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月初,新四军军部将皖南部队北移序列编为三个纵队:新一支队为第一纵队,辖新一团、老一团,傅秋涛任司令员兼政委,走右路;新二支队为第二纵队,辖新三团、老三团,周桂生任司令员,黄火星任政委,随军部行动,和军教导总队、军直属连队走中路;由三支队五团和军特务团合组成的第三纵队,张正坤任司令员,胡荣任政委,走左路。三个纵队离开茂林后不久,即陷于8倍于我的顽军重兵包围之中。7日拂晓,顽军向我军进攻。我军奋起自卫,浴血苦战。
10日下午2时,时任第二纵队所属新三团政治处副主任的洪季凯随新三团熊梦辉团长到达一营坚守的白山阵地。同去的还有团部的胡参谋。一营营长胡承德和政委张玉辉向熊团长汇报了该营的详细部署。这天傍晚,发现兄弟部队约千人(实际为800多人)在白山以北地带和顽军正在进行恶战。经过了解,才知道他们是从球岭、磅山被顽军截断后退到这儿的一纵直属单位和新、老一团的同志。他们在 10 日下午到夜间,打退了顽军一 0八师一个营以上的多次进攻,稳住了阵地。11日凌晨,洪季凯向熊梦辉团长说,他同该支队营以上干部和支队、团部机关一些干部很熟,如果前去,一定可以弄清全部情况,把他们进一步组织起来,发挥更大的作用。熊团长十分赞成,洪随即就往那边去了。一纵同志看见了洪季凯都围了过来,纷纷和他握手,询问情况。被一纵同志公推为领队的一纵政治部秘书倖唤民快步跑了过来,向他倾诉了两天来的艰难历程。他说:“除新一团有300多人由营长带领于凌晨到东流山那边去了外,这儿还有近500人,主要是一纵机关、直属部队和老一团的同志,连排干部齐全,其中特务营两个连建制基本完整,已编为一个加强营,建议在新三团统一指挥下,承担战斗任务。”
倖唤民虽然是一纵政治部秘书(副营级),但他却是军校出身,于1937 年底参加我军一团的。他曾在原一团任军事教员、连长,是深得好评的军事干部。洪将上述情况向熊团长汇报后,熊叫他向纵队领导汇报。黄火星政委听了洪季凯汇报后,命令他立即到军部请示。军政治部袁国平主任听了汇报后,便带他去找项英、饶漱石(东南局副书记),谈了一下有关情况后,就一道去见叶军长。袁主任向叶军长介绍说:“这是军政治部派到新三团任政治处副主任的洪季凯,他汇报一纵约有1000 人曾退到白山以北地带,现在还有四五百有战斗力的指战员集中在那里,已编成一个加强营。这样计算起来,加上军教导总队,军部可掌握 3000多人的战斗部队。”叶军长说:“刚刚和周恩来副主席通了电报,他正在重庆呼吁谈判,要求蒋介石下令撤围让路,我们可以再固守等待一下。” 袁主任对洪季凯说:“就照军长指示办吧!你立即回到前沿阵地去坚守待命。为了掌握好这几百人,可以从一团军事干部中选一人当营长或代营长,你就兼任这个新编营的政委!”叶军长点头认可。袁主任立即写了一张便信(条),嘱我带给二纵周桂生司令员、黄火星政委、钟得胜主任。便信内容大意是:叶军长同意将一纵退到你纵阵地附近的四五百人编成一个新编营,配属新三团指挥,由洪季凯任该营政委,由军事干部出身的原一纵政治部秘书任代营长,详情由洪季凯面告。洪到纵队部见到了黄政委、钟主任,呈上便信。他俩看了便信后,当即写了由黄政委口授的命令,交洪带给熊梦辉团长。回白山后,洪将纵队部命令交给熊团长;并根据熊的意见,找来倖律唤民。熊团长向洪倖二人简述了当天的前线动态交代了守备任务。傍晚,熊团长正式宣布由新编营接替新三团一营防务,坚守白山前沿阵地。
当时,这个新编营共辖四个连。从11日傍晚起,洪和倖营长(突围时英勇牺牲,80 年代初,经组织调查后由民政部门正式追认为革命烈士)在白山最前沿阵地指挥战斗。在这场战斗中,全营战士打得英勇顽强。特别是在 12 日晨到黄昏这段时间里,顽军五十二师的每次进攻,总是先用炮弹猛烈轰击,山坡上到处都是炸断的树枝和炮弹掀起的黄土,呛人的烟雾笼罩着整个阵地。跟着炮击,顽军成连成营地向我阵地冲上来。战士们在数倍于我的顽军面前,满腔怒火,奋勇反击,个个像小老虎一样发挥了最大威力阵地上的厮杀声、射击声、爆炸声连成一片,阵地前遍布顽军的尸体。敌顽有点惊慌乱套了。倖营长及时集中机枪火力,向山下顽军密集的主攻队伍猛烈扫射,战士们又把多捆手榴弹连续地甩去,打得顽军一排一排倒下去。顽军第一次攻击浪潮就这样被粉碎了。不久,顽军又连续发起第二次、第三次的攻击……直到黄昏,阵地才沉寂下来。顽军大概被打惨了,12日一夜没有什么动静。我们便抓紧时间整修工事,转移伤员,调整组织,准备迎接第二天更加残酷的战斗。由于这个营是临时编成,做饭缺少炊具,大家只能啃干粮,吃生米充饥。因为只有几个卫生员,所以指战员受了伤,除了用随身携带的急救包外,得不到适当的治疗,重伤员更没有办法了。即使在这样严重的情况下,同志们前仆后继,钢铁巨人般坚守在自己的阵地上。
13 日上午,顽军派几个人打着小白旗向山头走来,一路高喊是来谈判的。倖营长和洪政委商量后,一面布置好火力封锁来路,一面准备派人下去接待。这时从远处望见,这几个人后面黑压压的一片人蠕动着,我营立即意识到这是顽军的花招,当即下令开火,打退了敌人的进攻。中午时,顽军放火烧山。因为从 10日午后起,天气转睛,山上茅草干燥,大火很快从山下蔓延上来,矮树丛也跟着起火了。风乘火势,越烧越旺。顽军趁着火势,用密集火力掩护,更强大的进攻队伍冲上山来。我全营指战员虽然凭着手榴弹、白刃和敌顽搏斗,又消灭了大量顽敌,但我们伤亡惨重,敌我力量悬殊。打到下午三时左,只剩五六十人了。洪季凯和俸营长下令边打边退,又伤亡了二十多人。他俩商定剩下的同志沿山麓分散后撤。指导员罗德宝的二连伤亡殆尽,罗只身冒着烟火冲下山去,恰巧在山边碰上了洪季凯,便一起沿着山脚后撤。在石井坑附近山坡上遇见了熊梦辉团长和该团一营政委张玉辉等同志,洪向熊梦辉团长简要汇报白山伤亡、弃守情况后,又在熊团长指挥下继续参加作战。洪突然被山上敌军排枪击中,股骨被打断,负了重伤。熊团长随即下令撤退。罗德宝把洪背到石井坑后,军部军医处王津先副处长给洪看了伤,采取了简单的止血包扎措施,然后由新三团团部派人把他安置在一个老乡家中。不久,该团供给处薛主任来看他,给了他三百多元法币。薛把大部分法币用纱布绷带绑在洪受伤腿部,小部分交到他手中,含着眼泪说:“洪副主任,纵队首长都知道你受了重伤,很关心。军部已决定今晚突围,不能来看你了,派一个卫生员来照顾你,安心养伤吧!”接着,洪听到四周响起非常密集的枪声,从门窗处看到了山上的火光。很明显,最后突围战开始了。正在这时,卫生员给洪吃了几颗止痛片和安眠药,他就慢慢地睡着了。次日,洪季凯被顽军搜山部队抓住,落入虎穴。从此,他度过了20 个月地狱般的囚徒生活。在被俘时期,他历经审讯,坚定不屈。1942 年七八月间,顽军把新四军在皖南事变中重伤残人员解送到福建南平、沙县羁押。途中,在难友程钊生(他在南平有地下党、进步社会关系)帮助下,洪逃出了虎穴。由于他当时需扶双拐走路,又不懂福建话,程的朋友认为无法安置,他遂乞讨回湖南老家养伤。
后来,洪在家乡和当时在昆明西南联大读书的原高中进步同学王念平取得了联系,于 1944 年5月辗转到达昆明。暑期,他考人西南联大后,即以湘籍进步同学为基础,开展革命活动。不久,洪参与创建了拥护中共领导、以组织广大青年参加抗日爱国民主运动为基本任务的民主青年同盟(简称“民青”),在昆明学生运动中发挥了骨干作用。经过中共云南省工委考察后,于1945 年5月决定承认“民青”为党的秘密外围组织,加强领导。从此,洪季凯重新回到了党的怀抱。作为“民青”的主要负责人,他参与领导了抗战末期昆明抗日爱国民主运动。对当时“民青”所发挥的作用,党中央给予了高度评价。根据洪季凯在革命斗争中的突出表现,1946年2月,经中共中央南方局组织部批准,承认其全部革命历史,重新接上组织关系。从此,洪相继担任西南联大、北大地下党负责人,中共中央上海局青年工作组成员,中共杭州工委书记,中共成都市委书记,直到全国解放。
罗德宝在1941年1月13日晚把洪季凯背到军医处后,刚出门就遇到了邓旭初、杜爆斧同志,3人同行不久,见到一位指挥员模样的同志站在大石头上讲话,大意是我们已全部被包围了,只有突围出去才是办法。他带了一连人,希望大家乘黑夜随队伍冲出去。在密集的枪声中,罗等 3 人跟队伍冲过一道道封锁线,后来3人被冲散了。天亮时,罗和傅永泉两人躲进茂林附近一个小山上的茅草屋内柴堆里,川军搜山部队进茅屋搜索时,拉开了柴堆,罗被俘了,从此,度过了三个月囚徒生活。后来他乘机逃出,在皖南山区到处寻找组织,没有结果,又被迫在浙赣一带流浪打工,想找一个立足点后再慢慢寻找组织,曾因贫病交加,险些丧命。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后,老罗回到上海老家,才结束了颠沛流浪的生活。后来,他通过进步朋友的关系,找到了学习工作岗位,积极主动地参加反美反蒋的爱国民主运动。经过一段严峻考验后,于1947 年2月重新人党,在党的领导下,以社会职业为掩护,在上海医药界从事地下党工作,为上海的解放作了积极贡献。
现在,我俩都已进入耄墓之年(洪86 岁,罗84岁),缅怀往事,感慨万千,展望未来,心潮澎湃。现写下皖南事变中血染白山这段历史,以表达我俩对皖南事变 65 周年的沉痛纪念和对牺牲英烈的无限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