料,发现1930年的兴国永丰区有地主、富农、中农、贫农、雇农、手工工人、小商人、游民8种人,其中,地主、富农合起来共占人口总数的6%,中农、贫农合起来共占人口总数的80%。而地主、富农却占有土地达80%,中农、贫农只占有20%。毛泽东分析得出的结论:“只有两个字:革命。”《寻乌调查》也对各阶级的关系进行了解剖,毛泽东发现寻乌的土地资源也高度集中于少数大地主、中地主手中,他们把控着农村基层政权,极力压迫和剥削贫农、雇农。占农村人口70.5%的贫农常年吃不饱饭,每年有2%的人家破产,5%的人家半破产。因此,打倒地主阶级是没有疑义的。寻乌的民族资产阶级在政治和经济上也处于被剥削的地位,但因其自身经济上的弱小,必然决定其政治和思想上的弱小,使得他们难以成为革命的领导阶级。毛泽东认为,只要他们思想上不反动,可以成为革命团结的对象。而农民受压迫最深、受剥削最严重,革命意志最为强烈,代表了中国广大农村的人口主体,是中国革命的主力军。通过调查研究,毛泽东进一步认识到,谁是革命斗争的主力,谁是需要争取的同盟者,谁是要打倒的对象。
  事物的发展有其普遍性规律又有其特殊性,因此,调查研究不但要抓住主要矛盾和主要问题,还要对具体问题作具体分析,才能真正透过现象看到本质。比如流氓问题,流氓是部分失地农民和破产手工业者等,在革命中的表现比较复杂,因此,对于流氓问题就必须作具体分析。
  1930年4月,毛泽东在会昌作仁风山调查时,专门就流氓问题进行分析,了解到安(远)、于(都)、会(昌)、赣(县)四县边区游民约占总人口的10%。特别是仁风山矿工中甚至党内队伍中,存在很严重的流氓意识。在调查中,毛泽东针对流氓问题作了具体分析,认为在土地革命初期“流氓还是革命的先驱者”,积极参加农民暴动,表现出作战勇敢、不怕牺牲的特点,具有革命性的一面。但是,由于他们长期不从事生产,专靠诈骗、抢掠、乞讨等手段谋生,因而在革命发展时不愿接受党和红军纪律的约束,参加革命的动机和意识也不纯粹,表现出非无产阶级的一面。因此,毛泽东认为“必须肃清党内的流氓意识”,即反对流氓的思想、行为和政治主张,防止其对革命产生危害和破坏作用,并专门撰写《肃清党内流氓意识》一文,油印成小册子分发党内阅读。但是,肃清流氓意识并不是要抛弃流氓,相反,“党对流氓的总策略应该是:把流氓从统治阶级底下夺取过来,给以土地和工作,强迫其劳动,改变其社会条件,使之由流氓变为非流氓”。1930年6月,毛泽东在闽西主持南阳会议时把这个主张写进了《流氓问题》决议案,成为党对待流氓的正确政策。

纵观毛泽东一生的调查活动,不管哪个历史时期,对于为什么调查、坚持什么样的立场和观点调查,以及怎样进行调查等方面,都继承和发扬了马克思主义的实践性、科学性原则。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秉承党的优良传统,高度重视调查研究在治国理政中的重要作用,对调查研究工作提出了一系列新论述、新观点,为当前在全党大兴调查研究之风提供了价值观、认识论和方法论的指导。这既与毛泽东调查研究思想一脉相承,又具有鲜明的新时代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