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9期●缅怀篇●

淮海战役立大功的三级人民英雄崔德高

作者:周柏生

淮海战役第三阶段歼灭国民党军杜聿明集团的战场上,崔德高英勇机智,战功突出,在战役胜利后被华东野战军政治部授予三级人民英雄称号。
  崔德高是与我同生死共患难多年的战友。在 1947年7月滕县战斗中我负重伤后,将他从六连调到营部任通信员。我当时任营教导员,由他来照顾、看护我从前线一直到后方医院。我们从鲁南冲出包围圈到鲁西南时,要抢渡微山湖、运河等几条河流;从鲁西南到中原军区后方医院还要抢渡黄河。一路还遭敌机轰炸。我是躺在担架上的重伤员,不能走动,完全依靠崔德高等人和担架员不怕艰险,忍饥挨饿,千方百计救护我渡过险关。
  半年后我伤愈归队,仍留崔德高在营部工作直到淮海战役第三阶段。当时因部队伤亡大,连队缺少战斗骨干,就动员他到六连当班长。
  六连是从浙东北撤到山东的老部队。崔德高到连队后发现老战友少了很多,大部分是陌生的新兵。一个姓康的老战士当了排长,他对崔德高说:“老战友不少在战斗中负伤或牺牲了。补充的新兵中解放战士占半数,很需要像你这样的老战士来带他们。”
  部队接受了攻打朱小庄的任务后,崔德高跟着连排长到阵地上去观察地形。他仔细地在笔记本上画下敌阵铁丝网、鹿寨、子母堡的位置。回到住地后,他一直在想攻破敌阵的办法,一直想到天快亮了。早饭后,连长把他找去,风趣地问他:“你怎么啦?夜里睡不着,是不是想家?”他摇摇头答道:“我哪里会想家!我在想如何攻进朱小庄。”他把想法告诉连长:挖交通壕通过开阔地,接近鹿寨,用手榴弹引爆地雷,用炸药包炸掉子母堡,把敌人的防御阵地一道一道破坏掉,我们部队就可以冲进去了。连长听后笑着说:“你真肯动脑筋,你的想法很好!”在部队休整练兵时,崔德高带领一班人认真苦练,学会了各种打法。
  上级获悉敌人将主力集中于陈官庄西北地域企图突围,纵队领导就下决心在白天对朱小庄之敌发起强攻,以求彻底粉碎敌人北边的防御体系。1949年1月9日攻击朱小庄的命令下达,由六、七、八团分别从东北、西北、正西实施白天强攻。我八团二营的任务是攻击西北角,营长和我分别指挥各连在下午两点开始攻击。西边罗河堤有敌人的炮兵、重机枪阵地,在我进攻时,敌人的火力猛烈向我射击,加上是白天,我部队伤亡较大。营长唐思根在阵地上中弹牺牲。我和副营长指挥部队继续进攻,占领了朱小庄的西半部。战至17时,朱小庄全部被我攻占。并夺取了罗河堤以北要点。
  崔德高在攻击朱小庄战斗中表现出色,立了大功。连长、指导员向他下达任务时说:“决定由你班担负突击任务,打开第一道敌人防线的梅花桩、地雷和子母堡,为全连打开进攻的大门。”崔德高接受命令后说:“誓死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接着他提出了两条意见:一是炸药包不要太大,因他腰部受过伤,太大夹不住;二是他真名叫崔云夫,家在绍兴皋埠崔大尾,若牺牲的话,请通知他三叔崔有土。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仅有的6块大洋交党费。指导员对他说:“你不要这样想,你会打胜仗立功的。”
  下午两点攻击开始了。他带着突击队员在机枪、步枪掩护下, 背起炸药包跳出交通豪,向敌阵冲过去,冲到鹿寨附近土堆旁卧倒。敌人向他们扫射,投掷手榴弹。崔德高机灵勇敢地拾起敌人的手榴弹回掷过去,连续在敌阵爆炸。接着他又瞄准自标,再投了几颗自己带的手榴弹,把敌阵的地雷引爆了,排雷成功!他们就在火力掩护下,冲到子母堡群下的死角里。当他把炸药包放到地堡洞口准备拉响时,敌人吓得丢下机枪逃跑了。他高喊:“解放军优待俘虏!缴枪不杀!”边喊边追,抓到俘虏后他立即做俘虏的工作,要他们放下武器跟着他,说决不会亏待他们。忽然,一个戴大盖帽的敌军军官向他开了枪,子弹擦去他左手一层皮。他立即开枪将这个军官打倒了。他跑过去缴来手枪,并从那军官手上脱下金戒指。他把金戒指送给俘虏兵,并说:“我是连长,湖南人,与你是老乡。”俘虏兵就把这里敌军的布局告诉他说:“前面是指挥所,外边有卫兵守着。”崔德高想,我方现在只有几个人,不能盲目向前冲,得用点计谋。他就问俘虏敌人的口令是什么。俘虏告诉他口令是“二七七”,反令是“西南角”。紧接着,他与俘虏调换了服装,然后让战士们带着俘虏留在这里,他一个人就向国民党军的指挥所走去。
  崔德高一转弯就发现有几个国民党兵持枪站着,他走近时敌兵问:“什么人?”他镇定自若地答:“自己人。”然后问答口令。敌兵看他身穿国民党军服,就让他过来。他靠近敌兵时说:“共军已打进来了,前面守不住了,电话线也断了。团长叫我向长官来直接报告,请求支援。”敌兵听后就放他进指挥所。他走到地堡门前,看到里面坐着一个大胖子军官。当他要进门时,那个胖军官问:“你干什么?……”不等他讲完,崔德高就一梭子打过去,并高声喊:“解放军来了,缴枪不杀!”见到敌人都逃跑了,他就一边扫射,一边向前追。敌人乱作一团,他就带着战士收容俘虏。国民党兵一见到他们就放下武器投降,一路上收容了几十个俘虏。崔德高见到前面自己的部队过来了,他急忙把联络记号臂章拿在手上,高呼:“我们是一纵八团!”文化教员和康排长走过来说:“你崔德高啊!炸开了地堡,冲进敌人的防线,抓了那么多俘虏,立功了!”康排长马上拿出一张立功证交给他。崔德高把几十个俘虏交给他们,说:“他们放下武器就听指挥一起走,好像自己部队一样。”
  文化教员把俘虏带到连指挥所时,我也正好在那里。文化教员把崔德高的战功告诉了我和连长后,我就叫他带我们去见崔德高。我握着崔德高的手高兴地说:“崔德高!你立了大功!向你祝贺!”
  战至晚17点,我军占领朱小庄和罗河堤以北要点后,继续乘胜攻占南河堤,接着再向王庄、丁枣园和机场追击。我指挥六连分成四个分队向机场追击。崔德高第一个冲过罗河堤桥时,中了敌人一枪。子弹从防毒面具穿过面颊进入口中,他张开嘴把子弹头吐了出来,仍然顽强地抱着冲锋枪向前扫射,带着一班人冲过去。在向敌阵继续冲击时,敌人的一颗手榴弹在他身旁爆炸,他的额角和腰部中了弹片。当时他不觉得痛,只是走路跌跌撞撞,他坚持着走了一段路就昏倒了。我们就把他送到包扎所抢救。
  据守丁枣园一带的敌五军四十五师,在我三师七、八两个团围攻下,于10日凌晨全部被歼灭。敌3000余人包括师长、副师长向我七团投降。
  淮海战役胜利结束后,部队在休整时,崔德高伤愈归队了。六连正好在开会,大家见到他就热烈鼓掌欢迎,走过去与他紧紧地握手,亲切地问好。一部分解放战士看着他互相轻声细语后,顿时喊了起来:“湖南连长,你回来了!”说着都围在他的周围,争着与他握手。连长指导员笑着对崔德高说:“他们老是说,有个湖南连长解放了他们,原来是你这个冒牌崔连长!”大家听了哈哈大笑。
  崔德高受到大家的热情欢迎后,讲了他在伤员包扎所闹的一场笑话。因为他负伤被送到包扎所时还是穿着一身与俘虏调换的国民党军装,包扎所就把他当作受伤的俘虏,让他和俘虏伤兵住在一起。他从昏迷中醒过来后,看自己躺的病床旁边都是俘虏兵,就惊喊起来。卫生员走过来厉声地说:“吵什么?!”他就说:“我是解放军,不是俘虏兵。”卫生员用手指着他身上说:“你穿的是国民党军服,怎么不是俘虏?”他低头一看,不禁笑了起来,赶快从口袋里取出解放军的臂章和立功证给卫生员看。卫生员看后立即跑去找医生和领导,领导马上把他转移到解放军伤员那边。大家听后对他开玩笑地说:“崔德高啊,你好像孙悟空,真神通广大!”
  全国解放后,崔德高因伤残体弱转业到家乡工作,离休后住在浙江绍兴县皋埠镇山前徐村老家。我们保持经常通信,有机会我去绍兴家乡探亲时总要去看望他,相互交谈问好。我们的战友情弥久不忘。最近惊悉崔德高同志已于今年3月15日因病医治无效而与世长辞,我十分悲痛!特写此文对他表示深切怀念,他永远活在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