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1期●征战纪事●

在抗美援朝的日子里

作者:陈辉

  1950年11月中旬的一个夜晚,我所在的二十六军八十八师机关全体指战员迈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步伐跨过了鸭绿江大桥,到达了朝鲜的新义州。此时的新义州已被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炸为一片废墟,残垣断壁冒着滚滚浓烟,路边还横着被美国飞机炸死的朝鲜老百姓的尸体,满目凄凉。看到这种惨状,我既热血沸腾又满怀悲愤。一路上只见妇女、儿童与老人,男的都上前线去了。他们见到我们亲切地喊着“独木,独木(同志的意思)”,像在嘱咐我们早日打败美帝国主义。那年我才18岁,第一次体验到了战争的残酷,也进一步坚定了我保家卫国的决心。
  我们入朝后,首次任务就是配合兄弟部队围歼美国陆战一师。由于我军缺乏制空权,白天美军飞机任意对公路上的目标进行疯狂轰炸和扫射;到了夜晚,美机投下的照明弹把山野道路照得透亮,如同白昼。
  我们行军只能走山路、小路,而且夜行日宿,走走停停。一天午夜在行军中,我的眼皮开始打架,睡意向我袭来。这时部队行军的速度渐渐慢下来了,根据我的经验该原地休息了,我长长地吐了口气,便靠在路边的“石头”上,用手摸了摸觉得这块“石头”还挺光滑的,就把头枕在上面不多会就睡着了。当时气温是零下30摄氏度,我也没觉得冷。不知睡了多久,和我同在司令部管理科的通信员小周在我身边叫喊:“陈辉,快醒醒,准备出发了!”我一下跳了起来,揉着惺忪睡眼,刚欲迈步,小周就大叫道:“陈辉,你怎么把头枕在美国大兵的尸体上?”“不可能!”我回答道。“不信你自己看。”借着微弱的月光,我弯下腰仔细一看,才发现确实是一具冰冻的尸体,我愣住了。小周拍着我的肩膀开玩笑地说:“你害怕了吧?如果他是昏死过去,醒来非把你卡死不可,今天算你命大。”这着实让我吓出了一头冷汗。
  12月24日,第二次战役结束后,美陆战一师在海空军掩护下,仓皇逃向朝鲜半岛南端的大丘、釜山。美陆战一师在这次战役中究竟遭到多大打击,未见美军方面公布,但在打扫黄草岭战场时,我亲眼目睹了美军陆战一师丢下的武器装备,从柳潭里到黄草岭一路上有被击毁的坦克、汽车、大炮,有的倒在路旁,有的滚下山崖,有的埋在雪窝里。缴获的轻重机枪、自动步枪数百支。当看到兵团和军部驾驶员兴高采烈地发动起缴获的美军军用吉普车,我们是多么振奋啊!由于我们刚入朝时,没有经验,首长所乘汽车都隐蔽在公路边,结果全部被敌人炸毁,军师首长只能依靠双脚急行军。如今有了这些吉普车,指挥就方便得多了。
  第二次战役后,二十六军八十八师战斗减员较多,根据上级指示八十八师建制撤销,团的战斗序列划归到二十六军七十六师、七十七师、七十八师,二二六团作为军特务团,机关及勤务分队人员编入军机关及分队,我被分配到军管理科任文书。
  1951年2月7日,我二十六军奉命南下,于22日准时赶到汉城以北的议政府、富坪里一带,准备参加第四次战役。一个月后,敌人以大量飞机、大炮、坦克向我全线发起进攻,我军即在南起议政府、清川江,北至三八线纵横各近百里地域,配合友邻部队,诱敌深入,逐步和轮番地阻击敌人,直到三八线北的铁原以南地带。经过38天的浴血奋战,我军终于打赢了事关全局的三八线阻击战。但是我军伤亡也不小,其中有我们朝夕相处一年多、如兄长般爱护和关心我的作战科参谋赵洪俊,他随首长到前沿指挥,不幸被美军打来的炮弹炸死。我听到这一噩耗时,泪水夺眶而出。这时管理科长邱继赏命令我去处理赵参谋的遗体。我立即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赵参谋的遗体旁,拿出白布小心翼翼地用颤抖的双手,将他的遗体包裹起来,护送到军后勤部汽车团……后埋葬在临江志愿军烈士陵园。至今我眼前常常会浮现出赵参谋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和秀气的脸庞。
  同年5月底,我军接到命令,由通川地区进入平康、金化地区进行坚守防御战。
  敌人乘我军连续作战,友军西调,补给困难,向我发动了大规模的全线反攻。敌以坦克140余辆伴随步兵,在飞机掩护下,分三路北犯,其步兵分别攻我岭尾北之471.7高地及斗流峰;敌机13架轮番轰炸扫射赤山、虎岩山一带阵地;进至金化之敌亦以坦克20余辆向我鸡雄山疯狂冲击。经过6昼夜的反复争夺,我军夺回了鸡雄山。六七月间,我军已推进到三八线一带。
  1952年6月中旬,我随二十六军司令部从新义州过江,准备回国。当时我正发着高烧。按规定发高烧的同志是不允许随部队回国的,因为美军在朝鲜施行细菌战,怕将细菌带回国内引起传染。时任二十六军副军长的张铚秀说:“二十六军机关同志既然回国,不能将陈辉这个小鬼丢在朝鲜。”他指示大夫,为我检查身体,并打了退烧针,让战士将我用担架抬上了他的专列车厢里。列车经山海关消毒后,顺利到达山东济南车站。济南军区医院的救护车已在站台上等候我,令我激动不已!想不到我一个小文书,首长和同志们却对我如此关心。我被及时送入了特护病房以防传染。经过医护人员的精心护理,一个多月后,我恢复健康,回到了军部驻地张店。
  55年过去了,战争的硝烟早已散去。如今我也已步入人生的暮年,每每回忆起这些往事,总有一股激奋之情、缅怀之情在胸中激荡。尽管在朝鲜战场的日子是艰苦的、残酷的,但我觉得很充实,很光荣,永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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