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5期●散文●
吕骥铁事
作者:吕韧敏
有一年的新春佳节,中国音协举办电影招待会和迎春茶话会。人们熙熙攘攘请文联的一位工作人员拍照合影,欢声笑语煞是热闹。而中国音乐家协会首任主席吕骥身边倒有点冷清;我见状趋前,凑在一侧,也请那位文联的同志拍了一张合影。一位朋友为此故意大惊小怪问我:“你不是一向都躲镜头吗?怎么今天突然抢镜头呀?”
这位老友有所不知,“文革”中的两件事使我对吕骥同志敬重有加!
一是“文革”初,传达林彪委托江青主持召开的《部队文艺工作座谈会纪要》,大家被告知,该红头文件,人人均须认真学习,踊跃发言、表态,对“三十年就有的一条又深又粗的文艺黑线”彻底划清界限、坚决批倒批臭。在当时,谁个敢对此说不?吕骥就敢!他竟会起而发问:党领导的三十年代左翼文艺,怎么会成了“黑线”还又“深”又“粗”呢?如果说三十年代党领导的左翼文艺是黑线,那么适逢其时的江青女士能脱得了干系吗?怎么可能大家全是黑的,只有她一个人是红的呢?
二是“文革”后期,毛泽东讲“要调整文艺政策”。于是乎,久被赶出北京的文艺界人士,可以陆续回来从事专业恢复工作了;性子急的人,自己找门路、写信,以至拦车。对此,我能理解也很同情:一个人的生命很有限,一个人的艺术生命更有限,谁能荒废得起?故当时恢复工作,实属求之不得,无不视为幸事,甚至诚惶诚恐。但吕骥却不以为然!先是由当时文化部办公厅主任(部党的核心小组成员)侯某出面约谈安排工作,被吕一口回绝;继之由文化部长(部党的核心小组组长)于会泳出面约谈安排工作,又被吕一口回绝。两次回绝理由一样:“人老了,脑子不好用了!”可是两次回绝后又两次旋即提出要求,意欲去考古所工作。说是“弄弄古董,或许还行吧!”好像去了考古所,人就不老了,脑子也好用了。
上述两件事当时属“冒天下之大不韪”、“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别人作何感想我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确实吃惊不小,理解不了。侯、于均曾问过我:“你们姓吕的怎么都这么倔,这么怪?”我无言以答,目瞪口呆。是后来的历史作出了明明白白的回答:吕骥的“倔”和“怪”反映了他的不趋时、不附势、不屑与权贵为伍的浩然正气;言语之间显示了他的有胆有识,透射出可贵的思想光辉。有道是“千夫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倘皆弃“诺诺”而取“谔谔”,则国之幸也,国必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